第40章
話雖然這麼說,
符離依然無從下手。
他現在在現代的身份不明,在這個資訊時代,使用什麼都需要對應的身份。
符離將視線放在角落的一台平板上。
對了,
他可以通過時間來確定。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平板,手指碰到冰涼的螢幕帶來恍若隔世的恍惚。
平板有點,按下開機鍵就輕易被打開。
時間是2030年3月10日。
這是他已經死亡後的節點。
符離冇有死亡記憶,
但螢幕播放影片的時候有顯示時間,
他記了下來。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被改寫了。
可卡俄斯不是說他無法乾涉嗎?
符離沉思片刻。
也許之前是無法乾涉,現在他可以了。
卡俄斯通過他和阿波羅來到現代就是例子。
那麼更多的問題來了。
既然他已經死亡,
為何他的東西又被保留了。
太多疑問了。
這一切都要去問卡俄斯。
符離走到阿波羅身邊,
他半蹲下來,他擔憂地望著阿波羅。
阿波羅的臉色蒼白,
嘴唇緊緊抿住,
阿波羅的狀態不容樂觀。
阿波羅瞧見符離心疼的表情,
拍拍他的手背。
“我冇事,就是有些不習慣。
”
符離緊握拳頭,他怎麼會聽不出阿波羅的勉強。
“我們回希臘。
”
符離堅定地說。
現代對阿波羅很不好,
他們必須回去。
以卡俄斯的性格,
他會掩蓋自己的行動嗎?
他不會。
符離捏了捏衣角。
從之前和卡俄斯的交談中,符離就隱約察覺到他並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
或許他能在社交網絡上搜尋。
符離站起身,
他拿起平板,
點開社交網站。
他特意增加一些卡俄斯特征的標簽來搜尋。
視線一條一條地往下滑。
他找到了一個用戶新發的動態。
“在遊樂園遇到了一個外國人帥哥。
”
配圖是一張背影照片。
是卡俄斯。
他果然完全不在乎!
符離迅速定位到卡俄斯出現的遊樂園,他要趕緊去那裡找人!
“找到那個混蛋了?”
阿波羅時刻關注符離,見他興奮的樣子,
就知道符離找到線索了。
“對,
可是你的身體……”
符離猶豫不決,阿波羅現在更需要休息。
“我冇事。
”阿波羅為讓符離放心站起身,
他故作輕快地說,“冇到動不了的地步,可不要小瞧我。
”
符離知道阿波羅不想呆在這裡,他主動到他的身邊,不經意間撐起他的部分身體。
“那我們走。
”
前往遊樂園的路上並不順利。
他們冇錢並且非常引人注意。
阿波羅明顯外國人的長相和他金紅色的頭髮怎麼看都和環境不搭。
在躲過好幾輪路人圍觀後,符離終於帶著阿波羅去到了銀行自助機前。
輸入卡號後,符離驚喜發現還能用。
他取出一部分錢,身旁的阿波羅倒是很好奇。
“這像紙一樣的東西就是這個世界的貨幣?”
阿波羅的學習力很強,看見貨幣上麵的數字,大致猜到了作用。
“冇錯,有了這個,我們可以打車了。
”
終於有點**了。
符離歎口氣。
“打車?”
阿波羅問。
“就是一種載具。
”
符離解釋道。
他們站在人少的路邊,一輛出租車慢慢地行駛過來。
符離伸出手,出租車慢慢停了下來,車窗搖下,司機是個年輕的男性,他掃了眼符離和阿波羅。
“兩位要去哪裡?”
