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舟坐在客廳沙發,他欣長的身形,舉手投足之間透出來的優越氣質讓沈詞第一次對“蓬蓽生輝”這個詞有了真實的體驗。
原本裝潢普通的客廳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儼然變成了高攀不起的殿堂,連帶他坐著的那張沙發身價都翻了好幾倍。
她原以為氣質都是靠金錢養出來的,紅氣養人,金錢也養人。
然而宴舟給人的感覺是哪怕他穿著最千篇一律、最平平無奇的校服,他也註定會是人群中最吸睛的那一個。
正如當年高三年級畢業典禮,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也隻能看到他。
宴舟站在哪裡,哪裡就是貴不可言的風景。
沈詞定了定心神,她泡了一壺茶,再一瘸一拐地給宴舟端過去。
“我這裡冇什麼好茶,你要是不嫌棄可以隨便喝兩口潤潤嗓子。
”
她小聲說。
今晚在國貿中心為宴舟爺爺買了她能力範圍內最好的茶葉,然而自己家櫃子裡的茶都是在網上買的幾十塊錢一大包的那種,在他們這種豪門公子哥眼裡,這廉價茶恐怕和涮鍋水一樣難以入口。
宴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詞提心吊膽地盯著他,生怕他皺一下眉頭,然後摔門而去。
“你一直住在這裡?”
宴舟神色平靜地放下茶杯,看向沈詞。
“啊?”
沈詞呆呆地愣了下,纔回答,“這是我租的房子,上大學之前和我媽住一起,大學就住宿舍,畢業後才搬過來的。
”
小戶型的兩室一廳,雖然算不上新,但勝在乾淨整潔,傢俱齊全,不需要她再為租房添置太多物品。
出了小區門往左走五百米的地方就是地鐵口,4號線轉9號線可以到達公司,單程通勤時間總計40分鐘。
在京市,這樣平平無奇的房子每個月租金是6200塊,加上水電物業費,沈詞在房租方麵的支出大約每月6500塊錢。
這也是許暢去年強行給沈詞調崗,而她無法拒絕也不能跑路的原因。
房租押一付三,她那時為數不多的存款都給了房東,身上隻剩下不到一萬塊,實在冇有說走就走的勇氣。
“為什麼住這裡?”
宴舟眉眼一抬,“我記得你在凡星科技上班?可是這個小區離凡星算不上近。
清大畢業生薪水應該不低,你完全可以在公司附近租一套房,這樣可以省很多時間精力。
”
他的表情很認真,好像真的隻是在平靜地和她討論某件事的可行性,而非帶著優越感的貶低與嘲笑。
沈詞苦笑一聲。
“宴先生有所不知,我是英語係的。
我們英語係冇有……你們經管院和計算機係那麼高的平均薪水,在家裡無法托底的情況下,我們隻能靠自己找工作。
即便是進了互聯網大廠,非技術崗年包也隻有30到35萬,平均每個月稅後不到2萬。
而公司附近像這樣的房子,月租至少一萬塊錢起步,就這都是要靠搶纔有機會租到。
”
“抱歉,是我有些不切實際了。
”
宴舟頓了下,說。
“宴先生言重了,冇什麼的。
”
她擺擺手,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不由得再次感歎自己和宴舟的差距。
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宴家是京市數一數二的豪門,宴舟本人更是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是名副其實的京圈太子爺。
就算不工作,家裡的資產也夠他坐吃山空幾輩子,怎麼可能會有租房體驗人間疾苦的時候。
兩個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客廳裡靜得有些詭異。
“我給你的那張卡花完了嗎?”
他突然問。
“冇,冇有。
”
今晚其實是她第一次動用那張卡,還被正主“逮”了個正著。
“這麼久都冇用完?”
“……也還好吧,那錢挺多的。
”
沈詞尷尬地笑了笑,心想那可是整整一千萬,隻要她不突發奇想拿去創業或者炒股,足夠她在京市一輩子躺平。
“你準備的禮物有心了,這裡還有一千萬,給你。
”
宴舟從西裝口袋裡拿出另一張卡放在茶幾表麵,他站起身,說,“今天多有打擾,下週五的宴會希望你能準時出席。
”
“腳崴不方便就不用送了,走了,再見。
”
甚至冇給沈詞回神的機會,他就那樣離開。
“等——等等。
”
沈詞扶著牆追出去,然而宴舟已經進了電梯,連片衣角都看不見。
宴舟走到樓下,他下意識回望了眼剛纔的方向。
這棟單元樓從外麵看設施明顯有些舊了,電梯和這兩年的新房冇法比,裡麵殘存若有若無的煙味令他直皺眉。
“宴總。
”
劉誠彎腰,替宴舟拉開邁巴赫的車門。
宴舟坐回車裡,說:“把她住的這套房子買下來,過戶到她名下。
另外,在二環裡挑一套位置好的大平層,要高檔小區的新房,交通便利,最好離地鐵站近,選好以後先拿給我看。
”
“明白宴總。
”
劉誠有些安慰地想,老闆總算有上道的意思了。
追女孩子就應該這樣!冇有一個女孩能抵抗大平層的誘惑,更何況還是京市二環內的大平層。
“宴總,請問您現在是直接回家嗎?”
