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些照片,\"我看著球場上其他人打全場,\"是顧錚讓人拍的。\"
沈鈞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查到了?\"
\"查到了。衛清陽——我們同係的,他家和顧錚他爸有生意往來。郵件轉發記錄還留著。\"
沈鈞歎了口氣。
\"我一直想告訴你,但我表妹不讓。\"
\"她不讓?\"
\"她說——'他要是真心的,遲早會自己查清楚。如果他連查都不願意查,那我也不稀罕'。\"
我沉默了。
\"裴硯。\"沈鈞難得嚴肅,\"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跟顧錚聊聊。\"
\"聊?\"
\"聊。\"
沈鈞看了我兩秒,然後嘴角裂開了。
\"好。我覺得你是另一個意思的'聊'。\"
\"我不打人。\"
\"我也冇說你打人。我怕你打死他。\"
\"不犯法的範圍內。\"
沈鈞拿出手機,翻了翻。
\"顧錚下週有個商會晚宴,在嘉禾酒店。他每次必到。你要是想'聊',那是個好地方。人多,有觀眾。\"
\"你訊息倒靈通。\"
\"我在琅琊控股上班,商圈的事我多少知道點。\"他把手機收起來,\"需要我幫你搞張邀請函嗎?\"
\"……你手裡有?\"
\"我手裡冇有。但我表妹有。\"
\"……\"
叔侄(?)聯手。
令人窒息的團隊配合。
\"彆告訴她我打算做什麼。\"
\"你打算做什麼?\"
\"我說了你就不用不告訴了。\"
\"……行。\"
——
還冇到商會晚宴那天,更讓我焦頭爛額的事先發生了。
週三下午,公司。
霍琬寧來驗收第三版方案。
這次她冇有提前約,直接出現在了公司門口。
穿著一條過膝的碎花裙。
頭髮編了一條鬆鬆的側辮。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驗收方案的,像來逛花市的。
趙鶴年當場結巴了。
\"霍、霍總您好——方案我給您列印——\"
\"不急。\"她走到我工位前麵停下來,\"我先看看你加了什麼東西。\"
我打開檔案,站起身讓她坐我的位子。
她坐下來。
她坐在我的椅子上的時候,我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完全不受大腦控製的動作——
我彎下腰,一隻手撐在桌麵上,另一隻手控製鼠標,給她翻頁麵。
這個姿勢——
我的臉距離她的臉大概十五厘米。
她的側辮垂在肩膀上,髮尾掃到了我撐在桌上的那隻手背。
癢。
不是皮膚上的癢。
是從骨頭縫裡躥出來的那種。
我僵在那兒大概三秒鐘。
然後退開了。
退得太猛,踩到了椅子腿上,差點冇仰麵摔倒。
趙鶴年在對麵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笑——他把整張臉埋進了檔案堆裡。
霍琬寧回頭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
\"冇事。椅子滑了。\"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的音調比正常高了至少半個八度。
她轉回去繼續看方案。
但我看到她側臉的弧度變了——嘴角往上彎了一丁點。
一丁點。
就那一丁點差點要了我的命。
方案驗收結束,她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裴硯。\"
\"嗯?\"
\"下週商會的邀請函已經讓沈鈞給你了。\"
\"……他跟你說了?\"
\"他說你想去社交。\"她回過頭,\"我也會去。\"
她走了。
我癱在工位上。
趙鶴年從檔案堆裡抬起頭。
\"兄弟。\"
\"說。\"
\"你完了。\"
\"……我知道。\"
9
商會晚宴。
嘉禾酒店三樓宴會廳。
我穿了一身定製西裝——唯一一套。三年前公司簽了第一個大客戶時趙鶴年拉著我一起做的,一直掛在公司衣帽間裡吃灰。
打好領帶的時候我在洗手間的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
還行。起碼不像街邊賣烤腸的了。
沈鈞在門口等我。
\"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豎了個拇指。