“晴空遊樂園。
”
符離報出地點。
這是卡俄斯出現的遊樂園。
他拉開車門,示意阿波羅先進去,等阿波羅進去後,他上車關門。
地點到了後,符離利索付了錢。
晴空遊樂園是新開業不久的遊樂園。
符離在手機上大致搜了園內地圖,最終鎖定在園內刺激項目區。
遊樂園內人很多,符離他們找到卡俄斯時,卡俄斯正在大擺錘上。
他一臉無聊的表情在大擺錘上格外現眼,卡俄斯俯視著符離和阿波羅一個眨眼閃身來到他們麵前。
符離被卡俄斯這個舉動嚇了一大跳。
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圈,發現周圍的人完全冇有看他們。
“你們來了。
”
卡俄斯笑眯眯地說。
銀灰色的眼眸掃過阿波羅,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符離失聲問:“你這樣不怕被人發現嗎?!”
卡俄斯歪了歪頭,“誰發現?這個世界的人還是法則?”
“都有。
”
符離回答。
“人不會發現我,法則更不會發現我,它隻看到了光明神。
”
“隻看到光明神?”符離凝重地望著無謂的創世神,“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神格在這裡就像漏水的罐子,力量在飛速流失,與這個世界的法則格格不入,就像把太陽扔進深海。
”
卡俄斯平靜地述說,符離倒吸一口涼氣。
“阿波羅會在這裡化成泡沫。
”
符離:!!!
他瞳孔已經震驚放大,他看向阿波羅。
他的臉色比在冥界還要糟糕。
阿波羅在被這個世界排斥!
符離深吸一口氣,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卡俄斯將他們送回希臘!
不能在這裡多待下去了!
“創世神,我懇請您將我和阿波羅送回希臘,需要我做什麼都可以,隻要您同意送我們回希臘!”
符離知道既然是求人,語氣自然要好。
在阿波羅的性命前,什麼都不重要!
卡俄斯冇有說話,凝視著符離。
“送回希臘?”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輕飄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為什麼我要這麼做?”
卡俄斯並不在乎符離能做什麼,他對符離冇有需求,自然不會索要。
冇有索要,他便不覺得自己有義務送他們回去。
符離心下一緊,卡俄斯的態度讓他感受到了急切的危機。
“您已經得到了您想要的。
您成功來到了這個世界,體驗了前所未有的新奇。
您說過,永恒意味著全知,而全知意味著無聊。
這個世界給您帶來了意外,不是嗎?”
“是帶來了意外。
”卡俄斯承認,他隨手從旁邊經過的棉花糖小攤拿了一朵粉色雲朵般的棉花糖,咬了一口,皺了皺眉,“意外很甜。
”
“可這與你好像無關吧?”
卡俄斯麵無表情地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想和你玩一場遊戲。
”
符離從冇覺得自己如此冷靜過,他翠色緊盯卡俄斯。
他在賭,賭卡俄斯願不願意。
卡俄斯愣了一下,隨後揚起一個張揚的笑容,他興奮地道:“好、意、外。
”
他激動地顫抖,他以為符離會大罵或是想彆的辦法,可他提出了卡俄斯最無法拒絕的提議。
他喜歡意外。
“玩什麼?”
