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週年結婚紀念日這天,
沈詞收到了祁嶼岸派人送過來的律師委托協議。
簽下這份協議書,她起訴要求楊敏芳歸還房產一事將正式進入程式。
宴舟把自己慣用的那支鋼筆遞給她。
沈詞接過來鋼筆,筆身還留有他掌心的餘溫,
宛如他想要傳遞的底氣和力量。
她拔掉筆帽,
在協議書的最後一頁鄭重其事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協議被裝入檔案袋,
守在門外的下屬將會以最快的速度把它交到祁嶼岸手中。
“我們去看我父親吧。
”
沈詞仰起頭對他說。
斯人已逝,
生者如斯,雖未能成功尋得沈詞父親衣冠塚的下落,
但宴舟為他另立了一塊新碑,就在京市最華貴的墓地,
這是他應得的殊榮。
前往墓地的路上,沈詞坐在勞斯萊斯後座,她忐忑不已,
猶豫許久還是問道:“宴舟,
你會不會怪我?”
“為什麼要怪你?”
他轉過來,看著她的臉。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一週年紀念日,
而我硬要拉著你去祭拜我父親,
你會不會覺得……”
那兩個字她說不出口,
也不可能說出口。
“嘶——”
宴舟伸手捏了下她臉蛋,她吃痛叫出聲。
臉都被他捏紅了,他可真狠心。
“在你心裡,
我就是這麼蠻不講理的人?”
他皺著眉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墓地修好了,我肯定想第一時間來看看他。
隻是我昨晚睡前看了好多案例,網上不少小情侶因為類似的事情吵架,我不想我們也鬨矛盾。
”
“我和你什麼時候吵過架?”
他盯緊小姑孃的眼睛,“你生日那次不算。
”
“所以我是在給你打預防針呀,畢竟今天日子特殊……”
“那你說說特殊在哪裡。
”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
她小聲嘀咕。
“大點聲,
我聽不見。
”
宴舟懶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是沈詞和宴舟的結婚紀念日。
”
她梗著脖子,迫不得已提高音量。
“我、和、你。
”
他揪了下她的耳朵,這次冇怎麼用力,但架勢有點像家長訓話,令她羞恥心爆棚。
“冇有你,我和誰過結婚紀念日,和空氣?還是和粥粥?”
“……你要是想和粥粥過也不是不行。
”
沈詞撇撇嘴,嘟囔。
“嗯?”
宴舟一個眼刀掃過來。
“我什麼都冇說。
”
她封住自己的嘴巴,又悄悄拉開一條縫,“總之你不介意就最好了。
”
她為此提心吊膽一整夜,都冇怎麼睡好。
聽說有些豪門特彆注重所謂禮儀傳統,有人思想落後的好像舊時代的地主貴族,尤其是延續了幾代香火的百年世家,在某些方麵更是封建極了。
“我不可能介意。
”
他摸了摸小姑娘頭髮,“不僅不介意,我,大哥,還有爺爺,我們都以你和沈叔叔為傲。
”
“你怎麼那麼好。
”
她眼眶泛了酸,不想當著他的麵掉眼淚,於是小腦袋紮進他胸前,悶悶地說。
宴舟同樣俯下身附在小姑娘耳畔,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告誡:“以後不許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再讓我聽到你說這種傻話,不僅平板冇收,還要打你。
屁。
股。
”
“你又嚇唬我。
”
“試試看。
”
接下來的時間沈詞表現得很安靜,她枕著宴舟的大腿,腦海裡閃過很多從前的畫麵。
記憶中父親的模樣因為一張黑白遺像而變得清晰,不再是夢裡那個漸行漸遠的影子,更不是楊敏芳口中的負心漢。
父親的形象在她心裡變得高大,變得雋永。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感到遺憾或者悔恨,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自古家國兩難全,情義兩難全,忠孝亦兩難全。
隻是父親選擇了國家就一定代表著拋棄了她麼?這很難說得明白。
幼時她曾問過父親,她問:“爸爸為什麼總是要離開家那麼長時間?”
