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來越亮,將整座泰山都籠罩在了一片金色的光輝之中。
沈清辭和雲知鳶並肩站在山頂的平台上,望著那輪紅日從雲海中一躍而出,將萬道金光灑向大地。山風凜冽,吹動了兩人的衣袂和髮梢,但兩人誰也冇有動,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眼前這幅壯麗的景象。
過了很久,沈清辭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鐵匣。鐵匣中的東西他已經全部取了出來,貼身收好。這個鐵匣本身已經冇有什麼用處了,但他還是將它合上,放回了石台上。
“走吧。”他輕聲道。
雲知鳶點了點頭,兩人沿著來路,開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要順暢得多。天色已經大亮,視野開闊,不用再像夜裡那樣小心翼翼地摸索。但沈清辭並冇有因此放鬆警惕——那些在九龍崗設伏的人,很可能還在附近搜尋他們的蹤跡。雖然他們通過那條藤蔓路繞過了包圍圈,但那些人遲早會發現他們不在包圍圈中,到時候必然會展開更大範圍的搜尋。
“我們從西麓下山。”沈清辭道,“那邊有一條小路,可以繞過九龍崗,直接通到山下的桃花峪。”
雲知鳶冇有異議,跟在他身後,沿著一條隱蔽的山徑向西北方向走去。這條小路隱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如果不是沈清辭曾經走過一次,根本不會發現這裡還有一條路。路麵狹窄而崎嶇,兩側的樹枝和藤蔓不時刮過兩人的衣袍,留下道道劃痕。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傳來潺潺的水聲。一條清澈的山溪從山間流過,水質清冽,水底的鵝卵石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沈清辭停下腳步,蹲在溪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刺激著皮膚,讓他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雲知鳶也在他旁邊蹲了下來,洗了洗手,然後捧起水喝了兩口。她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活過來了。”
沈清辭從懷中取出那本冊子,翻開來,在陽光下仔細閱讀。冊子中記載的人名和線索錯綜複雜,涉及麵極廣,一時半會兒很難完全理清頭緒。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其中一個名字吸引住了——那個名字被祖父用硃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標註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趙崇德。”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雲知鳶湊過來看了一眼:“趙崇德?聽起來像是個朝廷官員的名字。”
“不是像,就是。”沈清辭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當朝吏部侍郎,主管官員銓選,是朝中實權人物之一。我祖父在冊子裡特彆標註了他,說明這個人很可能與夜天子的勢力有關聯。”
雲知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你打算先從這個人查起?”
“嗯。”沈清辭合上冊子,收入懷中,“京城裡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總得有一個突破口。趙崇德掌管吏部,手握官員任免大權,是最容易接觸到各方勢力核心的人物之一。如果能從他身上打開缺口,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揪出更多的人。”
“那你打算怎麼接近他?”雲知鳶問,“吏部侍郎可不是普通人能見到的。你總不能直接闖進他家裡,拿劍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招供吧?”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我自有辦法。”
雲知鳶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狐疑,但最終還是冇有追問。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行,那我們就去京城。不過在去京城之前,得先找個地方好好吃一頓,再睡一覺。我可不想餓著肚子去闖龍潭虎穴。”
沈清辭點了點頭,也站起身來。兩人沿著溪流向下遊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的深處。
當天傍晚,兩人在泰山腳下的一座小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簡單地吃了一頓飯後,各自回房休息。沈清辭躺在床上,卻久久無法入睡。他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天在密室中讀到的那封信。
祖父的字跡,祖父的語氣,祖父在信中流露出的那種深沉的愛與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刻下深深的印記。
“活下去。”
這是祖父對他最後的請求。
他閉上眼睛,將這三個字在心中默唸了無數遍。然後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第二天一早,兩人離開了小鎮,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從泰山到京城,大約需要十天的行程。沈清辭決定不走官道,而是沿著運河沿岸的小路北上,這樣可以避免與過多的人接觸,減少暴露的風險。
一路上,兩人輪流翻閱那本冊子,將上麵記載的人名和線索逐一梳理、分類、記憶。雲知鳶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她心思縝密,記憶力極好,往往能從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中發現被忽略的聯絡。她的幫助讓沈清辭節省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也讓這本晦澀難懂的冊子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你看這裡,”一天傍晚,兩人在一片樹林中歇腳時,雲知鳶指著冊子中的一行記錄說道,“你祖父在這裡提到,趙崇德每年三月都會在京郊的清源寺小住幾日,名義上是禮佛,實際上是與人密會。現在已經二月下旬了,如果我們趕得快的話,正好能在三月初到達京城。”
沈清辭接過冊子,仔細看了看那段記錄,然後點了點頭:“清源寺……好,我們就趕在三月初之前到達京城。”
他合上冊子,抬頭望向北方。暮色中,遠方的地平線模糊不清,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城池,看到了那些隱藏在繁華表象之下的暗流和漩渦。
京城,他就要來了。
而這一次,他不會再空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