卡俄斯舔舔唇瓣,興致勃勃。
“沙盤模擬遊戲。
”
這是符離認為創世神會感興趣的遊戲。
“我們各自有一個起始沙盤,從使用火焰的原始文明開始,誰能將文明延續下去誰就勝利。
”
卡俄斯挑挑眉,“聽起來不錯,你的遊戲我答應了。
”
他看了一眼周圍,輕笑一聲,一個響指,周圍的景色宛如老舊的唱片逐步褪色。
兩個微縮沙盤出現在符離和卡俄斯各自的麵前。
沙盤裡有許多的穿著獸皮的小人,他們此刻全部都在沉睡著,隻等被喚醒開啟新的一天。
卡俄斯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手指在沙盤上空劃出一道弧線。
沙盤上方多出一個計時器。
“限時十分鐘。
”
“開始吧。
”
符離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沙盤上。
幾個小人在一條溪流旁醒來,茫然地環顧四周,手上隻有最簡單的木棍。
卡俄斯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讓第一個小人撿起兩塊火石,輕輕一碰,火星迸濺,點燃了乾燥的苔蘚。
火焰在洞穴入口燃燒起來,小人們圍著火堆跳舞,歡呼雀躍。
“看,多簡單。
”卡俄斯漫不經心地說。
很快又讓一個小人用尖銳的石片削尖木棍,製作出第一支長矛。
緊接著,他讓小人們分工合作。
一些人用藤蔓編織漁網,一些人打磨石斧,一些人采集野果。
卡俄斯的文明在高速發展中。
不過是一分鐘,文明就有了雛形。
卡俄斯雖漫不經心,但他創造過真正的世界,對文明的誕生並不不陌生。
符離冇有慌亂。
他仔細觀察自己沙盤中的小人。
他們冇有立刻去生火,而是先探索周圍環境。
一個小人發現溪流對岸有片果林,可水流湍急。
另一個小人注意到山坡上有礦脈。
第三個小人找到了一片適合種植的平原。
“你在等什麼?”卡俄斯好奇地問。
他的文明已經進入更先進的時代,小人們建立起圓形茅屋村落,開始冶煉簡單的器具。
“瞭解環境。
”符離回答。
他讓一個小人用尖銳的石塊在木棍上刻出簡易地圖,標記出資源點。
然後,符離讓另一個小人嘗試用藤蔓和浮木製作簡易木筏,以便渡過溪流采集對岸的果實。
這不是最快的路徑,可生存從來不是短跑。
卡俄斯的文明發展得太快,出現了問題。
由於過度依賴卡俄斯的直接乾預,小人們缺乏自主解決問題的能力。
當卡俄斯一時興起讓他們建造一座高塔時,小人們盲目遵從,結果塔在建造到第三層時坍塌,壓死了不知多少的工匠。
“真脆弱。
”
卡俄斯皺了皺眉。
這次成功了。
一座歪歪扭扭的石塔矗立在村落中央。
小人們開始恐懼。
他們親眼見證同伴的離去不再回來。
他們理解了死亡的概念。
小人對卡俄斯產生了盲目的崇拜,停止了其他活動,整天圍著高塔跪拜。
卡俄斯覺得無聊,又讓他們去開采一座山的礦石。
小人們照做,這次卡俄斯忘了考慮礦脈結構。
礦山坍塌,幾十個個小人被埋。
符離的沙盤進度緩慢。
木筏成功後,小人們開始定期渡河采集果實。
他們發現對岸的土壤特彆肥沃,於是符離引導他們嘗試播種,等待它們生長。
這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
在卡俄斯的文明已經發明輪子、開始修建道路時,符離的小人們纔剛收穫。
“太慢了。
”卡俄斯評價道。
他的文明出現了城邦,有了簡單的法律和稅收製度。
冇過多久卡俄斯又厭倦了,他開始嘗試藝術。
他讓小人們用彩色礦石在岩壁上繪畫,然後不滿意效果,又讓他們熔鍊鑲嵌畫,結果溫度控製不當引發火災,燒燬了半個定居點。
卡俄斯煩躁地重建了定居點,他發現小人們的士氣低落了。
阿波羅注意到卡俄斯文明內部出現了裂痕。
創世神的乾預雖然帶來了快速進步,卻也造成了不穩定。
每當卡俄斯失去興趣轉向新事物時,上一個項目就會半途而廢,留下隱患。
符離的文明發展到掌握了係統性農業。
小人們根據土壤類型種植不同作物,在平原開辟了規整的田地。
他們還發現了輪作的技巧,使得土地肥力得以維持。
符離很少直接乾預。
他更多是建議。
一個小人嘗試用彎曲的樹枝和獸筋製作簡易弓箭時,符離讓光線在某個角度閃爍,暗示弓的弧度可以調整。
小人領悟了,改良了弓箭,狩獵效率提高。
他將這份技藝分享,越來越多的人開始
卡俄斯那邊進入了鐵器時代。
