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勉強能識得幾個字,寫出來的毛筆字雖然還是歪歪扭扭,但也已經比最開始好上許多。
所以她的菜譜寫得極其簡單。
每一個步驟的字是能省則省,恨不得能直接用插畫替代。
反正都是要她親自再示範一遍,方大廚這要是還學不明白的,那醉仙樓的主廚也可以遲早準備換人了。
晌午時分,天氣卻不再似之前那麼炎熱,門外的一棵銀杏樹也已逐漸染上一層金色。
微風吹過,偶有幾片落葉掉下。
陸令嘉也有點餓了,就留下來跟他們一同用了午飯。
左右她因著教學也做了這麼一大桌子菜,放著也是浪費。
可事實證明,她確實是多慮了。
有程掌櫃還有方大廚兩個人在,壓根就不肯會存在浪費這一說。
幾人風捲殘雲,將滿桌佳肴席捲一空,就連餐盤上的殘汁,都快要被後來加入的小二舔得一乾二淨。
他們吃得開心,陸令嘉作為掌勺也十分地欣慰。
畢竟自己做出來的美食得到了大家的認可,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程掌櫃的嘴角還留著幾粒米飯,他滿足地拍著肚皮,打了一聲飽嗝。
“掌櫃的,您看看您這肚子,真的還是要控製一下飲食。”方大廚好心提醒。
“美食當前,我不能對不起自己這張嘴。”程掌櫃瞥見他同樣鼓起的肚子,還擊道:“你怎麼好意思說我的!你自己瞧瞧你那肚子!”
方大廚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餮足地把身子往後仰著。
小二還在往嘴裡扒拉著米飯,上麵澆了一勺紅豔酥麻的麻婆豆腐,就著米飯吃,那叫一個下飯!
他什麼都不說,他就負責掃尾,嘿嘿。
小二的腮幫子都被米飯塞得鼓鼓的,將幾根青菜拎起把盤子裡的湯汁一裹,打掃最後的戰場。
緊湊的一間包間裡,空氣裡被各種香味包裹著。
房門突然吱嘎一聲被人拉開,幾人差點嚇了一跳。
現下已經過了飯點,客人們也差不多都用完餐回去了,大堂裡還留了個跑堂,是誰這麼冇有眼力見地打擾他們享用美味?
待來人的腦袋剛鑽進來,正是那名跑堂。
程掌櫃蹙起了眉頭,不滿地嗬斥一聲:“有何要事?冇看到我們正在用餐嗎!”
“掌櫃的,您還是趕緊下去看看去吧。那賣油的來了——”跑堂抬頭瞥了一眼桌上的陸令嘉,剛剛那句話戛然而止。
陸令嘉對上了他慌張的視線,心裡有些不妙的預感。
程掌櫃一聽“賣油”二字,下意識地也跟著看了眼陸令嘉,豁然起身,推搡著跑堂往外走去:“走走,我跟你去前頭看看去。”
他衝著陸令嘉頷首致歉:“我先去前麵忙一會兒,您再多坐一會兒。”
陸令嘉心裡有了猜測,跟著站立起身。
“程掌櫃,等等——”
程掌櫃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看著她,表情一言難儘。
陸令嘉將人帶到一角,直截了當地問道:“程掌櫃不用顧忌我,有話不妨直說。”
“那我可就真的直說了啊!”
他將背在身後的手移至身前,手指不自覺地交疊在一起,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陸姑娘,恕我直言,你們這段時間供應的椰子油,質量上似乎……有些不儘人意啊!”
“可是出了什麼差漏?”
“差漏倒是也算不上,不過……”
說話間,他招手讓小二去把這段時間收的油給拿了出來,都不用對比,陸令嘉便看出了問題出在哪裡。
先前椰子油凝固的膏體是乳白色的,雪白無瑕,椰香撲鼻。
方纔拿上來的那一罐子,裡麵的油脂渾濁,還摻雜著不少黑色的焦塊。
這…這是黑風寨這段時間賣的椰子油?
陸令嘉當即羞愧得都想鑽到地縫裡去了。
“陸姑娘,這真不是我挑剔,您看看就這樣的油,讓我們怎麼拿來做菜給食客們吃?”
程掌櫃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他前腳剛請人家幫忙,後腳就不想跟人家做生意了,他也臊得慌!
“確實是我們的不是。”陸令嘉虛心認錯。
她本來還想跟程掌櫃說清,日後吳老三的貨就與她無關了,冇想到還冇開口就出了這麼大一個紕漏。
不過事情發生在吳老三分出去之前,這個責任她必須得擔起來。
“程掌櫃這樣吧,我把這怎麼煉椰子油的配方免費教給您,希望以後我們還是能好好合作,不要因為這個影響了後麵的生意。”
她們還釀了這麼多的醋和醬油,若是隻憑著往日的情分,總歸是要把人情消耗光的。
“日後還是讓我之前帶過來的那個弟弟跟您對接,其餘人您就當看一樂嗬,不用給我麵子。”
她把話挑明到這份上了,程掌櫃還有什麼不懂。
“得嘞,陸姑娘有您這句話,我老程以後可就認準人咯!”他剛剛愁苦的臉龐瞬間又爬上了笑容。
他晃晃悠悠地揹著手往大堂走去,留下一句:“我彆的不敢說,看人是一叫一個準,您也彆怪我多嘴,後頭那個來送油的大黃牙,您以後是能少接觸就少些接觸為好啊。”
陸令嘉也心知肚明。
吳老三這幾人蠅營狗苟,行為卑劣。
總是想著大撈一筆,乾一票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