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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單位的煩人精們穿到1931 第20章

作者:東村敏郎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8 16:41:56

暮色剛漫過小院的青磚黛瓦,院門外便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不是霜見和也慣有的輕緩,而是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我抬眸望去,便見川島一郎身著深色和服,袖口綉著暗紋,銀絲已悄悄爬上鬢角,身後跟著兩名黑衣護衛,他立在院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更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味與掙紮

——那是一種被理智壓抑的情愫,在眼底悄然翻湧。

他竟親自來了,還算準了時機調走了霜見和也。

我指尖微頓,摩挲著腕間的和田玉手串,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意,隨即漾開恰到好處的慌亂,下意識地站起身,微微攥著衣角,像隻受驚的小鹿,怯生生地看著他:「您是……」

川島一郎沒應聲,徑直推開院門走進來,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小院的角角落落,卻在觸及我素凈眉眼的瞬間,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小院陳設簡單到近乎寒酸:一方磨得光滑的石桌,兩把略顯陳舊的竹椅,廊下隻擺著幾盆長勢普通的綠蘿,葉片上還沾著些許塵土。

屋內一張老式木床,鋪著素色粗布床單,靠牆的窄小書桌上,隻有幾冊卷邊的《史記》校本、一支蘸水筆和一方乾涸的硯台,連個像樣的匣子都沒有,更別提復刻印章所需的刻刀、印石、硃砂、拓印紙這類工具。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娟秀,偶爾能看到與霜見和也的商榷之言,比如對「鴻門宴」細節的考據、對項羽人物評價的爭論,透著對國文典籍的共同熱愛,那份純粹,像極了他記憶深處的模樣。

他的目光在書桌抽屜、床底、牆角這些可能藏東西的地方反覆逡巡,動作卻不自覺地放輕,彷彿怕驚擾了這份安寧。

最終落在牆角的一個舊木箱上,示意護衛開啟時,語氣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剋製:「仔細些,莫要損壞了東西。」

木箱裏隻有幾件換洗衣物、一床薄被、幾雙布鞋,還有一疊整理好的《史記》研讀筆記,字跡或娟秀或遒勁,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連半點能與“復刻印章”沾邊的痕跡都沒有。

更遑論有人來過的蛛絲馬跡——小院的青磚地麵乾淨無雜塵,除了我日常走動的痕跡,便是霜見和也每日來時留下的淺淺腳印,沒有陌生的鞋印,沒有搬運重物的劃痕,連院門外的巷口,都隻有稀疏的行人足跡,看不出有同夥暗中聯絡的跡象。

「鄙人川島一郎,」

他收回目光,開口時聲音比在刑訊室時溫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上位者的威壓,隻是那威壓裡,多了一絲刻意維持的距離,

「聽聞鶯翠瘋癲中攀咬了尹小姐,今日來,隻是想核實幾句。」

我低下頭,指尖絞著衣角,聲音軟糯又帶著一絲顫抖,像是被這陣仗嚇得不輕:

「司令官先生,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那日在歌廳,隻是聽鶯翠姐姐說起您的印章紋樣別緻,一時好奇隨口問了兩句,沒想到她會這樣汙衊我。」

我抬眸看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眼底盈著薄薄的水汽,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學生,孤身一人在這裏求學,家境普通,連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哪裏懂什麼復刻印章,又哪裏有本事找人幫忙做這種事?」

川島一郎看著我這副柔弱單純、毫無防備的模樣,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指腹劃過冰涼的刀鞘,試圖用這份冷硬壓製心底翻湧的情愫。

眼前的姑娘,瞧著不過十六歲的年紀,眉眼乾淨得像一汪清泉,笑起來時眼尾會彎起小小的弧度,像春日落在京都石板路上的櫻花

——那是九子的模樣。

九子是他年少時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永遠停留在了十七歲,隻比眼前的阿尹大了一歲,也是這般不諳世事,卻在紛亂中香消玉殞,成了他近五十年來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今年已是奔五十的人了,半生沉浮,雙手沾滿血腥,見慣了陰謀詭計與逢場作戲,早已不信世間還有純粹的美好。

可眼前的阿尹,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照進了他晦暗壓抑的心底,讓他塵封多年的情感竟有了復蘇的跡象。

他想靠近,想護著這份乾淨,卻又怕自己的汙濁玷汙了她;想將她護在羽翼之下,卻又清楚兩人之間隔著歲月、身份與家國的鴻溝,更遑論這份突如其來的愛慕,於他而言是不合時宜的荒唐,於她而言或許是莫名的驚擾。

這份糾結像藤蔓般纏繞著他,讓他目光複雜地落在她身上,既有欣賞,有憐惜,更有掙紮。

他伸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發頂,像當年對待九子那般溫柔,卻在指尖即將觸及髮絲的瞬間猛地停住,隨即僵硬地收回手,沉聲問道:

「你與霜見和也,是如何相識的?他待你如何?」

「我與霜見先生是在學校裡認識的,我們是同窗,都在國文係求學。」

我依舊低著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激,卻也透著幾分同齡人的親近。

「去年入學時,先生講《史記·項羽本紀》,我對鴻門宴上劉邦的隱忍與項羽的剛愎有不同見解,課後與他爭論了許久,從項伯夜馳到樊噲闖帳,爭得麵紅耳赤,沒想到竟不打不相識。

我們都喜歡國文,尤其是《史記》的敘事筆法,時常一起討論文字、互看筆記,他學識比我淵博,總會耐心指點我考證的思路,偶爾會送些吃食過來,怕我一個女孩子照顧不好自己。」