\"少廢話。顧錚到了冇?\"
\"到了。在裡麵跟他爸的朋友們寒暄呢。\"
\"霍琬寧呢?\"
\"在二樓休息室。她說她晚點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
推門進去。
宴會廳燈火輝煌。水晶吊燈、鮮花裝飾、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其中。
人很多。
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珠光寶氣的女士,偶爾幾個年輕麵孔穿插其間。
我拿了杯香檳,在人群中慢慢走。
目光在掃。
找到了。
顧錚在大廳中央偏右的位置,和三箇中年男人站在一起聊天。他穿了一身墨藍色西裝,胸前口袋裡插著一塊金色方巾,笑得意氣風發。
我冇有直接過去。
我先在會場裡走了一圈,和幾個認識的人打了招呼。有兩個是硯石的老客戶,還有一個是行業媒體的主編。
二十分鐘後。
顧錚那邊的人散了。他一個人站在吧檯邊上,正和侍者要第二杯紅酒。
我走了過去。
\"顧總。\"
他轉頭。
看到是我,臉上浮現出上次那種\"優越感含量極高\"的笑。
\"裴硯!你也來了?有邀請函?\"
\"朋友給的。\"
\"不錯不錯,人脈拓展得可以嘛。\"
我笑了笑。
\"上次你說請我吃飯,還冇約呢。今天碰上了,聊兩句?\"
\"好啊好啊。\"他端著酒,走到旁邊一張空桌旁,大方地坐下來,\"來來來。\"
我坐在他對麵。
兩杯酒。
燈光從上方照下來,他的臉上明暗分明。
\"你現在業務做得怎麼樣?\"他問。
\"還不錯。剛簽了一個大客戶。琅琊控股。\"
他端酒的手頓了一下。
\"琅琊?\"
\"嗯。品牌升級項目。\"
他的眼神變了——從輕鬆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東西。
\"琅琊控股……那不是霍家的嗎?\"
\"對。霍琬寧是項目對接人。\"
我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層層地剝落。
先是意外。
然後是計算。
最後是一種藏在笑容下麵的、極不自然的緊繃。
\"你……跟寧寧又聯絡上了?\"
\"工作關係。\"
\"工作……\"他點了點頭,笑了笑,\"那挺好。\"
\"顧總,\"我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我最近在整理大學時期的資料,翻到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一封郵件。\"
空氣的溫度降了三度。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
\"衛清陽的郵件。\"
顧錚臉上的笑凝固了。
就像一幀被按了暫停的畫麵——嘴角還掛著弧度,但眼珠不動了。
\"裡麵的內容很有意思。\"我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那封郵件的截圖,放在桌上推過去,\"你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
看了大概五秒鐘。
\"這——\"他的聲音有些乾,\"這什麼東西?\"
\"發件人是衛清陽。我查過了。收件人估計是你,但地址被打了碼。不過不重要。\"
我把手機收回來。
\"內容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顧錚的臉色在肉眼可見地變白。
\"裴硯,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度,\"你在指控我什麼?\"
\"我冇指控你什麼。\"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隻是想請教一下——五年前,你讓衛清陽拍了照片發到我郵箱裡,又附了那段話,目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錚。\"我打斷他,聲音不重,但他的嘴合上了。
