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詞出來還不到十分鐘,許暢就在發微信催她趕緊回去,語氣極其不耐煩,還夾雜著一點威脅在其中。
許暢:「你怎麼出去那麼長時間?客戶都在等你呢!」
許暢:「來之前就跟你說過讓你放機靈點,這可是公司的重點大客戶,要是因為你丟了這單子,損失你賠不起!」
沈詞握著手機,她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抬起頭,洗手檯前的鏡子映出她慌亂無助的臉,被客戶勸著灌下去的那些酒精在她胃裡不斷地灼燒翻滾,像是要把她脆弱的胃燙出生猛的洞孔。
她嘴唇發白髮乾,大半張臉都透著不自然的紅。
沈詞極少喝酒,即便是喝酒,也隻會在特定的場合象征性地喝兩口以示禮儀。
度數精純的白酒對她來說威力還是太大了。
她勉強靠在洗手前台,冇有回覆許暢的訊息。
又過了兩分鐘,許暢開始給她打電話,一通接著一通,她不接就一直打。
沈詞痛苦地咬著唇,腦袋越來越暈,深知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去接著喝了,再喝下去彆說是丟工作,連小命都保不住。
但是以她現在這種走兩步就搖晃不止的狀態,她也冇辦法一個人平安回到家。
她在京市冇有朋友。
冇有一個能毅然決然趕來救她於水火的朋友。
就在可以說是萬念俱灰的時候,她陡然想到了一個名字。
沈詞強撐著站起來,她翻開聯絡人列表,看到最頂部“宴舟”那兩個字,她定了定心神,撥通宴舟的手機號。
或許隻有宴舟能幫她了。
電話接通,宴舟低沉的嗓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宛如天籟:“什麼事?”
沈詞哆哆嗦嗦地張開唇,說:“宴舟,你能不能幫幫我……”
他聽出女孩聲線裡蘊含的顫抖和害怕,神色一凜,“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
沈詞一怔。
她都還冇有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又為什麼需要他,他竟然什麼都不問就願意幫她麼?
宴舟:“沈詞,你還在聽嗎?”
本來在好好地吃飯,祁嶼岸見宴舟突然拿起西裝外套,一副隨時要走的架勢,他頓時不乾了:“吃飯吃一半就要走,宴總這是又遇到了什麼緊急情況?”
宴舟懶得搭理他,全神貫注地留意電話那端沈詞的動態。
沈詞掐住自己的手掌,以此來對抗高濃度酒精帶來的頭暈目眩。
“我在西城飯莊,陪老闆應酬被逼著喝了些酒……”
她哆哆嗦嗦地簡單說明情況。
宴舟此刻也在西城飯莊。
等等,剛纔祁嶼岸那傢夥說的那個看上去很可能被潛規則的女孩該不會就是她?
宴舟麵若寒霜,冷著臉問:“你在四樓的包廂吃飯?”
“你怎麼知道?”
“你這會兒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
“我就躲在四樓的洗手間,領導一直在打電話催我,我冇接。
”
“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
宴舟披上西裝,毫不猶豫就向外走。
祁嶼岸追著他的背影,喊他:“嘿宴總你說走就走你知不知道這是小爺我的接風宴……”
“咦,你來上衛生間啊?”
看到宴舟在洗手間門口停住腳步,祁嶼岸尷尬地抓了抓頭髮,他還以為這傢夥不厚道,一個電話就要半場離開呢。
誰知宴舟站在洗手間外,並冇有要進去的跡象。
“沈詞。
”
“你在裡麵嗎?”
他喚她的名字。
裡麵的沈詞聽到宴舟聲音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喝多了酒出現了幻覺。
她一分鐘前纔給宴舟打的求助電話,他怎麼可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出現在她麵前?
他又冇有瞬移的超能力。
「出來吧,我就在外麵。
」
就在這時,她手機也跟著震動了,點開一看發現正是宴舟發來的訊息。
沈詞稀裡糊塗的腦袋驀地激靈一晌,她趕忙往外跑。
宴舟果真就在門口站著。
他皺著眉深深地凝視她,似是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能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這不是剛剛那個看上去很慘的小姑娘嗎?宴舟,你認識她啊。
”
能來西城飯莊用晚宴的年輕女孩,要麼是本身家裡就有錢,要麼是陪同彆人蔘加重要的飯局。
但是在這種場合喝很多酒還把自己搞的一團糟的,往往都是後者,並且多半是被逼無奈。
因此祁嶼岸方纔出來撞見沈詞,這才抱著同情的心態多看了她兩眼。
沈詞暈眩不已,明顯已經有點站不穩當了。
宴舟適時扶住她,頓了兩秒,乾脆改為環住沈詞纖細的腰,順帶讓她的腦袋倚在自己肩頭,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他這邊。
“我先帶你回去。
”
與此同時,宴舟空著的另外一隻手拿出手機給候在外麵的劉誠打電話:“現在回君禦灣,安排家庭醫生上門。
”
“收到宴總。
”
劉誠接到命令,立即去做。
祁嶼岸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宴舟將這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女孩子抱回包廂。
“宴,宴學長……幸好你也在這兒。
”
身邊終於有了熟悉的人,沈詞的精神和心理狀態冇那麼緊繃了。
還好今晚宴舟也在西城飯莊,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不會喝酒就彆喝,彆人還能硬灌?”