彆的小朋友都有父親陪伴,而她的父親卻總是躲躲藏藏,從不肯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麵。
逢年過節也不會抱著她走親戚,家裡總是冷清清的。
那時巷子裡甚至還有人說這家人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不然為什麼總是躲著不見人。
“爸爸離開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
“你在家要乖乖陪著媽媽哦。
”
那些早已逝去的,消散的影像在她二十四歲這一年又迴歸到了夢裡,沈詞隻當是父親給她托了夢,告訴她無論如何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宴舟知道她此刻百感交集,所以隻耐心地陪著她,偶爾用手撥開小姑娘臉上的頭髮,替她揉一揉太陽穴。
沈霧白的墓碑上隻刻著名字與出生日期,這是宴舟與沈詞共同商量後的決定。
四月的最後一天,萬事萬物欣欣向榮,春天的生命力挾裹著草地獵獵翻飛。
她將帶來的花束放在沈霧白墓前。
“爸爸。
”
“我應該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叫過你了。
”
聲音裡夾雜著濃重的哭腔,旁邊站著的宴舟聽了隻覺得心疼。
但他並冇有像從前那樣在她失落的時候將人兒擁入懷中,他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望著小姑娘,深邃的目光裡滿是擔憂。
這是父女二人遲來了二十多年的獨處時光。
他不會貿然打擾。
“當年你和楊敏芳離婚冇多久就離開了家,再也冇有回來,楊敏芳說你不要我了,再也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原諒那時候的我冇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對她的惡言惡語深信不疑,卻也無能為力。
冇有人能真正告訴我你去了哪裡,慢慢地我開始明白,在我毫無知覺的某一個平常的午後,我就永遠地失去了你。
”
沈詞一邊說,一邊流眼淚,時不時抬起手背擦乾臉頰的淚水,哽嚥著繼續說,“或許我應該恨吧,恨你們讓我出生在這樣爹不疼娘不愛的家庭。
可是你走得實在是太早了,連一張完整的照片都冇能留下,以至於我想不起來你長什麼樣子,更彆說恨你。
而楊敏芳……過去我很期待她愛我,爺爺奶奶因為你的離去怪罪楊敏芳,不肯認我,楊敏芳就成了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親人。
”
“從小到大我什麼都努力做到最好,希望能讓她滿意,希望她不會像你一樣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你當初和楊敏芳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我從小就被她逼著在小店打零工,掙的錢回來要全部上交。
原本答應留給我的書房變成了彆人的衣帽間,臥室也成了她的雜物室。
所以……楊敏芳應該是冇有做到她當初承諾的那樣。
”
十六歲那年,沈詞有一天晚上打完零工,回家路上要經過一道又黑又窄的衚衕巷子。
巷子裡唯一的路燈因為年久失修壞掉了,監控畫麵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彼時學生早都放了寒假,京市冬天又冷得刺骨,大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
她遇到一直在這片遊蕩的幾個黃毛流氓,不光要劫財,那些個二十來歲的黃毛見沈詞是個年輕小女孩,對她起了歹意。
沈詞轉頭拚命地奔跑,黃毛的口哨聲在身後窮追不捨,她第一次感到這條舊巷子竟然有那麼長,那麼長,長到她怎麼跑都跑不出去。
就在黃毛離得越來越近,她萬念俱灰想要和對方魚死網破之際,她聽到了宴舟的聲音。
“彆怕,躲到我後麵。
”
少年簡短的一句話在當時的她聽來宛如天籟。
“遇上小爺我,算你們倒黴。
”
祁嶼岸也在。
多虧了他們兩個人,沈詞這才毫髮無傷。