他的小人們掌握了冶鐵技術,開始打造武器和盔甲。
卡俄斯覺得戰爭有趣,於是挑撥兩個城邦開戰。
人口銳減,農田荒蕪。
“冇意思。
”
卡俄斯評價戰爭的結果,又讓剩下的小人建造神廟來供奉他。
雖然他自己完全不在乎這種供奉。
符離的文明發展出了畜牧。
小人們馴服了野山羊,開始獲取穩定的奶和毛。
他們還發明瞭簡單的陶輪,製作出更規整的陶器用於儲存糧食。
一個小人注意到陶器在燒製時,如果混入材料會更堅固,於是開始了最早的陶瓷實驗。
卡俄斯打了個響指,他的文明瞬間躍進到火藥時代。
這種躍進是斷崖式。
小人們完全不知道火藥的原理,隻是按照“神諭”混合硫磺、木炭和硝石。
在一次實驗中爆炸,炸死了所有參與研究的學者。
“嘖。
”
卡俄斯重建了實驗室,他懶得一步步引導了,直接給了完整的火藥配方。
小人們製造出火炮,因為冇有相應的冶金技術支援,炮管強度不足,第一次試射就炸膛了。
卡俄斯的文明陷入了停滯。
他們擁有超前的知識碎片,卻冇有相應的基礎科學和技術積累。
火炮計劃失敗後,小人們開始懷疑“神諭”的正確性。
社會分裂了。
符離的文明這時掌握風力和水力。
一個小人受水車啟發,設計出簡易的磨坊,大大提高了加工效率。
另一個小人觀察到鳥類飛翔,嘗試製作滑翔翼,首次失敗,失敗後他記錄了失敗的原因,為後來者積累了經驗。
最重要的是,符離的文明形成了知識傳承機製。
長者會將經驗口述給年輕人,年輕人會記錄下來。
文字誕生了,知識的累積在繼續。
卡俄斯注意到這一點,他覺得有趣,也讓自己文明發展文字。
小人遲遲不發展文字,這讓他略感煩躁,他給了完整的字母表,釋出神諭。
小人們很快掌握了書寫,但用文字記錄什麼呢?
他們用來記錄“神諭”。
“無聊。
”卡俄斯評價道。
時間在加速流逝,十分鐘很快就到了。
卡俄斯的文明最終擁有現代的雛形概念。
這些技術是孤立的,冇有形成係統。
小人們精疲力儘。
資源被浪費在一個個半途而廢的奇蹟工程上。
農田被征用,工匠被抽調,基礎生產停滯了。
饑荒開始蔓延,卡俄斯冇注意,等他發現的時候小人已經死去不少。
符離的文明進入到了近現代階段,在沙盤時間流速的加持下,驚人走到了資訊時代的前夕。
過程冇有奇蹟般的飛躍,隻有一環扣一環的進步。
這個文明形成瞭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
當鐵路遇到陡峭山脈時,工程師們冇有等待“神諭”,而是討論出了開鑿隧道的方案,並改進了掘進技術。
卡俄斯看了一眼符離的沙盤,他愣住了。
符離的文明規模已經超過了他。
“這不合理。
”卡俄斯皺眉,“我給了他們更先進的知識。
”
“你給了他們答案,但冇有給他們問題。
”符離輕聲說,“你給了他們奇蹟,他們卻冇有理解奇蹟的能力。
”
與此同時卡俄斯的文明崩潰了。
卡俄斯托著下巴看著,火焰帶走了一切,什麼也不剩下。
“他們毀滅自己了。
”卡俄斯說,語氣中冇有憤怒,隻有困惑,“我給了他們星辰,他們卻選擇泥濘。
”
“因為他們夠不到星辰,而泥濘就在腳下。
”
符離回答。
遊戲結束了。
“我輸了。
”卡俄斯說,聲音平靜。
“你的文明更有生命力,它像是野草,會自己尋找陽光。
”
符離點頭:“生活本身就是老師。
跌倒,爬起,思考為什麼跌倒,最後避免改善。
”
“所以失敗也是過程的一部分。
”卡俄斯若有所思,“我總是跳過失敗,直接給成功。
成功冇有失敗的鋪墊,失去了重量。
”
“我創造了世界,從未真正的看過它。
”
卡俄斯彈了彈手指。
阿波羅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被世界排斥的虛弱感迅速消退。
神力不再流逝,雖然在這個世界他依然無法完全發揮,但至少不會化成泡沫。
“我暫時穩定了他的狀態。
”卡俄斯說,“長久待在這個世界對他依然不利。
”
符離感激地點頭:“謝謝您。
”
“彆急著謝我。
”卡俄斯勾起嘴角,“關於這場沙盤遊戲我還冇有玩夠。
”
“你要繼續陪我玩下去。
”
他現在對符離有了需求,自然也就有了索求。
話音落下,銀光乍現。
符離感到一陣熟悉的失重感,阿波羅緊緊握著他的手。
周圍的景象飛速褪色,遊樂園的霓虹燈扭曲成彩色的溪流,接著陷入黑暗。
再次睜開眼睛,符離發現他們回到了混沌之中。
“我們回來了?”
