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吝嗇地滲入幾縷微光,將臥室從純粹的黑暗中解放出來,染上一層朦朧的灰藍。
厲宴舟的生物鍾精準地讓他在六點半準時蘇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下床墊的柔軟,也不是清晨的微涼,而是身上那熟悉的束縛感。
他微微側頭,垂眸看去。
溫言果然又“樹懶抱”了。
這一次,她似乎睡得比上次更沉,也更……放肆。
她整個人幾乎側翻了過來,一條手臂大大咧咧地橫搭在他的腰間,臉頰也貼在了他的手臂上,呼吸綿長安穩,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裸露的麵板。
她的長發有幾縷散落在他的枕畔,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這一次,厲宴舟發現自己竟然也睡得意外地沉,甚至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樹懶抱”中途擾醒。
直到此刻醒來,才發現自己又一次被她當成了“人形抱枕”。
他沒有立刻動作,隻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腰間手臂的重量和臉頰貼靠的溫熱。
晨光熹微中,他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睡得毫無防備,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依賴。
昨晚宴會上的難堪和強忍的淚水,彷彿都隨著深沉的睡眠消散了。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臂,然後,用另一隻手,輕輕握住她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腕,試圖將她的手臂挪開。
睡夢中的溫言似乎感覺到了“抱枕”要跑,不滿地咕噥了一聲,非但沒有鬆手,反而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還往他這邊又蹭了蹭。
厲宴舟:“……”
他停住動作,等她再次睡穩,呼吸重新變得均勻,才又嚐試了一次。
這一次,他更加輕柔,一點一點地將她的手臂從自己腰間剝離,同時身體極其緩慢地向另一側移動。
整個過程耗時耗力,堪比進行了一場精細的外科手術。
當他終於成功脫身時,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
溫言失去了“抱枕”,似乎有些不安,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手臂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最終抱住了旁邊的枕頭,蹭了蹭,又重新沉沉睡去。
厲宴舟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嘴角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他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更寬的縫隙,讓更多的晨光照進來,但避開了直接照射到床上的角度。
然後,他拿起昨晚放在床頭櫃上的腕錶戴上,又走到書桌旁,抽出一張便簽紙,拿起筆,快速寫了幾行字。
做完這些,他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走進了衛生間。
洗漱,刮鬍子……整個過程,他都刻意放輕了動作,連水龍頭都隻開到最小,避免發出過大的聲響。
收拾妥當,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依舊睡得香甜的溫言,目光在她抱著枕頭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
別墅一樓,開放式廚房裏。
厲宴舟動作熟練地準備了簡單的早餐——水果沙拉,三明治,溫牛奶。
他將屬於溫言的那份用保鮮膜仔細封好,放進微波爐旁邊顯眼的位置。
又檢查了一下咖啡機,確認裏麵有足夠的咖啡豆和水。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出了別墅。
上午九點多,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主臥的寧靜,也終於將溫言從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機,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就按下了接聽鍵。
“喂……”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沙啞。
“言寶!起來沒?”蘇晚元氣十足的聲音立刻衝了過來,“說好十點商場門口見的!你不會還在睡吧?”
溫言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陽光已經相當明亮了。
她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抱住了枕頭。
“剛醒……”她打了個哈欠,“昨晚睡得有點沉。”
“嘿嘿,新婚燕爾嘛,理解理解!”蘇晚在那邊壞笑。
“對了,你家那位厲大總裁,在家嗎?”
溫言環顧了一下空曠安靜的臥室,又聽了聽外麵的動靜,一片寂靜。
“不在,他去公司了。”她回答。
“去公司了?週末還這麽拚?”蘇晚嘖了一聲,隨即又興奮起來,“那正好!你把地址發我,我開車去接你,咱們從你家出發,順便讓我參觀參觀厲大總裁的豪宅!”
溫言猶豫了一下。
讓蘇晚來家裏?厲宴舟似乎不太喜歡外人進入他的私人空間……但蘇晚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他今天也不在……
“好。”她最終還是答應了,“我把定位發你,你到了按門鈴。”
“好嘞!等著我!”蘇晚歡快地掛了電話。
溫言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她正準備下床,目光無意中掃過自己這邊的床頭櫃。
那裏多了一張淺黃色的便簽紙。
她好奇地拿起來。
紙上是幾行力透紙背、清晰利落的字跡:
「早餐我做了你的,在廚房微波爐旁,起來之後熱一下吃掉。出去玩注意安全,有事打電話。—厲」
溫言捏著那張便簽紙,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做了早餐,還給她留了言。
這簡單的便簽,比昨晚宴會上他強勢的維護,更讓她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觸動。
她將便簽紙小心地放回床頭櫃上,然後起身下床。
走到廚房,果然看到了用保鮮膜封好的早餐盤,旁邊還有一杯倒好的牛奶。
她將三明治和牛奶放進微波爐加熱,聽著機器運轉的嗡嗡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和庭院裏安靜佇立的樹木。
新的一天開始了。
有閨蜜即將到訪的輕鬆期待,有即將探索新商場的雀躍,也有縈繞心頭的淡淡暖意。
微波爐“叮”的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三明治的香氣彌漫開來。
她端起盤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先填飽肚子吧,她對自己說。
然後,等蘇晚來,一起去享受難得的閑暇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