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見狀,忙把碗拿了過來。
“我來吧。”覺得語氣有些生硬,又補了一句,“你去切幾片參片,壓在他的舌底。失血過多,我怕等等他撐不住。”
陸令嘉這纔想起來,眼前的這位纔是專業的。
她方纔那會是病急亂投醫了,隻想著怎麼把頭孢給他灌下。
語氣裡帶著點焦急,問道:“怎麼樣?還有救嗎?”
謝昭也不確定:“被海水泡了這麼久,怕是有感染,難說。”
他看了一眼陸令嘉的臉色,發現她滿臉蒼白,比躺著的這人好不了多少,斂在袖中的拳頭握緊,輕聲道:“我會儘力。”
陸令嘉也不能再說什麼,隻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係統裡取出的頭孢就被她輕輕地捏在手裡。
但是頭孢也不是神藥,最多隻是能減少一些細菌感染,保證他不會因為高燒而被奪去性命。
具體要怎麼手術,還得看謝昭的。
王太醫匆匆忙忙地從外跑進來時,謝昭已經把人的全身仔細地檢查了一遍。
陸令嘉問道:“有幾成把握?”
“不好說。”謝昭麵色凝重,“他比上次那個黑衣人的情況還要差,若是有抗生素,我還敢說有六成把握,現在”
少年冷著一張臉,說得話更是讓人墜入冰窟。
“現在,大概隻有三成。”
三成,幾乎就是冇救了,都是醫生安慰的話語,給他們一絲希望罷了。
石頭被海水浸泡後,傷口已經微微發黑,破損的衣服上還掛著一些海草。想必少不了細菌感染,額頭已經發燙得厲害。
而在古代,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就算大夫把人救起來了,但高燒不退,也依然是無用。
王太醫臉色嚴肅,將石頭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儘數褪去,對著謝昭點頭。
謝昭雙手拿著器械,神情專注。
他將已經發膿的地方用導管引流出黃色的濃液,又拿著手術刀小心地切掉腐肉。
石頭身上的傷太多了。
陸令嘉就在一旁看著,捏緊了手中的藥片。
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直想著兩個問題。
一個是石頭到底是為何傷成這樣?這傷口看著與那黑衣人有些相似。
第二個就是,待會她拿出藥片的時候,應該怎麼跟謝昭開口。
是坦誠,還是想辦法瞞天過海?
謝昭冇有注意到她的糾結,一心撲在了救治手術上。
縫合手術他在這裡做了三次。
又曾在府裡拿著普通的繡線練過無數次。
人身體的每個部位,什麼器官,他日日在腦中模擬,一刻也不敢忘。
沐風和雲清進進出出,不知道換了多少燭台,每當燈油快燃儘時,他們總是恰到好處地將新的燭台換上。
就彷彿這個活已經做過無數次。
直至天將大白,濃稠的墨色漸漸淡去,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
謝昭纔將石頭胸腔那最後一針縫合上,他舉著一雙被血浸紅的雙手,臉上透著不健康的白色,似乎是勞累太久,人已經虛脫。
長時間的站立讓他恍然失神,轉頭看見陸令嘉靠在椅子上微眯時,這才輕輕勾了一下唇角。
沐風和雲清忙上前將石頭推進了裡間,好生照料著。
王太醫也拖著疲憊的身軀倒在回春堂備著的小床上,嘴裡還不停喃喃:“這活真不是人乾的!”
謝昭的唇瓣也已經有些乾裂,走到外間將手套脫下,拿起皂角將手裡裡外外洗了三遍,這才起身往裡走去。
椅子上的少女此刻雙目微闔,青絲散落垂下,髮梢還凝著幾滴水珠,順著末尾滴落。
濃密細長的睫羽在淡淡的陽光下輕輕顫動,像是蝴蝶的翅膀輕扇。
感覺到某人突如其來的靠近,她倏然睜開了雙眼。
她還有些發睏,但第一句話還是下意識地問道:“石頭怎麼樣了?”
“已經送到裡間休息了,隻要能捱過高熱,就有機會活下來。”
靠得近了,他這才發現她的眉眼處有一條細細的傷口,語氣發冷:“你怎麼受的傷?”
還未等對方回答。
隻見少女手裡拿著一片他熟悉的藥片,說出來的話更是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有頭孢。”
“該怎麼喂他服下?”
第66章他輕聲,像在低哄。
謝昭不敢置信地望向陸令嘉,聽著她的嘴裡中吐出的話。
聲音泠泠,說出來的話卻有些荒誕。
“我有頭孢,所以,應該怎麼喂他服下?”她說。
謝昭濃眉微蹙,盯著她手裡的藥片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很想問一句“哪來的”,興許這樣就能知道她所隱瞞的秘密了。
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接過藥片,問道:“還有嗎?”
“什麼?”陸令嘉做好了他詢問的準備,冇想到他最後問了這一句。
他重複一句:“頭孢,還有嗎?”
不知為何,她聽到這話後,心裡突然鬆了一口氣,從係統裡的揹包裡又取出一板頭孢。
這種超時代的科技係統也知道偽裝自己。
東西從她手裡冒出來時,儼然已經變成一個小瓷瓶,裡麵裝著形狀大小一致的藥片。
仔細一看,與藥堂裡的大夫手工製成的藥片幾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