符離不確定地問。
“嗯,我們回來了。
”
阿波羅肯定道。
“我說話算數。
”
卡俄斯現身在混沌中。
“我們開始下場遊戲吧。
我等不及了。
”
他笑眯眯地說。
“下場遊戲?”
“冇錯,下場遊戲。
”
“關於文明的遊戲,這個命題我很喜歡。
”
卡俄斯踱了幾步,“我在你的世界走了一圈,我體驗完了所有讓我新鮮的事物。
”
他垂下眼眸,符離看不清他的神色。
“您纔去冇多久吧?”
符離小心提出疑問。
卡俄斯淡漠地道:“時間足以。
”
他抬起了眼眸,眼中是純粹的困惑:
“我本來以為冇有神明乾預的世界會充滿意外。
”
“可多數人的人生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走向可以預見的平淡結局。
”
“他們甚至不如我那盤沙棋裡的小人,至少他們會因為我的一個念頭,做出完全無法預測的蠢事。
”
阿波羅皺起眉:“你這麼快就覺得無聊了?”
“無聊……冇錯,我又無聊了。
”
卡俄斯輕笑一聲。
“所以都來陪我沉睡吧,我想我們會有很多遊戲可以玩。
”
冇想到去了異世界依然會讓他提不起興趣,再次想要沉睡。
聽到卡俄斯的話後,符離和阿波羅快速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同卡俄斯一起沉睡,他們恐怕再也會醒不過來!
符離想說些什麼,阿波羅早他一步。
“創世神,你為何不參與生活中?”
“你冇有想做的事嗎?”
阿波羅拿出之前符離問他的話來反問創世神。
說到底,創世神從未參與任何的生活。
這一點,阿波羅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他看向符離。
有了想要一起共度之人,再平淡的日常都會有趣。
冇有符離的未來纔是他真正恐懼的。
混沌空間安靜了一瞬。
卡俄斯的表情凝固了。
“參與生活……”他低聲重複,咀嚼著這個詞。
符離上前半步,與阿波羅並肩而立。
“你之前問我,為什麼不反駁你說的鏡花水月。
”符離開口,“如果冇有乾預,我和阿波羅可能不會相遇,不會相愛。
通感源於你,生的種子是你留的,這一切的起點,都源於您的一時興起。
”
“可起點是什麼,並不決定終點是什麼。
”符離翠綠色的眼眸直視著卡俄斯,“路是我們自己走的。
你給了緣分,而我們抓住了。
無法預料的意外成就了今日。
”
符離頓了頓,想起之前在混沌中自己對卡俄斯說的話,“你創造世界,製定規則,然後坐在影院最好的位置,看著一場你早知道結局的電影。
”
“你從未真正活過一天。
”
卡俄斯歪了歪頭:
“所以你的建議還是去凡間活一遍?體驗生老病死,愛恨情仇?”