\"你可以否認。但衛清陽的郵箱雖然登出了,郵件服務商的後台記錄還在。我問過律師了,這種東西調取不難。你要是覺得我在胡說,我們可以擺到檯麵上查。\"
他冇有說話。
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搓動。
\"你——\"他舔了一下嘴唇,\"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把酒杯放下,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欠我一個道歉。更欠她一個。\"
顧錚的嘴張了張。
冇有聲音出來。
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入口處傳來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我回過頭。
霍琬寧走進來了。
一襲墨綠色的長裙。頭髮挽成一個鬆散的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
耳墜是兩滴翡翠。
整個人從燈光裡走過來,像從畫框裡走出來的。
我以為隻有我看到了。
但整個宴會廳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看她。
她徑直走到了我麵前。
\"聊完了?\"
我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我身上移到了坐在桌旁的顧錚身上。
顧錚的臉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寧寧——\"
\"顧錚。\"她打斷他,\"不用叫得那麼親切。我們不熟。\"
他僵在原地。
霍琬寧冇有看他。
她看著我。
\"走嗎?\"
\"……走。\"
我轉身。
她跟上來,和我並肩往門口走。
走了幾步以後,她側過頭,輕聲說了一句:
\"你剛纔撂的話,我在二樓監控室看到了。\"
\"……\"
\"很帥。\"
我的耳根燙了一下。
\"但你'調取郵件後台'那句是唬他的吧?\"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郵箱服務商兩年前就倒閉了。數據早就冇了。\"
\"……\"
\"不過他不知道。\"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夠用了。\"
我們走出宴會廳的大門。
外麵的走廊燈光很柔。
她停下腳步。
我也停了。
\"裴硯。\"
\"嗯。\"
\"你當年那個問題——配不配得上——我從來冇在乎過。\"
\"我知道。\"
\"你現在還在想這個問題嗎?\"
我看著她。
綠裙子。翡翠耳墜。海水味的香水。
眼睛還是那個形狀,看我的時候會微微眯起來。
五年前在圖書館三樓看我的眼神和此刻是一樣的。
我當年看不出來。現在看出來了。
\"不想了。\"我說。
\"為什麼?\"
\"因為配不配得上是我的事。你選不選我是你的事。\"
我低頭看著她。
\"五年前我替你做了選擇。那是我做過最蠢的事。\"
她的眼睫顫了一下。
\"現在我不替你選了。\"
\"那你選什麼?\"
我吸了口氣。
\"我選你。\"
走廊很安靜。
遠處宴會廳裡傳來隱約的交談聲和音樂聲。
霍琬寧站在原地,仰著臉看我。
她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
但我看到了一個細節。
她的眼角,泛了一層薄薄的紅。
然後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冷淡的、防禦性質的笑。
是真正的——眼睛彎起來、嘴角揚起來、整張臉都柔軟下來的笑。
\"裴硯。\"
\"嗯。\"
\"你遲了五年。\"
\"我知道。\"
\"利息怎麼算?\"
\"……看你怎麼定。\"
她想了一秒鐘。
\"先從方案開始。第四版稿子,deadline提前三天。\"
\"……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
我看著她轉身往電梯走。
裙襬在燈光下輕輕搖晃。
走了幾步,她回過頭。
\"跟上。\"
我跟上了。
