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話題自然圍繞著兩個“新人”。
厲老爺子關心地問溫言工作是否適應,搬到新家習不習慣。
溫爺爺則詢問厲宴舟公司近況,叮囑他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溫言和厲宴舟有問必答,配合默契。
溫言會低聲提醒厲宴舟某個菜有點辣,雖然不知道他是否忌口。
厲宴舟則會在她說話時,微微側耳傾聽,並點頭回應,還會在她杯子空了時,很自然地添上飲料。
他們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互動,眼角眉梢偶爾流轉的細微神色,不經意的靠近,都營造出一種“新婚燕爾”、“相敬如賓”的和諧氛圍,雖然是演出來的。
在兩位老爺子再次提及“早點抱重孫”時,厲宴舟沒有像往常那樣沉默或轉移話題,而是端起茶杯,不著痕跡地擋了一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爺爺,這事不急,順其自然。溫言剛換環境,也需要時間適應。”
這話既安撫了長輩,又顯得體貼妻子,立刻贏得了溫家父母的讚許目光。
溫言則適時地微微垂眸,臉上飛起一抹紅暈,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有些窘迫,更坐實了“害羞小妻子”的形象。
一頓飯,就在這種長輩滿意、新人“恩愛”、氣氛融洽的氛圍中進行著。
隻有溫言自己知道,她臉上的笑容有多僵硬,她每一次與厲宴舟的“互動”需要耗費多少心力去表演,她聽著那些關於未來、關於家庭的暢想時,心裏是怎樣的空洞。
而厲宴舟,他扮演得比她更從容,更滴水不漏。
他精準地把握著分寸,既不過分熱絡顯得虛假,也不過分冷淡讓長輩擔心。
他就像一個優秀的演員,在名為“新婚宴”的舞台上,完美地演繹著“體貼丈夫”的角色。
宴席散場時,厲老爺子拉著溫言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言言啊,以後宴舟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爺爺,爺爺給你做主!”
隨後又看向厲宴舟,“宴舟,你可得好好對言言!”
厲宴舟認真點頭:“爺爺放心。”
溫爺爺也叮囑溫言:“言言,嫁到厲家,就是厲家的人了。要好好孝順厲爺爺,和宴舟好好過日子。”
“我知道了,爺爺。”溫言輕聲應著。
溫言父親看向厲宴舟,語氣溫和卻帶著長輩的鄭重:
“宴舟,以後言言就交給你了。她這孩子,從小要強,工作上也拚,有時候會忽略了自己。你比她年長,閱曆也深,平時多提醒她,照顧她。”
厲宴舟認真傾聽,點了點頭:“您放心,我會的。”
溫言母親也忍不住開口,語氣裏滿是母親的叮嚀:
“言言,結了婚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在自己家裏那樣隨意。你要體諒宴舟工作辛苦,在家裏的事情上多上心。兩個人過日子,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她說著,又轉向厲宴舟,眼神裏帶著懇切,“宴舟,言言有時候性子直,不會拐彎抹角,如果有什麽做得不夠周到的地方,你多擔待,也多教教她。”
溫言聽著母親的話,心頭酸澀,隻能低低應道:“媽,我知道了。”
厲宴舟依舊認真回應道:“您放心,生活上,我們會慢慢磨合。”
這時,厲老爺子哈哈一笑,接過話頭:“你們就放寬心吧!我看宴舟和言言,般配得很!宴舟是個有責任心、懂擔當的孩子,肯定虧待不了言言!言言又聰明又懂事,以後肯定是宴舟的賢內助!咱們啊,就等著享清福,早點看他們的小孩嘍!”