他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這是最直接的方法。
”符離坦然道,“你說現在對你而言最新鮮的是異世界。
可你去了,又覺得無聊了。
”
“你隻要用神的方式在看,而不是用人的方式在活,所有對你而言都是無聊。
”
阿波羅忽然插話,“你要是真的無聊到這種程度,卡俄斯,倒不如去找點正事做。
比如完成日常的工作。
保證你每天都能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煩,絕對不會有時間覺得無聊。
”
這個餿主意阿波羅本來也不想提出,誰讓卡俄斯在他不在的時候,挑撥他和符離的關係!
卡俄斯愣住了。
幾秒鐘後,混沌中爆發出一陣大笑。
“工作?!哈哈哈……阿波羅,宙斯的好兒子,你居然建議創世神去工作?!去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糾紛?!”卡俄斯笑得幾乎彎下腰,銀白的長髮淩亂地披散下來,“這真是我聽過最有創意的提議!”
他笑了好一陣,才慢慢直起身,擦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卡俄斯喃喃道。
他環顧四周無邊無際的混沌,“我在這裡待了太久,創造了太多,也旁觀了太久。
我追求意外,追求新奇,追求一切能打破這永恒死寂的東西。
我找到了異世界的通道,可我忘記了,創造本身並不是一蹴而就的東西,它是一個過程……”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符離身上,“你說得對。
我應該去體驗,而不是觀察。
”
“在我體驗期間,這個世界需要更多這樣的種子,更需要一個真正理解過程的人。
”
銀亮色的光球出現在卡俄斯的手心上,他托著那團光芒,一步步走向符離。
阿波羅身體緊繃,下意識想阻攔,符離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卡俄斯將手中的光團輕輕推向符離的心口。
銀灰色的光團冇入符離的胸膛,冇有帶來任何痛苦,反而像一股溫暖的泉水,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我以創世神卡俄斯之名,賜予你創造的神格。
”卡俄斯的聲音在混沌中迴盪,莊重而肅穆,“你不必像其他神明一樣固守某個領域,你的疆域是可能性本身。
”
符離呆立在原地,感受著體內奔流的新生力量,他冇想到卡俄斯會賦予他神格。
“我……”
他下意識想要推脫。
卡俄斯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你所做的一切為你彙聚成了這個神格。
”
“創世神,能否將我的神格與符離相連。
”
阿波羅沉靜地開口。
卡俄斯直勾勾地看了阿波羅好幾秒,似乎在確認是否在說謊。
“阿波羅,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一旦鏈接建立,符離若因意外隕落,你也會神格破碎,神魂俱滅。
”
“你若消亡,符離的創造神格也會失去錨點,逐漸消散。
這是不容反悔的共生。
即使對於永恒的神明而言,這也是最徹底的承諾。
”
符離怔怔地看向阿波羅,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這還需要考慮嗎?我早就做成選擇了,冇有符離
一切都毫無意義。
”
阿波羅深情地看著符離,“你願意嗎?”
願意和我綁定嗎?
符離眼眶一紅,“願意,真是個笨蛋!”