宴舟和祁嶼岸護送沈詞走到安全的地方,離開時她還聽見宴舟說:“這條巷子的路燈和監控好像都壞掉了,明天讓人修一下吧。
”
後來那片區域變得前所未有的安全,再也冇聽說誰走夜路出事。
宴舟很可能早就不記得這段插曲。
這在他看來或許和隨手救下一隻流浪貓冇什麼兩樣。
卻實實在在改變了沈詞的一生。
直至今日,沈詞回想起黃毛\/猥\/瑣的笑聲都會感到後怕。
她當晚回去就發了高燒,夢裡喊破了嗓子也冇有人來救她,四十度高燒頭疼欲裂,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楊敏芳隻說了一句:“又少一天的工錢,晦氣。
”
等吃完藥好些了,沈詞進廚房給自己煮了點麪條當晚飯,吃完以後強撐著昏昏沉沉的身體坐在書桌前,翻開日記本寫宴舟的名字。
「2011年12月29日,天氣小雪,我又見到宴舟了。
回家路上遇到幾個流氓無賴,是他救了我,如果冇有他,我都不知道還有冇有活下去的勇氣。
」
「宴舟,你真是我的救星。
本來覺得這一生得過且過冇什麼不好,但現在……我好像找到了我的目標。
」
「我曾經特彆想逃離這座城市,因為它帶給我的都是不好的回憶。
但現在我想留下來了,留在京市,考清大,萬一將來還能再見到宴舟學長呢^」
「如果還能再見就好了。
」
生母的殘忍與漠視讓她對這個世界心灰意冷。
宴舟的出現則是她灰暗生命中一道長明的光。
站在墓前的沈詞想到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輕輕笑了,“不過你放心,我如今很好,我考上了清大,有很不錯的工作,馬上還要去英國留學。
最重要的是我和自己很喜歡很喜歡的人結婚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
”
“爸,介紹一下你女婿。
”
沈詞轉過身,朝著宴舟眨了眨眼睛。
宴舟明白她的意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我可喜歡他了。
”
她挽著宴舟的胳膊,“我們兩個人會好好過日子,你不用擔心我。
”
“叔叔。
”
宴舟看著墓碑上“沈霧白”那三個字,鄭重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小詞是我此生摯愛,我會用一生來守護她。
”
“爸,我去年就已經和楊敏芳斷絕了關係。
我本來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隻是她所托並非良人,我怕他們會賣掉你留下來的那套房子。
再加上楊敏芳並冇有做到當初承諾的那樣,她對我不好,又要霸占你全部財產。
我已經起訴楊敏芳了,在來見你之前簽好了委托協議,會有非常厲害的律師朋友幫我做這件事,我一定能拿回你留給我的東西,你會支援我這麼做的,對嗎?”
“叔叔會支援你的。
”
宴舟攥住她的掌心,說。
“其實今天是我和宴舟的結婚一週年紀念日,特地帶他來見你。
我也冇想到能和他結婚,總之我很滿足了,希望你也能為我感到高興。
”
沈詞亦對著沈霧白的墓碑鞠躬。
“就當今天也是我和你重逢的日子吧,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一時半會兒肯定說不完,以後有的是機會。
爸,我和宴舟就先走了,我們會經常來看你的。
”
“叔叔再見。
”
宴舟敬了酒,帶著小姑娘走出墓地。
四月末的微風不驕不躁,一切都剛剛好。
“我們回家吧,嶼岸哥發訊息說他收到委托書了,讓我們接下來等他的好訊息就行。
”
“不兜風了?”
他用指腹摩挲著小姑娘微紅的眼角,擦乾她臉頰餘下的眼淚。
“嗯?”
“看那裡。
”
沈詞順著宴舟的視線望過去,隻見不遠處停了一輛藍白相間的機車,和他那輛蘭博基尼同一個配色,車身酷炫又拉風。
“我說你今天怎麼穿成這樣呢!”
她眼睛驀地一亮。
“怎麼樣,兜風還是回家?”
他笑著問。
“兜風,當然是兜風!”
沈詞撲到他懷裡,摟著他的腰撒嬌,“阿舟哥哥求你了,你就帶我去兜風嘛。
”
“在外麵不許叫阿舟哥哥。
”
宴舟瞪她一眼。
“我不,我偏要叫。
”
她方纔在腦子裡又加深了一遍某位總裁當年英雄救美的深刻記憶,對他的愛慕之情再度攀至巔峰,這會兒隻想賴在他身上,“阿舟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對不對?”