我刻意說得平淡真摯,不提半分逾矩,隻做一個與同窗誌同道合的普通學生。

「他待我很好,像兄長一樣,從不會讓我做任何出格的事,我也萬萬不敢給他惹麻煩。」

川島一郎又追問了幾句關於印章的細節,比如問我當時具體問了哪些紋樣、有沒有讓鶯翠幫忙描摹,我都答得懵懂茫然。

「我記不清了……當時就是隨口一問,隻記得她說有櫻花紋樣,其他的都沒仔細聽。」

我咬著唇,一臉為難的樣子,

「我對這些東西本就不感興趣,比起印章,我更在意《史記》裏的人物風骨,哪裏會特意記這些。」

話鋒一轉,我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語氣怯生生卻又藏不住探究:「

司令官先生,您……您怎麼會認識霜見先生?我從未聽他提起過您,他平日裏除了上課、讀書,很少與人交往的。」

川島一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被更深的複雜情緒覆蓋,淡淡道:

「偶然一次機緣相識,不過是點頭之交,交集並不深。」

他刻意隱瞞了霜見和也特高課課長的身份,既為了大局,也隱隱帶著一絲不願讓這姑娘知曉太多黑暗的私心,

「今日提及他,隻是隨口一問,你不必多想。」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底的好奇漸漸褪去,又恢復了之前的柔弱模樣,低聲道: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們是舊識呢。霜見先生性子有些內斂,除了《史記》這類典籍,很少跟人談論其他話題。」

他又繞著小院走了一圈,甚至讓護衛去巷口打聽了幾句,鄰裡都說這姑娘平日裏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去學校,便是待在小院裏看書,很少與人交往,唯一常來的就是那位姓霜見的同窗,兩人見麵時多是討論書本,舉止端莊,毫無不妥。

他心底的疑心,竟淡了大半。

若這姑娘真的是幕後推手,怎會如此毫無防備,住這樣簡陋的小院,連件藏東西的工具都沒有?怎會人脈如此單薄,除了霜見和也,連個能幫她復刻印章的同夥都沒有?

更何況,她身上那份純粹無瑕的氣質,像極了當年的九子,讓他生不出半分苛責,反倒湧起強烈的護犢之心,更讓他陷入深深的糾結

——他既希望她永遠這般乾淨,遠離所有紛爭,又控製不住地想靠近她,想在她身上尋找九子的影子,彌補當年的遺憾。

這份愛慕,於他而言是甜蜜的負擔,是理智與情感的拉扯,讓他在近五十的年紀,竟嘗到了年少時的青澀與慌亂。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一冊《史記》校本,書頁上有我和霜見和也的批註,字跡一娟秀一遒勁,密密麻麻的考據與感悟,看得出來是認真研讀的模樣。

他翻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那一頁,目光停在我青澀的批註旁,那裏寫著「為人者,當如鬆柏,守正不移」,字跡稚嫩卻透著堅定,像極了九子當年的模樣。

他合上書,看向我,語氣不自覺地放柔,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鶯翠瘋癲,胡言亂語作不得數。」

他頓了頓,又道,

「隻是最近外麵不太平,你且安心待在這院裏讀書,若是有人來騷擾你,或是霜見和也對你有不軌之舉,隻管讓人告訴我。」

我抬起頭,眼底滿是錯愕,隨即又化作真切的感激,輕輕福了福身,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多謝司令官先生明察,您真是好人。」

川島一郎看著我這副模樣,眼底的興味依舊,卻多了幾分溫柔的悵惘與掙紮。

他近五十的人生,早已被算計與血腥填滿,九子的死是他永遠的遺憾,而眼前的阿尹,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深處殘存的柔軟與渴望。

他想護著她,卻又怕這份保護會將她捲入更深的漩渦;想對她好,卻又礙於身份與年齡,隻能將這份糾結的愛慕藏在心底,化作一句簡單的叮囑。

他轉身走出小院,走到院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見我依舊站在廊下,怯生生地看著他,像株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白梅。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沉聲道:

「好好讀書,莫要胡思亂想。」

說完,便帶著護衛離開了,隻是那背影,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不捨。

直到川島一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我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慌亂與單純瞬間褪去,隻剩一片冰冷的平靜。

指尖摩挲著腕間的和田玉手串,係統傳來情報:

「川島一郎已離開,疑心大減,確認你無復刻工具與人脈,因你容貌氣質似其亡故的心上人九子,生起糾結的愛慕之情,已隱瞞霜見和也真實身份。」

我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果然,再陰鷙冷酷的人,心底也有柔軟的角落,而九子,便是川島一郎的死穴。

我刻意維持的學生身份、與霜見和也因《史記》結緣的同窗關係、這簡陋到毫無破綻的小院、這份懵懂無辜的姿態,不過是投其所好,卻沒想到竟勾起了他這份糾結的愛慕

——這份不合時宜、充滿掙紮的情感,遠比單純的護犢之心更有利用價值,它會成為他的軟肋,讓他在理智與情感之間搖擺不定,最終做出錯誤的判斷。

而另一邊,霜見和也被川島一郎以「覈查軍火庫被劫線索」的藉口派往城郊,心中焦躁不安,像揣了一團火。

他站在城郊的冷風裏,望著城區的方向,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

他總覺得,川島一郎今日的調遣絕非偶然,那份看似合理的藉口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而阿尹,便是那算計的核心。

他恨自己的隱瞞,恨自己身為特高課課長,卻連自己想守護的人都護不住,更怕川島一郎對阿尹的興趣不簡單

——他看得出來,川島一郎眼底的複雜情緒,絕非單純的好奇。

小院裏,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我坐在石椅上,看著川島一郎離開的方向,眼底冷光乍現。

川島一郎的疑心大減,糾結的愛慕成了他的軟肋,這便是我想要的結果。

而他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霜見和也的隱瞞與焦灼,都將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棋子,一步步攪亂特高課的棋局,讓他們從內部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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