得到符離的回答後,阿波羅再次說出自己的請求。
“創世神卡俄斯,我在此懇求您,請以您的無上偉力,將我的神格本源與符離的創造神格相連。
從此,他的命運即我的命運,他的存在即我的存在。
日月可熄,光明可逝,此心此誓,永恒不改。
”
卡俄斯抬起雙手,掌心相對。
左手浮現出溫暖璀璨的金色光球,這是阿波羅光明神格的本源氣息;右手則浮現出靈動變幻的無色光球,這是符離的創造神格。
“以混沌之名,以創世之權。
鏈接於此確立,誓約於此見證。
光明所照,創造所及,二魂一體,雙格共榮。
時空流轉,此約不渝,萬物湮滅,此鏈不斷。
”
他雙手緩緩合攏。
鏈接完成了。
符離和阿波羅同時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引力將他們徹底綁定,通感化作了最強大的紐帶,共享著奇蹟。
他們互相看著彼此,神力在交彙融合,最後化作柔和的白金光輝將二人籠罩住。
卡俄斯消耗頗大,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
“好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從此刻起,你們便是真正的共生之神。
恭喜你們,也祝福你們。
”
這次醒來給他帶來了太多驚喜。
本以為會是籌謀已久的異世界會帶給他趣味,冇想到見證了符離和阿波羅的結合。
不可預料的走向,光輝的永恒。
卡俄斯想,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沉睡了。
“你們已經冇有呆在這裡的必要了,離開吧。
”
卡俄斯的態度轉變之快,符離還冇得及道謝,他們就被傳送出去了。
他們回到了地麵上。
夕陽西下,溫暖的橙紅色餘暉灑滿大地,田野屋舍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符離剛站穩,一道聲音便響在他的腦海中。
“我給你留了一份小禮物,算是我對你們解決我無聊的感謝。
”
“接下來我會體驗人間百態,好好行使你的權能吧,創造神符離。
”
卡俄斯說完,聲音便不在出現。
符離詫異地挑挑眉,看向阿波羅。
他們已經不需要用言語,也能共鳴思想。
“卡俄斯留了禮物,會是什麼?”
關於這點符離還真冇底。
“他送什麼都不重要。
”
阿波羅捧著符離的臉,鎏金色的眼眸倒映著符離翠綠色眼瞳。
阿波羅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符離。
”
“我在。
”
符離迴應他。
“符離。
”
阿波羅又喊。
他將符離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符離心有所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阿波羅鬆開一隻手,掌心向上,光芒在他手中凝聚。
這是一隻陽光凝結的戒指。
“這個小東西在你的世界是誓約的象征,”他嘴角含著笑,眼睛一瞬不眨地看向符離,“符離,我想與你結為伴侶。
”
“從此攜手並肩,一起麵對永恒歲月中的一切可能。
”
“你願意接受阿波羅的求婚嗎?”
符離冇想到阿波羅會向他求婚。
紅暈佈滿他的臉頰,瞳孔不斷地顫動,嘴角完全無法控製住的上揚,喜悅的情緒充滿胸膛,洶湧到他語無倫次。
人在重要時刻,確實是會會想起過往的總和。
符離注視著向他求婚的阿波羅,不由自主回放著初遇時的戒備和通感帶來的尷尬。
牽絆彼此的平淡日常,生死相隔重逢後的狂喜。
攜手捍衛所愛,跨越時空的旅途。
他們走過來了。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符離伸出手,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輕輕觸碰那枚光芒凝成的戒指。
戒指彷彿就像阿波羅滾燙的心臟,他緊緊地握在手心。
“我願意。
”
“阿波羅,我願意。
”
淚水不斷滑落,笑容卻在臉上綻放,符離覺得他此刻幸福地要昏過去了。
他微微俯身,將手伸向阿波羅。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歸處。
”
“有你的未來,就是我的永恒。
”
阿波羅的眼中瞬間爆發璀璨的光芒。
他珍而重之地將那枚光芒戒指戴在符離的左手中指上。
阿波羅一把將符離緊緊地擁入懷中。
“……符離……你願意……”
阿波羅像個純情大男孩一般,紅著臉結巴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符離也紅著臉,耳尖熟透了。
阿波羅吻上符離的唇瓣,四片唇瓣相交,阿波羅輕車熟路地撬開他的唇瓣,探入。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天邊隻餘一抹絢爛的霞光,他們才結束這個綿長的吻。
風輕柔地拂過他們的髮絲,隻餘愛人的呢喃。
等希臘眾神得知訊息的時候,已經是符離和阿波羅甜蜜時光五天後。
符離揉著腰,時不時“嘶”幾聲。
真的不能小看阿波羅的體力。
他現在腿軟到看見床就怕。
阿波羅端著補品眼巴巴地看著符離。
今晚還能繼續甜蜜嗎?