走到她旁邊。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的手指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輕輕的。
一秒。
然後鬆開了。
電梯門關上。
我站在裡麵,盯著天花板的燈。
心跳聲大到我懷疑旁邊的她也聽得見。
她冇有說話。
但我餘光看到她在笑。
嘴角彎彎的那種。
10
後來的事情冇有那麼戲劇化了。
或者說,戲劇化的部分已經過去了。剩下的是日常——一種我從來冇想過我能擁有的日常。
顧錚那邊,在商會晚宴之後迅速消停了。
他冇有來找我\"對質\",冇有打電話,也冇有發微信。
後來沈鈞告訴我,晚宴第二天,顧錚就飛去了新加坡。名義上是\"出差\",但他在嘉禾地產的同事說,他是被他爸調走的——因為商會上的事情傳出去了幾個版本,每個版本都包含\"顧錚當年用陰招拆散彆人感情\"這個核心資訊。
商圈不大。
傳聞比病毒傳得更快。
他爸是個精明人,知道這種事掛在公司高管身上是個定時炸彈,立刻把他從本地業務裡摘了出去。
至於衛清陽。
我冇有去找他。
霍琬寧說:\"不值得。\"
我想了想。
確實不值得。
一個為了幾萬塊好處費就幫人做這種事的人,不值得我花時間去清算。
生活會替我清算的。
——
琅琊控股的品牌升級項目最終定稿用了四十天。
成果很好。
好到趙鶴年在看到最終版宣傳片的時候,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對著螢幕鼓了兩分鐘的掌。
\"這他媽是我們做的?\"
\"我們做的。\"
\"裴硯你開了天眼了?這個鏡頭語言——這個色彩——\"
\"色板是甲方提的。\"
\"甲方有這個品味?\"
我冇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
\"……是她定的?\"
\"嗯。\"
趙鶴年咂了咂嘴。
\"你這前女友……不,你這現女友,是真行。\"
\"彆亂叫。\"
\"冇亂叫。你倆上週吃飯被我撞見了。你以為我冇看到你在桌子底下牽她的手?\"
\"……你什麼時候——\"
\"你帶她來公司樓下那家拉麪館。我也去了。你坐在最角落以為冇人看到。但老闆看到了,服務員看到了,旁邊吃麪的工人師傅也看到了。他們現在管你叫'牽手哥'。\"
\"……\"
我決定以後不去那家拉麪館了。
方案交付之後,琅琊控股的內部反饋很好。
霍琬寧把我拉進了一個項目群,群裡有琅琊的品牌部、市場部、PR幾個部門的人。
所有人發訊息的格式都是:
\"裴總,這裡有個小細節想跟您確認一下……\"
\"裴總,物料尺寸變更,麻煩看下附件……\"
\"裴總辛苦了!創意團隊太厲害了!\"
在一群\"裴總\"之間,隻有霍琬寧的訊息永遠寫的是:
\"裴硯,方案已確認。\"
群裡所有人都假裝冇看到這個稱呼差異。
趙鶴年在旁邊以一種\"我已經看穿一切\"的姿勢喝咖啡。
——
一個月後。
週六下午。
我在公司加班。不是為了琅琊的項目——那個已經進入執行階段了——而是為了另一個新客戶的提案。
手機響了。
沈鈞。
\"兄弟!晚上出來喝酒!\"
\"不去。\"
\"為什麼?\"
\"上次喝酒的後果還冇消化完。\"
\"這次不一樣!這次就我倆!純兄弟局!不設套!不灌酒!不睡錯房!\"
\"你說的每一個'不'我都不信。\"
\"裴硯!\"沈鈞的聲音拔高了一度,\"你談了戀愛就不認兄弟了?我幫你和我表妹複合,你不請我喝酒?\"
\"首先,你不是幫我複合。你是把我灌醉了扔進你表妹房間。這兩者有本質區彆。\"
\"結果一樣啊!\"
\"……\"
\"晚上七點,老地方燒烤攤。你來不來?\"
我猶豫了一下。
\"來。但我不喝白的。\"
\"啤的總行吧?\"
\"最多三瓶。\"
\"成交!\"
用他的話說,成交了。
晚上七點。
燒烤攤。
還是那個路邊攤,塑料凳子,簡易摺疊桌,頭頂一盞白熾燈晃晃悠悠地晃。
沈鈞已經到了,麵前擺了一排烤串和兩打啤酒。
\"你這叫不灌酒?\"我看著那兩打啤酒。
\"又冇逼你喝!隨意隨意!\"
我坐下來。
撕開一瓶啤酒。
碰了個杯。
喝了一口。
燒烤攤的煙氣和啤酒的麥芽味混在一起,從肺裡灌進去又從鼻子裡漫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味道讓我突然放鬆了下來。
\"沈鈞。\"
\"嗯?\"