話題又轉到了長輩們喜聞樂見的“催生”環節。
溫爺爺也跟著附和,笑嗬嗬地看著兩個年輕人。
終於,宴席散場。兩位老爺子意猶未盡地約著下次再聚。
在餐廳門口下台階時,厲宴舟很自然地虛扶了一下溫言的腰,動作輕柔。長輩們看在眼裏,笑容更加欣慰。
坐回車上,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廂內恢複了一片冰冷而真實的寂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的流光溢彩。
厲宴舟鬆了鬆領口,剛纔在長輩麵前那點刻意收斂的冷硬氣息,重新彌漫開來。
他目視前方,專注地開車,表情冷漠,彷彿剛才那個體貼周到的丈夫隻是他臨時披上的一層外衣,此刻已被他隨手脫下,丟在了一邊。
溫言靠在椅背上,感覺身心俱疲。
臉笑得有些發僵,神經繃得太久,此刻鬆懈下來,隻剩下深深的倦意和一種表演過後的虛脫感。
她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碰到了那枚戒指,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
今天,她完成了法律上的身份轉換,戴上了象征婚姻的戒指,在長輩麵前扮演了恩愛新婚夫妻,也即將踏入那個需要與丈夫同床共枕的“家”。
車子平穩地駛回那片寂靜的別墅區,停在了那棟冷灰色的建築前。
“到了。”厲宴舟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溫言深吸一口氣,也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她推開車門,夜晚微涼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庭院裏草木的清新氣息。
厲宴舟走在她前麵,開啟了別墅的大門。
他轉身,看向跟在身後的溫言。
“明天,”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打破了沉寂,“你需要上班嗎?”
溫言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明天週六,本來是不用上班的。不過,我今天不是請假去領證了嗎。”
“所以有些原定今天要處理的工作積壓下來了,明天得去台裏處理完。”
厲宴舟聽她說完,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隻是點了下頭,表示瞭解。
“你上班,是打算讓司機固定接送,還是自己開車?”
“其實我平時上班……大多數時候是坐地鐵或者公交。”
她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住的地方,公共交通很方便,離電視台也近。我自己……已經很久沒開車了,有些生疏了,不太敢開。”
她說的是實話。在認識厲宴舟之前,她的生活簡單而規律,通勤路線固定,地鐵和公交是最高效經濟的選擇。
至於開車,考了駕照後,除了偶爾應急,幾乎沒怎麽碰過方向盤。
她抬眼看向厲宴舟,注意到他神色平靜,便繼續說道:
“不過這邊……我看了一下地圖,離最近的地鐵站有很大距離,公交車線路好像也不是直達台裏。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做出了決定:“還是麻煩司機接送吧。這樣比較方便。”
厲宴舟聽她說完,點了下頭,對她的選擇並無異議。
“好。”厲宴舟隨即拿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司機姓王,電話和車牌號發你,以後由他負責你的日常出行。如果有其他用車需求,也可以直接聯係他。”
“叮”的一聲輕響,溫言的手機螢幕亮起,收到了他的資訊。
“好的,謝謝。”溫言記下資訊,心裏稍定。有了固定的接送安排,解決了最基本的通勤問題。
“你平時是幾點上班?”他問,聲音平穩。
溫言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正常是九點打卡。如果沒有特別早的直播或者會議,一般八點半左右到台裏做準備。”
厲宴舟聽了,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隻是拿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早高峰,從這邊到西京電視台,不出現極端擁堵的情況下,車程大約在三十五分鍾到五十分鍾之間,按五十分鍾預留比較穩妥。”
“所以,”他看向溫言,做出安排,“如果你想八點半到台裏,司機最晚需要在七點四十從家裏出發。我會讓司機以後固定早上七點四十在門口等你,這樣可以嗎?”
“可以的,沒問題。”溫言立刻點頭,覺得這個時間安排很合理。
“嗯。”厲宴舟應了一聲,“如果你某天需要提前或推遲,或者有其他安排,直接聯係司機調整。”
“好。”溫言應道,心裏對這個安排感到踏實。
“另外,”厲宴舟補充道,“車庫裏有幾輛車,鑰匙在玄關的抽屜裏。如果你以後想自己開,或者需要用到,隨時可以開走。”
“好,謝謝。”
“時間不早了,上樓洗漱一下,早點休息吧。”
溫言點了點頭:“嗯。”
她走向樓梯,走到樓梯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厲宴舟還站在客廳中央,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螢幕的光映亮了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主臥的衛生間裏有新的洗漱用品和浴袍。”他補充了一句。
“嗯。”溫言收回目光,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