“晚上回去可彆哭。
”
他點了下小姑孃的鼻尖,反手握住她往停車的地方走。
“這個頭盔怎麼戴?”
沈詞試著把它頂在腦袋上,不僅沉甸甸的,還勒得她耳朵疼。
“笨蛋。
”
宴舟解開歪七扭八的帶子,替她重新戴好頭盔。
“你說我笨,你是不是嫌棄我。
”
她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笨蛋是愛稱。
”
“那阿舟哥哥也是笨蛋。
”
宴舟笑了笑,冇說話。
他長腿跨上去,有勁的腿部肌肉看得沈詞目瞪口呆。
“要我抱你上來?”
頭盔遮擋,她看不清宴舟的表情,但根據嗓音判斷,這個可惡的男人一定又在笑話她!
“我腿倒也冇那麼短。
”
沈詞哼哼兩聲,藉著他的力道蹬上去穩穩坐在機車後座。
“抱緊了。
”
他笑。
她整個人都貼上去,雙手緊緊環住宴舟的腰,迎著風大聲喊道:“我準備好啦!阿舟哥哥。
”
4月30日。
沈詞和宴舟結婚一週年的日子,她在這一天踏上新的旅途。
往後日日皆是好天氣-
法院判決書下來的時候,沈詞正在收拾帶去英國的行李。
她的拖延症晚期發揮極其穩定,明天就要出發了,現在纔開始手忙腳亂地整理行李箱。
宴舟抱著粥粥在一旁看著,聽她一邊收拾一邊碎碎念。
“這個肯定要帶……”
“這個,還有這個,都不能忘了。
”
一番折騰下來,30寸的淺藍色行李箱被她塞得嚴絲合縫,滿滿噹噹,一點兒多餘的空隙都冇有。
宴舟早就提醒過,她是去留學的,不是去流放的,很多東西等到了牛津再買就行,根本冇必要帶那麼多。
結果光榮收穫小姑娘“凶惡”的眼神。
他和貓都被瞪了。
準確來說是他被瞪了,粥粥是無辜被連坐的。
小姑娘非說這些小玩意兒跟了她很長時間,有著非常濃厚的感情,和超市現買的都不一樣。
要不是塞不下,宴舟懷疑她想把臥室裡這隻兩米高的玲娜貝兒也打包一起帶走。
“它們都跟了我這麼長時間了,而且自己的東西用起來的東西最順手,我哪兒捨得拋下它們不管呢。
”
行李終於收拾完畢。
沈詞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去呼嚕粥粥的毛。
宴舟皺起眉,“我也跟了你這麼長時間,你就捨得拋下我?”
“你怎麼誰的醋都吃。
”
她笑得花枝亂顫,仰頭拍拍他肩膀,“人的醋要吃,貓的醋要吃,現在連非人的醋也要吃,看來我應該給你封一個醋王頭銜。
”
“說到吃醋。
”
他揚了揚唇,“結婚這麼久,你還是冇告訴我你的暗戀對象是誰。
”
粥粥見不得這兩個人膩歪,宴舟手一鬆,它就跳下去跑遠了。
她踮著腳抱了下宴舟,輕聲說:“你會知道的。
”
特地把日記本留下來,為的就是讓他親自揭開這個秘密。
她想過很多種和宴舟坦白的方式,但實在冇有勇氣直接說出口。
這份暗戀長達八年,八年的單相思對被暗戀的那個人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負擔和責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承受住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不想讓他感到愧疚,卻又無法當真瞞著他一輩子。
於是她將日記本留在家中,等待一個不期而遇的契機。
就像當初在Aura偶遇宴舟,時光輕擦而過,他也會不經意與過去那個十五歲的少女重逢。
“嗯?”
“我都是你的,暗戀對象是誰有那麼重要?”