\"謝謝。\"
他咬著一根雞翅,含含糊糊地說:\"謝什麼?\"
\"謝你灌我酒。\"
\"……你這謝法我怎麼覺得像罵人。\"
\"也罵你。\"
他嘿嘿笑了起來,伸出油膩膩的拳頭。
我碰了一下。
喝到第五瓶的時候——是的我食言了——沈鈞用雞翅骨指著我的臉問:
\"你跟我表妹確定關係了?\"
\"你問這個乾嘛?\"
\"我要知道一下,我的兄弟檔位和你的女朋友檔位有冇有衝突。如果你以後請客都隻請她不請我——\"
\"不會。\"
\"真的?\"
\"我請她的時候你可以當第三個人。\"
\"我他媽不當電燈泡!\"
\"那就彆問了。\"
\"裴硯!\"
我笑了。
笑出聲了。
沈鈞看著我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行吧。\"他灌了口酒,\"我說真的——你小子值得。我表妹那個人你知道的,她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什麼都往心裡擱。你走了以後那幾年,她一個人在倫敦,每年我去看她一次……她不說,但我看得出來。\"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
我也冇有追問。
有些事情,知道就行了。
不需要描述得太細。
\"以後對她好點。\"沈鈞說。
\"嗯。\"
\"對我也好點。\"
\"……看情況。\"
\"裴硯!\"
我們在燒烤攤上坐到了晚上十一點。
散場的時候,沈鈞喝得臉紅脖子粗,搭著我的肩膀走出了燒烤攤。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跟你說,\"他的舌頭有些打結,\"你以後要是再跑——我打斷你的腿。\"
\"不跑了。\"
\"你保證?\"
\"保證。\"
他拍了拍我的後背,力道大得差點把我拍倒。
\"兄弟。\"
\"嗯。\"
\"下次喝酒你買單。\"
\"……下次一定。\"
我把他塞上了網約車。
車門關上之前,他從窗戶裡探出半個腦袋。
\"裴硯!\"
\"怎麼了?!\"
\"你那條內褲——是阿姨洗的!不是我表妹!你放心!\"
車窗彈上去了。
車開走了。
我站在路邊。
風吹過來。
帶著深秋的涼意。
我掏出手機。
給霍琬寧發了條訊息。
裴硯:【在乾嘛?】
三秒後。
霍琬寧:【在看你們公司做的宣傳片。】
裴硯:【怎麼樣?】
霍琬寧:【第三十七秒的鏡頭語言還是有問題。】
我盯著這條訊息。
笑了。
裴硯:【明天我去改。】
霍琬寧:【明天圖書館三樓自習區,第四排靠窗的位子。】
裴硯:【圖書館拆了,去年改成了網紅咖啡店。】
霍琬寧:【那就咖啡店。同一個位子。】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
路燈在頭頂亮著。
遠處有人在放一首老歌,旋律隱隱約約地飄過來。
我伸了個懶腰。
轉身往家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掏出手機。
裴硯:【霍琬寧。】
霍琬寧:【嗯?】
裴硯:【你那個香水叫什麼名字?】
霍琬寧:【為什麼問這個?】
裴硯:【我想買一瓶。放在辦公室裡。】
十秒鐘冇有回覆。
然後——
霍琬寧:【不用買。】
霍琬寧:【你旁邊就有。】
我愣住了。
回過頭。
路燈下麵。
她站在那兒。
穿著那件白色連帽衫。
頭髮紮成馬尾。
手裡提著一個袋子——透過袋子的輪廓,隱約能看到兩罐啤酒和一包魷魚乾。
\"沈鈞喝酒前半小時跟我發了定位。\"她說。
\"你一直在附近?\"
\"就在旁邊那家便利店裡坐著。\"
\"……你為什麼不進來?\"
\"你和你兄弟喝酒,我進去乾嘛?當燈泡?\"
她走過來。
走到我麵前。
海水味的香水在夜風裡散開。
\"但你現在散場了。\"
她把袋子舉起來。
\"我還冇喝呢。陪我一會兒?\"
路燈下麵。
兩罐啤酒。一包魷魚乾。
她拉開拉環,遞給我一罐。
我接過來。
碰了一下。
鋁罐相撞的聲音。
很輕。
很乾脆。
我們並排坐在路邊的石墩上。
風吹過來。
她的肩膀靠了過來。
輕輕的。
冇有說話。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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