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中,燭火搖曳。
沈清辭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他的思路很清晰——既然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已經盯上了他,知道他拿到了三塊令牌,並且知道他的目標是泰山,那麼他就乾脆將計就計,製造一個假象,讓對方以為自己已經中了圈套,從而放鬆警惕,露出破綻。
“你想用自己做餌?”雲知鳶聽完之後,眉頭皺了起來,“這太冒險了。”
“這是最快的辦法。”沈清辭道,“我冇有時間跟他們慢慢周旋。他們殺了那位老僧人,就是為了阻止我去泰山。如果我遲遲不動,他們反而會更加警惕,到時候再想找到他們的破綻,就更難了。”
雲知鳶沉默了片刻,然後歎了口氣:“好吧,就算你說得有道理。那你打算怎麼引蛇出洞?”
沈清辭從懷中取出那三塊令牌,在燭光下端詳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們知道我要去泰山,但他們不知道我具體什麼時候去、走哪條路、從哪個方向上泰山。我打算放出訊息,說我將在三日之後,從泰山西麓的桃花峪上山。”
“然後呢?”
“然後,我會提前一天出發,從東麓的九龍崗上山,直奔山頂的密室。”沈清辭道,“如果他們真的在泰山佈下了天羅地網等我,那麼桃花峪的那個假訊息,就會把他們的大部分力量吸引過去。等我從東麓上山的時候,遇到的阻力就會小得多。”
雲知鳶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個計劃聽起來還行,但有一個漏洞。”
“什麼漏洞?”
“你怎麼把訊息放出去,又不讓他們懷疑是假的?”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然後道:“這就要靠你了。”
“我?”雲知鳶指了指自己,一臉意外。
“你不需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沈清辭道,“你隻需要在明天中午之前,趕到蘇州城最大的茶館,找一個叫‘劉三’的情報販子,告訴他你聽人說‘有個佩黑劍的年輕人要去泰山桃花峪’,然後就不用管了。劉三是蘇州城裡嘴巴最快的人,不出半天,這個訊息就會傳遍整個蘇州城,然後傳到那些人的耳朵裡。”
雲知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起來:“沈清辭,我發現你這個人其實一點都不老實。你心裡彎彎繞繞的東西多得很,平時裝得跟個悶葫蘆似的,都是在騙人的吧?”
沈清辭冇有接話,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兩人分頭行動。雲知鳶喬裝打扮了一番,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將頭髮盤起來,臉上抹了點鍋灰,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農家婦人,然後拎著一個菜籃子,混進了蘇州城的早市。她按照沈清辭的指示,找到了那個名叫劉三的情報販子——那是個賊眉鼠眼的瘦小漢子,蹲在茶館門口嗑瓜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轉。雲知鳶湊過去,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劉三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連點頭,然後一溜煙就跑冇了影。
訊息放出去了。
與此同時,沈清辭也冇有閒著。他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袍,將黑色長劍用布條裹了起來,背在背上,扮作一個普通的趕路旅人,提前離開了藏身的土地廟,朝著泰山的方向出發了。他選擇的路線極為偏僻,專挑山間小路和無人荒野行走,儘量避免與任何人接觸。
按照計劃,他將在兩日後抵達泰山東麓的九龍崗,然後趁夜上山,搶在那些人的包圍圈合攏之前,進入山頂的密室。
一切看起來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沈清辭忽略了一件事。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也更加耐心。
第二天傍晚,沈清辭在一片荒山中的破廟裡歇腳。他生了一堆小火,烤著乾糧,一邊吃著一邊在腦海中推演著上山的路線和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一切都計劃得很周密,但他心中那種隱隱的不安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就在他吃完乾糧,準備熄滅火堆休息的時候,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忽然從廟外傳來。
腳步聲很輕,但沈清辭的耳力遠超常人,即使在風聲和蟲鳴的乾擾下,他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和諧的聲響。他的手無聲地按住了劍柄,目光銳利地投向廟門的方向。
廟門虛掩著,門縫中透進一線暮色。外麵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但沈清辭知道,外麵有人。
他緩緩站起身來,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像一隻在黑暗中準備出擊的獵豹。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廟門,手已經握住了劍柄,內力在經脈中悄然運轉,隨時準備爆發出致命的一擊。
就在他距離廟門還有三步遠的時候,廟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沈清辭的劍在一瞬間出鞘,黑色的劍身在暮色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直刺向門口那個身影的咽喉。
但劍尖在距離對方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因為門口那個人,舉起了雙手,用一種他無比熟悉的聲音,冇好氣地說道:“是我!你想把我捅個對穿嗎?”
沈清辭的劍僵在半空中,他看著門口那個灰頭土臉、氣喘籲籲的人,愣住了。
“雲知鳶?!你怎麼會在這裡?”
雲知鳶放下雙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她扶著門框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開口道:
“你那個計劃,出了點岔子。”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什麼意思?”
雲知鳶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劉三死了。今天下午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己家裡,脖子上有勒痕,但屋裡冇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官府說是zisha,但我知道,他是被人滅口的。”
沈清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劉三死了。那個他用來傳遞假訊息的情報販子,在訊息傳出去之後不到一天,就被人滅了口。這說明那些人的動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而且他們在蘇州城中有著極其龐大的耳目網絡,連劉三這種最底層的情報販子都逃不過他們的監控。
“還有,”雲知鳶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我今天在來追你的路上,發現了另一批人。他們冇有去桃花峪,而是朝著東麓的方向去了。”
沈清辭握著劍的手緩緩收緊。
那些人冇有上當。或者說,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有完全相信那個假訊息。他們同時在桃花峪和東麓都佈置了人手,不管他從哪條路登山,都會落入他們的包圍圈。
他低估了他們。
“現在怎麼辦?”雲知鳶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焦急,“要不我們先撤回去,從長計議?”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將劍收回鞘中。
“不。”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心,“計劃不變。今晚就上山。”
“可是——”
“他們已經知道我要上山了。”沈清辭打斷了她,“如果我這個時候退縮,下次再想找到機會,就更難了。今晚,我必須上去。”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暮色中那座巍峨的山影。泰山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雲知鳶看著他堅定的側臉,沉默了片刻,然後咬了咬牙,跺了跺腳:“行吧!既然你非要去,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辭轉過頭,看著她:“你不用——”
“閉嘴。”雲知鳶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你一個人去是送死。兩個人去,至少還能有個照應。再說了,你欠我的油燜筍還冇吃呢,你要是死在了泰山上,我找誰還去?”
沈清辭看著她那張沾著灰塵卻依然明亮的笑臉,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夜色,終於完全降臨了。
泰山在黑暗中沉默著,等待著那兩個即將踏入它懷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