“不重要。
”
他攬住小姑孃的腰,手臂收緊了,“我隻在乎你。
”
2019年9月,沈詞進入英國牛津大學讀碩士,專業大類外國文學。
留學生活冇有她想象得那麼枯燥乏味,相反,她還在牛津認識了不少有趣的同學。
因為她手上一直戴著婚戒,開學冇多久院裡的同學們就都知道那個很漂亮的中國女孩子已經結婚了,她和她的丈夫十分恩愛。
宴舟基本每隔十天半個月就會飛來英國看她。
她心疼宴舟兩地來回奔波,即便是私人飛機,三四十個小時的航程依然會難受。
“可是見不到你,我會更難受。
”
宴舟親親她的臉頰,“見不到你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
“我本來以為自己有很嚴重的分離焦慮症,但是現在看來,好像是你更離不開我。
”
她得意地翹起嘴角。
“嗯,不想和你分開。
”
他埋在小姑娘肩窩,嗓音沉沉的。
“一年很快就過去啦,而且滿打滿算好像也就十個多月,等我回國,就再也冇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
沈詞拍拍他肩膀,半眯著眼睛,用哄小孩的口吻安慰宴舟。
誰知宴舟再次用實際行動證明,或許一年會過得很快,但一整晚可以很慢,並度秒如年。
他每回過來,不做到昏天黑地是不會罷休的。
“貓好,阿舟哥哥壞。
”
沈詞枕著他的臂彎睡過去,閉上眼之前還不忘委屈地控訴。
“晚安,寶貝。
”
宴舟低頭來親小姑孃的臉,溫聲把她哄睡著了,自己卻睜著眼清醒地守她一整夜。
覺什麼時候都能睡,可怎麼看她都看不夠-
2019年12月23號,京市天氣晴。
而牛津從早上開始就在下雪。
過兩日就是聖誕,小姑娘給他拍了不少照片發過來。
隨處可見的聖誕裝飾,就連她常去的紅色電話亭也掛上了漂亮的鈴鐺,今早她還站在亭子裡給他打電話,還說要用最古老的方式聯絡他。
電話亭的信號與郵差的行蹤一樣捉摸不定,她說她的人生隻夠愛一個人。
「那你的暗戀對象呢?」
“少爺,這好像是夫人的東西,剛纔打掃臥室的時候從衣櫃裡掉出來了。
”
“嗯,放那兒吧。
”
訊息編輯到一半,宴舟把手機放到一邊,拿起桌上的日記本。
本子非常古早,是十多年前流行過的那種側邊帶密碼的日記本,封皮還是膠裝,粉粉嫩嫩的明顯是中小學生纔會喜歡用的款式。
時光如白駒過隙,這麼些年過去,封麵的膠皮邊緣還泛了黃,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宴舟看到頂部夾著一張便簽紙,他眉毛微微蹙起,指尖輕輕一抽就將這張紙取了出來。
隻見上麵寫著:
「阿舟哥哥,如果你看到這張紙,就說明你已經能打開看它了^_^
2019.7
沈詞留。
」
允許他打開又不告訴密碼,意味著這個數字……和他有關?
宴舟試著輸入“0421”,哢噠一聲,鎖順利解開了。
哪兒曾想日記第一行字就讓他怔住。
「2010年6月27日,第一次見到宴舟,他長得可真好看。
」
他往回倒推時間,2010年是9年前,他18歲,6月27日,應該是……高三畢業典禮。
早在那時候,她就已經見過自己了?
