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宴舟走到床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張大床,然後轉向溫言,語氣就像在交代工作安排:
“既然結婚了,以後你睡這裏。”他指了指床的一側,“我睡另一邊。”
溫言的心髒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收緊。
同床共枕?即使隻是“一人一半”?
似乎看出了她瞬間的僵硬和眼底閃過的抗拒,厲宴舟繼續解釋,聲音冷靜無波:
“分房睡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尤其是對家裏長輩和可能來訪的人。保持適當的親密感,有助於維持我們‘感情和諧’的夫妻形象,這對雙方都有利。”
他頓了頓,補充道:“床足夠大,互不幹擾。我睡眠習慣很好,不會有過分親密的舉動,你可以放心。”
溫言看著那張大床,又看向厲宴舟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站在那裏,姿態放鬆,彷彿在討論的不是睡眠安排,而是會議室座次的劃分。
荒謬感席捲而來。
她還能說什麽?反對嗎?以什麽理由?害怕?矜持?那隻會顯得可笑。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好。”聲音幹澀。
“衣帽間在那邊,空間足夠,你可以把衣服放進去。”他指了指臥室一側的隱形門,“衛生間是共用的,裏麵有獨立的洗漱台和淋浴間,互不影響。”
交代完畢,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主臥,似乎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
溫言獨自站在這個巨大而冰冷的房間裏,看著那張即將與一個陌生男人分享的大床,感覺空氣都有些凝滯。
她慢慢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精緻的庭院。
陽光很好,風景很美,可她隻覺得像是被關進了一個華麗而寂靜的籠子。
過了一會,樓下傳來她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她回頭,見厲宴舟竟將她的行李箱提了上來,放在了衣帽間門口。
“需要幫忙收拾嗎?”他站在門口問,語氣依舊平淡。
“不用,謝謝,我自己可以。”溫言連忙走過去。
厲宴舟沒再堅持,點了點頭:“那你收拾。我下樓處理點工作。”
他離開了。溫言走進衣帽間,裏麵果然異常寬敞。
一邊已經整齊地掛著他的衣物,大多是深色係,襯衫、西裝、大衣,排列得像士兵列隊。另一邊則空著,留給她。
她開始默默地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掛進去,洗漱用品則擺進衛生間那個空著的洗漱台。
她的東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完了。
衣帽間裏,她的淺色衣物和少量配飾,與另一邊他那些深沉冷硬的衣物並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收拾停當,樓下隱約傳來了厲宴舟講電話的聲音。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清具體內容。
沒過多久,他掛了電話,腳步聲重新響起,上了樓。
他站在主臥門口,手裏還拿著手機。
“收拾好了?”他問。
“嗯。”溫言應道。
“爺爺剛打電話來。”厲宴舟看著她,語氣沒什麽變化,“問我們領完證了沒有。他和溫爺爺,還有你父母,晚上想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慶祝?
溫言一怔。是啊,在長輩們眼裏,今天是他們大喜的日子,是該慶祝的。
“你……”厲宴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需要時間準備一下嗎?還是現在就可以出發?”
溫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為了領證,她穿得已經足夠得體正式,但見長輩慶祝“新婚”,似乎還可以更……喜慶一點?或者,至少換一件?
“我需要換件衣服,很快。”她說。
“好。”厲宴舟點頭,“我在樓下等你,餐廳已經訂好了,你收拾好了就出發。”
他說完,轉身下了樓。
溫言重新開啟衣櫃,看著裏麵自己那些素雅幹練的職業裝,有些犯難。
最終,她挑了一件麵料柔軟的淺杏色針織連衣裙,款式簡約大方,顏色溫柔,比之前的襯衫西褲多了幾分柔美的女性氣息,應該更適合“見家長慶祝新婚”的場合。
她快速換好衣服,重新梳理了頭發,補了一下妝。
鏡中的自己,妝容精緻,衣著得體,無名指上那枚鑽戒熠熠生輝。
一個完美的新娘形象。
她拿起手包,走下樓。
厲宴舟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庭院。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從她換過的裙子,到她臉上更細致的妝容,最後,落在她左手那枚醒目的戒指上。
他沒有發表任何評價,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彷彿確認她已做好“赴宴”的準備。
“走吧。”他說。
兩人再次坐上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這一次,目的地是西京一家以服務和私密性著稱的頂級中式餐廳。
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傍晚的城市車流。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給冰冷的車廂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但溫暖,終究隻停留在表麵。
溫言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無名指上的戒指。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接下來,她要麵對的,是一場在至親長輩麵前,關於她“新婚”的慶祝宴。
而她身邊這個男人,將是她在宴席上,需要與之“扮演”感情和諧的“丈夫”。
餐廳的包廂雅緻而私密,紅木圓桌,暖黃的燈光,空氣中飄散著清淡的檀香和食物的香氣。
兩位老爺子顯然心情極好,紅光滿麵,笑聲不斷。
溫言的父母臉上也帶著笑意,雖然那笑意裏還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擔憂和複雜。
溫言和厲宴舟的到來,更是將氣氛推向了**。
“哎喲,可算來了!”
厲老爺子率先站起身,目光精準地落在溫言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的鑽戒讓他眼睛一亮,笑容更深,“好好好!戒指都戴上了!看著就登對!”
溫爺爺也笑眯眯地打量著孫女和孫女婿,越看越滿意:“言言今天這身打扮好看!宴舟也精神!快坐快坐!”
“厲爺爺,爺爺,爸,媽。”溫言依次乖巧地叫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略帶羞澀的微笑。
厲宴舟也微微頷首致意,叫了人,禮節周全,雖依舊話不多,但比平日似乎少了些冷硬。
侍者開始上菜,精緻的菜肴擺滿了桌麵。厲老爺子心情大好,開了瓶珍藏的好酒。
“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厲老爺子舉起酒杯,聲音洪亮。
“咱們兩家,親上加親!老溫,咱們多年的心願,總算是了了一樁!宴舟,言言,爺爺祝你們新婚快樂,以後和和美美,早點讓我抱上重孫子!”
“對對對!”溫爺爺也笑著舉杯。
“言言,宴舟,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體諒,互相扶持。宴舟工作忙,言言你多照顧著點家裏。宴舟啊,言言年紀小,有時候任性,你多包容。”
長輩們的祝福和叮囑,真誠而熱切,充滿了對晚輩婚姻生活的美好期許。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溫言心上。
她端起酒杯,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餘光卻瞥向身旁的厲宴舟。
他也端起了酒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許。
他微微傾身,手臂自然地靠近了她一些,兩人的衣袖輕輕碰觸。
這個細微的動作,在長輩們看來,無疑是親密和默契的表現。
“謝謝爺爺。”厲宴舟開口,聲音比平時溫緩一些,雖然依舊算不上熱情,但已足夠讓厲老爺子眉開眼笑,“我會照顧好溫言。”
他沒有說“言言”,而是用了“溫言”這個更正式的稱呼,但在此時語境下,反而顯得尊重。
他說“照顧”,符合他沉穩內斂的性格,更讓長輩覺得踏實可靠。
溫言也連忙跟著說:“謝謝爺爺,我們會好好的。”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些許羞澀,目光飛快地掃過厲宴舟,與他平靜的視線有一瞬的交匯。
在外人看來,那像是夫妻間心有靈犀的對視。
“好好好!幹杯!”兩位老爺子高興地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