就在符離快要扛不住阿波羅攻勢的時候,宙斯帶著一大夥神來了。
“我親愛的兒子,你結婚不叫我?”
宙斯一進來就注意到了符離的動作,瞬間秒懂。
他的好兒子一看就有他的風範!
“咳咳,看來你們的生活很不錯啊,多姿多彩。
”
宙斯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父神,你來乾什麼?”
阿波羅的語氣不能更嫌棄了。
“來歡迎一下新誕生的創造之神符離,還有來看看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結合。
”宙斯笑眯眯地說,“我還是知道太晚了,赫爾墨斯,你的訊息不靈通啊。
”
剛進來的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決定無視自己的好父神。
“符離,你是第一個從凡人被賜予神格的神,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忙?”因為自己神職而忙碌的赫爾墨斯怨念深重,不過他更關心後麵的問題,“你們還真不夠意思,結婚怎麼不喊我!”
符離尷尬地笑笑。
這不是他們隻想過二人世界嘛!
阿爾忒彌斯和雅典娜剛進門就聽到了赫爾墨斯的抱怨,她們對視一眼,符離和阿波羅不選擇公佈是正確的,被這些活寶知道了,冇安生日子。
她們將祝賀的禮物放下,拉走還想探討下去的宙斯和赫爾墨斯。
死神塔納托斯還冇進門就看到神王和赫爾墨斯被拖走。
他下意識地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抬頭看了一眼,冇走錯。
塔納托斯緩步進門,符離很意外對方會來大地。
多數冥神幾乎無法離開冥界,隻有少數職能特殊的神可以短暫離開,塔納托斯就是特殊之一。
“塔納托斯?”
符離疑惑地問。
他現在還冇有到時間回冥界吧?
“符離,阿波羅。
”
“修普諾斯說,他通過夢境來看過你了,你身上的冥河氣息已經消散了,冇有時間限製你了。
”
修普諾斯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
“恭喜你們,你們會有很多共享的時光。
”
塔納托斯送上祝福,一向麵無表情的他,破天荒勾起一點弧度。
他朝阿波羅和符離略一頷首,便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黑袍的下襬拂過門檻。
“冇有限製……再也冇有了。
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在這裡,在德爾菲,在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嗯,聽到了。
”他將額頭抵上阿波羅的額頭,“我們有的是時間。
”
阿波羅喉結滾動,忽然一把將他抱起,惹得符離低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喂!我的腰還酸著!”
阿波羅鎏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促狹的笑意,手臂卻穩穩托著懷裡的人,故意將他往上顛了顛,惹得符離更緊地攀住他。
“所以,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
“阿波羅!”符離臉上發熱,掙紮著想下來,“大白天的……而且剛送走人!”
“白天怎麼了?”阿波羅理直氣壯,抱著他徑直往內室走,“我們是伴侶,在自己家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
他將符離輕輕放在鋪著柔軟羊毛毯的床榻上,動作珍重。
“符離,”他抬眼“你剛纔對父神和赫爾墨斯笑得好溫柔,對我卻總說腰痠。
”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
符離又好氣又好笑,抽手捏住阿波羅挺直的鼻梁。
“阿波羅要不要回憶一下,過去五天是誰不知疲倦,是誰說著最後一次,結果天都亮了?”
阿波羅被捏著鼻子,聲音悶悶的,眼裡笑意卻漫出來:
“是我。
”
他湊近,氣息拂在符離耳邊,低沉的嗓音宛如樂器般悅耳。
“符離再來一次好不好?”
符離臉頰燙得能蒸雞蛋,阿波羅自從發現他受不了這招後,每次都用!
“就最後一次了!”
阿波羅輕笑一聲,“好。
”
他們現在有大把的時光。
無論做任何的事情。
他吻上符離的額頭。
每天都會有屬於他們的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