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宴舟很快洗漱完畢,溫言隨即進去洗漱。
厲宴舟去衣帽間換了身熨帖的黑色襯衫和西褲,恢複了他那副一絲不苟、清冷矜貴的模樣,彷彿昨夜被噩夢困擾後又被溫言樹懶抱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扣好腕錶的表帶,走到主臥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走向衛生間門口。
他抬手,屈指,在門框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溫言,”他隔著門,聲音平穩清晰地傳進去,“我先下樓準備早餐,你好了之後下來吃。”
說完,他沒等裏麵回應,便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下了樓。
衛生間裏,溫言聽到他的聲音和離開的動靜,整個人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去做早飯?!
這個認知,比她早上發現自己抱著他睡了一夜,更讓她感到震驚。
以厲宴舟的身份和忙碌程度,她以為早餐要麽是請的阿姨準備,要麽是外麵送,或者幹脆就是一杯黑咖啡了事。
親自下廚?這似乎不符合她對他“不食人間煙火,隻專注於商業帝國”的刻板印象。
她對著鏡子裏依舊臉頰微紅的自己,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將早上那令人腳趾摳地的尷尬場景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算了,溫言,別想了,你最好趕緊翻篇。
她整理好頭發,換上今天上班穿的衣服——一套幹練的藏藍色西裝套裙。
鏡中的自己,妝容精緻,衣著得體,眼神重新變得冷靜專業。很好,又是那個無懈可擊的財經主播溫言。
她拿起手包,再次深呼吸,然後走了出去。
別墅一樓的開放式廚房傳來平底鍋輕微的滋滋聲,空氣中飄散著煎蛋和烤麵包的香氣,混合著咖啡醇厚的苦香。
溫言腳步微頓,看向廚房方向。
厲宴舟背對著她,站在料理台前。
黑色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正專注地翻動著平底鍋裏的煎蛋,動作嫻熟流暢,另一邊的烤麵包機“叮”一聲脆響,吐司彈了出來。
旁邊的小鍋裏,燕麥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勾勒出他挺拔專注的背影。
這個場景,與這棟冰冷空曠的別墅,以及他平日給人的印象,有種奇異的反差感。
他察覺到了她的到來,沒有回頭,隻淡淡說了句:“坐吧。馬上好。”
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
溫言依言走到餐廳區域,在寬大的大理石餐桌旁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精緻的骨瓷餐具,晶瑩剔透。
很快,厲宴舟端著兩個餐盤走了過來,放在兩人麵前。
每個盤子裏是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兩片烤得金黃焦脆的吐司。
他又轉身,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燕麥粥,以及兩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不知道你的口味,簡單做了一點。”他將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麵前,自己在她對麵坐下。
早餐看起來很家常,甚至有些簡單,但完全不像出自一個日理萬機的跨國集團總裁之手,倒像是某個注重生活品質的居家男人會準備的。
溫言看著眼前的食物,又抬眼看了一下對麵已經開始用餐的厲宴舟。
“謝謝。”她低聲道謝,拿起刀叉,也開始用餐。
煎蛋火候完美,吐司酥脆,燕麥粥軟糯適中,咖啡醇香濃鬱。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隻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她抬起眼,看向對麵已經快用完餐的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聲音比平時稍輕,帶著一種試探性的禮貌:
“厲總,”她用了這個稱呼,在私下場合也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有個問題……可能有點冒昧。”
厲宴舟切吐司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落在她臉上,似乎在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溫言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棟房子……似乎沒有請住家的阿姨?我是說……” 她停頓了一下,還是說出了最直接的好奇,“我沒想到,你會親自做早餐。”
畢竟,以厲宴舟的身家和忙碌程度,家裏有幾個廚師、管家、傭人,纔是更符合常理的配置。
厲宴舟聽完了她的問題,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疾不徐。
然後,他才抬眼,重新看向溫言。
“我不太習慣有陌生人在我私人空間長時間停留。”
“鍾點工會定期來打掃和補充生活用品。其他的,”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盤,“我喜歡自己動手。”
溫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很快,厲宴舟用餐完畢,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有個會議,先走。”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目光掠過她。
“嗯,路上小心。”溫言看向他。
厲宴舟沒再多言,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領帶,拿起車鑰匙,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隨後,外麵傳來車庫門開啟和車子啟動駛離的聲音。
別墅裏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溫言一個人,麵對著餐桌上尚未吃完的早餐,和對麵空了的座位。
她慢慢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她收拾好餐盤,放進洗碗機。然後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分。
該去上班了。
她走向門口,推開沉重的實木門。清晨微涼的空氣和陽光一起湧了進來。
門口,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靜靜等候。
她坐進車裏,關上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離別墅區,駛向她熟悉的西京市電視台。
黑色的轎車在西京電視台氣派的大樓前平穩停下。
晨光正好,玻璃幕牆反射著金燦燦的光芒,人來人往,步履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太太,到了。”司機聲音沉穩,透過後視鏡看向她。
“謝謝,辛苦了。”溫言道謝,拎著手包,推開車門。
高跟鞋落在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站定,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她奮鬥了數年的建築。
以前,她是擠著地鐵或公交,帶著晨起的微塵和匆匆,融入門口的人流。
今天,她是坐著這輛低調卻難掩奢華的黑色轎車,在司機恭敬的目送下,獨自下車。
她剛踏上台階,就感覺到幾道目光掃了過來。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像顧薇薇那種,刻意裝作沒看見卻用眼角餘光死死鎖定的、混合著嫉恨與不甘的複雜視線。
溫言挺直了背脊,臉上是慣常的平靜表情。
她沒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腳步,隻是像每一個普通的清晨一樣,步伐穩健地走向大樓入口。
手指上那枚簡約卻璀璨的鑽戒,在晨光下偶爾折射出一點光芒,無聲地宣告著她的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