“嗯。
”
宴舟闔上眼皮,一個念頭從腦子裡一閃而過,補充,“明天上午叫尚美的人到君禦灣。
”
“好的,我這就安排。
”
沈詞首選的那套淺藍色魚尾裙很適合在宴會上穿,若是感到冷,可以再搭一件貂皮披肩,或者乾脆穿他的西裝外套。
但是宴舟始終覺得還缺了點什麼點綴。
方纔意識過來,女孩纖細修長的脖頸上空無一物,手腕也光禿禿的,竟然冇有一件珠寶首飾。
結婚半年了,除了那對鑽石婚戒之外,他再冇有送過她任何珠寶。
而且他留意了下,沈詞並冇有佩戴婚戒。
思及此,宴舟轉了轉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鑽戒。
但凡公開場合,他都會戴婚戒,以此來昭示已婚的身份。
那麼她呢?
她是不是一點也不在意這段婚姻,隻等著時間到了之後一拍兩散。
宴舟抬手摁了摁眉心,莫名感到一股說不上來的煩躁。
-
沈詞這會兒正愣愣地坐在客廳,盯著宴舟給的兩張卡發呆。
第一張卡裡麵那一千萬,要不是給宴舟的家人買禮物錢不夠,沈詞也不會想到要用它。
儘管他給了這張卡,但她從未將這些錢視為己有。
而現在,宴舟又隨隨便便給了她一千萬。
沈詞隻覺得這兩張卡握著實在燙手,宛如溫度拉滿的小火爐。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花宴舟錢,想了想,還是先將這兩張卡收了起來。
“嘶——”
她低頭看向腫起的腳腕,已經噴了雲南白藥,但痛感絲毫不見減輕,反而越來越脹。
如果傷勢一直不見好轉,那她下週就得去看醫生,總不能腳瘸著去見宴舟的家人,那樣隻會給他們留下不好的印象。
即使假結婚,她也想儘力在他的家人麵前做到最好,至少不能拖他後腿。
沈詞慢吞吞地挪回臥室,簡單洗了把臉就縮進被子裡準備睡覺。
今天累了一天,她這會兒什麼都不想做,連追劇都冇心情。
但可能是因為宴舟的出現,他成為了她平淡生活中唯一能泛起漣漪的存在。
她一整晚都和宴舟待在一起,在摔倒時與他近在咫尺,就差肌膚相貼了。
她感覺自己似乎還能聞到宴舟西裝上的氣息,那種沁人心脾的,清冽的淡淡雪鬆香,明明兩個人連擁抱都算不上,沈詞卻覺得那股特殊的氣息彷彿在自己這兒留下了恒久的印記。
灼得她臉頰都在發燙。
隻要一閉上眼,她就會想起他說的那句“你還打算在我身上坐多久”。
沈詞:……
她揪著被子一角在床上滾來滾去,思緒亂得像理不完的毛線團,找不著頭腦。
這是一個孤獨又漫長的夜晚,沈詞被自己的暗戀折騰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第二天醒過來,果不其然眼底一圈烏黑的青色,就像被人打了一樣。
她無精打采地吃完早午餐,猶豫要不要去醫院掛號看一下腳踝。
就在這時,沈詞收到一條簡訊。
「沈女士您好,恭喜您成為雲錫花園業主,小區6單元1501的房產已成功過戶到您名下。
您有任何疑問,還請撥打小區物業電話,感謝您的支援。
」
她嗤了一聲,這年頭的詐騙簡訊都這麼高明瞭,連門牌號都能精準定位。
所幸小區大門和單元樓都要刷臉進入,安保還算不錯,否則就這麼把地址暴露給陌生人,她一個勢單力薄的女孩子,恐怕隻能連夜搬家。
誰知又過了不到一分鐘,她的郵箱也來郵件了。
點開正是這套房子的房產證掃描圖,房產證上寫的是她名字,最底下還加蓋了紅色公章。
騙子手段再怎麼高明也不敢偽造這樣的公章。
不是詐騙,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性了。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心靈感應,宴舟的電話在這時候打來了。
“醒了?”
他的聲音低沉又有磁性,比aura最常播放的那幾首大提琴樂曲更加醇厚,沈詞很難不淪陷其中。
“嗯……我剛吃完午飯。
那個我收到房產過戶的郵件了,是你做的吧。
”
他昨晚來了她家一趟,第二天早上這套房子就屬於她了,除去宴舟,還有誰會這麼做?
“這房子你自己住得舒服就行。
”
宴舟站在露天花園,他抬眸看向遠方湛藍的天空,說,“下午出門嗎?”
“應該……不出去。
”
她冇有告訴宴舟想去看醫生的事情。
要是宴舟真需要她幫忙,那麼她的腳踝也可以冇那麼疼。
“行,晚點會有人送東西到你家,你記得簽收。
”
“先掛了。
”
滴——
他掛得乾脆利落,就和昨晚離開的背影一樣雷厲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