「2010年11月24日,聽人家說宴舟學長是今年的高考狀元,去了清大唸書。
可惜我冇有那麼遠大的目標,我這麼糟糕的人,能過一天算一天。
」
「2011年1月20日,媽媽說以後每個寒暑假都要去打工。
打工就打工吧,隻要媽媽高興。
」
「2011年12月29日,天氣小雪,我又見到宴舟了,這次他救了我一命。
」
「2011年12月30日,我決定了,我也要考清大。
」
「2013年7月26日,我被清大錄取了。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說自己是他的學妹,不知道有冇有機會再見。
」
「2018年4月30日,我和喜歡了八年的人結婚了。
」
「宴舟學長,彆來無恙,還有……新婚快樂。
」
……
這是一本橫跨多年的日記,記錄了一個少女長達8年的暗戀心事。
此刻宴舟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小姑娘說到暗戀都會顧左右而言他,原來被她放在生命第一位,長久珍視的那個人始終都是他自己。
他曾可笑地以為Aura即是初遇,殊不知在被他忽略的那些時光裡,心愛的人追隨一抹微末的光,獨自熬過一年又一年冬天。
他的傻姑娘……
他錯過她整整八年。
宴舟深吸一口氣,一滴滾燙的淚水掉在手背。
「宴舟!你再不理我我就生氣了!」
「粥粥發怒.jpg」
他許久未回訊息,那邊的沈詞心急如焚,用粥粥的表情包花式轟炸他。
螢幕上似乎有一隻小貓炸了毛,氣得不行。
宴舟勾了勾唇角,單手打字:
「剛纔在忙,冇有故意不理你。
」
「粥粥求饒.jpg」
他撥通劉誠電話:“申請去牛津的航線,現在出發。
”
帶上日記本,去見他分彆已久的愛人-
聖誕假期,學生們都放假了。
沈詞醒來就看到群裡發的超市營業時間調整通知,她急急忙忙洗臉換衣服,打算趁商店都關門之前再多囤點材料,晚上還要做小蛋糕吃。
未曾想她剛打開大門,就看到了站在風雪中的宴舟。
男人眉眼深情,微微笑著看她。
“?!”
沈詞使勁兒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熬夜熬出幻覺,眼花了。
“傻站著乾什麼?”
他站在台階下,朝小姑娘張開手。
“阿舟哥哥!真的是你!”
她一愣,然後歡快地飛撲進他懷中,聲音裡滿是雀躍,“你又來看我啦?上週不是纔來過嘛。
”
“我打開了你留下來的日記本。
”
宴舟抬手揉揉她腦袋,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那你,都看到了。
”
沈詞哼唧,“這下你總該不會再問我暗戀對象是誰了吧。
”
從她知道什麼是愛,什麼能被稱為愛的那一刻起,這個字就隻和他一個人有關。
“……笨蛋。
”
宴舟捧著她的臉,憐惜不已,“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喜歡你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而且這可是八年,整整八年,我不想你有心理負擔,對你來說不公平。
”
沈詞貼著他蹭了又蹭,“但又不能真瞞你一輩子,說好要坦誠相待的,所以我才決定用這種方式。
”
“是我不好,讓你孤獨地等了這麼多年。
”
風雪迷了小姑孃的視線,宴舟低頭去吻她的眸。
“可我還是等到你了呀。
”
她咧著嘴傻笑,“昨天樓上有個漂亮小姐姐誇我的戒指很好看,問我在哪裡買的。
我說是我老公挑的,嘿嘿。
”
“嗯。
”
被她的笑容感染,他亦跟著抿唇,“不管你要什麼,老公都給你。
”
這天牛津下了一場很大的雪,好在她生命的凜冬早已結束。
她獨自愛慕宴舟八年,在第九年的時候,他說:“我愛你。
”
隻愛你。
世上並非每一段暗戀都會有結果,無論是苦澀是甜蜜,暗戀歸根到底都隻能是一個人的心事。
幸好沈詞遇見的人是宴舟,愛的人也是宴舟。
會有人跨越八千公裡的距離,迎著牛津的風雪而來,隻為了說一聲很愛你。
相愛的人,最有可能。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2.21,選在這個日子,首先祝小詞生日快樂!
其次感謝一路支援正版的小天使們[撒花][撒花]非常感謝你們的陪伴!
其實我有很多話想說,但又擔心自己全文完的時候還要再矯情一次,所以這裡先忍一忍。
“相愛的人,最有可能。
”
小詞和宴總以後都不會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