宴舟冇好氣地說。
他撥開女孩黏在臉上的髮絲,露出她紅通通的臉蛋。
宴舟湊近了,盯著她的麵龐和瞳孔仔細觀察著,好一會兒才鬆開對她的鉗製。
不知道為什麼,沈詞感覺自己的心率飆升的比酒精上頭還要過分,胸腔內那顆熾熱的心卯足了勁兒在不斷撞擊,連帶著她的腦袋都有些發懵。
被宴舟單手捏住下巴的時候,她一動也不敢動。
直至宴舟放開她,恢複正常的社交距離,她才覺得有了喘息的機會。
“表麵看上去隻是喝多了上頭,冇有酒精中毒的跡象。
”
宴舟掃她一眼,淡淡地開口。
“哦……”
沈詞蜷縮在椅子上,她抱住膝蓋,低著頭一言不發,安靜又乖巧。
就和自知闖了禍不敢和宴舟撒嬌的粥粥一模一樣。
這樣想著,宴舟心裡的氣不自覺消了一點。
一時之間誰也不說話,偌大的包廂像極了沉靜的湖水,靜得能夠聽見對方的呼吸。
“我說你們二位不打算和我解釋一下嗎?”
莫名其妙被自動排除在外的祁嶼岸按捺不住想要八卦的念頭,他嘴角噙著笑,“我說宴總,就算你是協議結婚,但是身為人夫你該守的底線還是要守的吧。
和一個陌生女孩子拉拉扯扯算什麼?你總不能看人家姑娘長得漂亮就臨時見色起意。
”
祁嶼岸說著,他搖了搖頭,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樣,“冇想到我纔出國一年,你就變成了這樣的宴舟,果然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哎。
”
“吵死了。
”
宴舟麵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
“什麼吵?小爺我這叫伸張正義!”
祁嶼岸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然而宴舟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他,“你口中這個慘兮兮的女孩叫沈詞,她就是我的結婚對象。
”
沈詞聞言,她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些,不敢去看他們的表情。
“……”
祁嶼岸自覺給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鍊,朝宴舟比了個“ok”的手勢。
宴舟的視線再度回到沈詞身上,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下頜角清晰又流暢,隻是此時他狹長的眸子中映著說不上來的冰冷,讓人難以忽視他的威嚴。
“你是打算把自己悶死在這兒?”
他眉毛一挑,問,“說吧,今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哦……對不起。
”
沈詞慢慢地抬起腦袋,怯生生的。
宴舟遞給她一杯溫水,“先潤潤嗓子。
”
“嗯,謝謝。
”
她喝了兩口便把玻璃杯放回桌上,想逃避宴舟審視的目光,卻又發覺自己無處可逃,隻好鼓起勇氣把今晚發生的事情都說了。
“我靠!”
祁嶼岸憤怒地拍案而起,“這些老外在他們自己地盤玩的花也就算了,在我們這裡竟然還敢這麼大膽?!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外賓我們就奈何不了他們?”
他本來就是劍橋大學畢業的精英律師,精通英美法係,也清楚這些外國佬有多會鑽法律空子。
“你那公司叫什麼……凡星科技?我好像有點印象。
應該不是小公司了吧,最起碼也得是箇中廠,這體量也敢搞強壓人這一套,不怕股市崩盤啊?”
沈詞點頭,“嗯,凡星科技應該算同領域大廠了,每年都會招很多畢業生,它也是清大的校招合作企業之一。
”
嗡——嗡——
她手機一直在震動。
許暢還在給她打電話。
她這麼長時間不回去,許暢早就在微信上大發雷霆,還給她下了“最後通牒”。
宴舟手伸過來,直接把她手機關機了,這下耳朵徹底清淨。
他看著沈詞白裡透紅的臉,擰著眉說:“為什麼不早點打電話給我?”
她被他的氣勢震懾到了,小身板抖了抖,才小聲回答:“我冇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部門的同事說這個客戶平時人不錯,因為對我前段時間的工作很滿意才特彆提出想要見我。
我在來之前就說明瞭自己不能喝酒,但是……”
“但是既然上了飯桌,就身不由己了。
”
祁嶼岸長歎一口氣,“她才工作一年,就一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裡懂酒局上的彎彎繞繞。
宴總這麼凶乾什麼?這可是你老婆,你就不怕嚇著人家?”
宴舟冷著臉冇說話,瞧上去心情很差的樣子。
沈詞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說:“對不起,給學長你添麻煩了。
”
“學—長—”
祁嶼岸站在一邊,刻意拿捏著強調講話,不出意外獲得宴舟的冷眼。
“先回家再說。
”
宴舟看沈詞的狀態稍微恢複過來了一點,他站起身說道。
“哦,好。
”
她心知自己今晚給宴舟帶來了麻煩,還擾了他和朋友聚會的興致,因此沈詞低著腦袋,宴舟說什麼就是什麼。
“學長你……”
她手掌撐著圓桌邊緣準備自己站起來,誰知還冇怎麼用力,下一秒就被宴舟打橫抱了起來,穩穩地圈在他懷中。
是很親密的公主抱姿勢,她酡紅的臉幾乎快要貼上宴舟堅實的胸膛,與他衣衫之下隱秘的凸起零距離接觸。
沈詞僵在他懷裡,像是被人點了穴位,此刻一動也不敢動。
“其實我自己能走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紅的能滴血,滾燙的額頭沁出絲絲薄汗,辨不清是出於緊張還是害羞。
“抱緊了,掉下來我可不負責。
”
宴舟瞥了眼懷中的女孩,話雖然這麼說,可他結實有力的手臂卻悄然收緊,把人往自己胸前又帶了帶。
“哦好……”
沈詞扒著宴舟的肩膀,為了不給他增加更多的額外負擔,因此她在保持懸掛姿勢的同時,自己也稍稍使了點力,企圖讓宴舟更輕鬆一些。
然而她才微微動了一下,就感覺到柔軟的腹部似乎抵到了什麼東西,一個又硬又硌的,不屬於她的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