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時候紅酒的後勁兒往往比白酒更足,
蘊藏年份較久的紅酒更是如此。
今晚老爺子壽宴上用來招待賓客的紅酒都是上好的品牌,一瓶酒動輒十幾萬的價格,口感醇厚細膩的同時,
後勁更是勢不可擋,
根本不是沈詞在超市貨架上隨手拿的普通紅酒可以比擬的。
她冇有品酒的愛好和習慣,
自然不知曉不同紅酒之間的差距,
超市買的紅酒有時候哪怕喝光一整瓶都不會真醉,但是剛纔的紅酒足以讓她暈一整晚。
宴舟抱著她回到臥室,
而她雙手雙腳都還纏在他身上,根本冇有想鬆手的跡象。
他嘗試一根一根掰開沈詞的手指,
但是隻要他手上稍微使一些力氣,懷中的姑娘就會委屈巴巴地哼唧喊疼,簡直比生病的粥粥還要難纏。
“宴舟學長……”
她說著,
還自覺往他懷裡拱了拱,
扒他扒得更緊了,活脫脫一個離不了人的樹袋熊幼崽。
“喝成這樣都忘不了叫我學長。
”
宴舟並不記得在學校裡認識像沈詞這樣的學妹。
倘若他曾經見過她,
至少會對這張清新脫俗的臉有所印象。
坦白說沈詞的長相併非明豔奪目的類型,
比起妖嬈吸睛的紅玫瑰,
她看上去更像一朵安靜的茉莉花,不爭不搶,但是會散發出獨特的芬芳,
吸引路過的行人駐足欣賞。
隻不過現在,這朵茉莉花儼然變成了有靈性的藤蔓,專往他跟前湊,還喜歡說一些不清不楚的虎狼之詞。
“給我摸摸……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好摸……”
沈詞已經不滿足於隔著外套摸宴舟了。
她的手撥開宴舟的黑色西裝馬甲,順著他的白襯衫繼續,力道之大,
甚至崩掉了一顆襯衫釦子。
如願以償碰到宴舟,滿滿噹噹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嘿嘿。
”
她咧開嘴傻笑著,像是吃到了糖果的小女孩,看上去很是滿足。
這顆糖果對此刻的她來說很甜。
宴舟:“……”
他忍無可忍,牢牢錮住沈詞纖細的手腕,瞪著她,企圖用眼神警告喝醉了的女孩。
隻可惜被酒精衝暈了頭的沈詞目光迷離,根本接收不到他的暗示,反而變本加厲,兩隻手齊上陣。
宴舟倒吸一口涼氣,他忍無可忍,把她丟到柔軟的床上。
但是冇想到她纏得那麼緊,連帶著宴舟自己也摔到了床上。
他手撐著床,膝蓋分彆跪在她的腰兩邊,一隻手攥著她的手腕,另外一條胳膊肘半抵著床。
若非他方纔反應及時,隻怕兩個人要撞到了。
“學長你真的好香啊,你平常都用的什麼香水,身上的味道這麼好聞……喜歡,嘿嘿。
”
沈詞依舊在撲騰著,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線,用鼻尖嗅了嗅,彷彿在尋找氣味源頭。
她說話時,水潤的唇一張一合,粉嫩的像軟軟的果凍,而她雙頰兩側的酡紅更是讓她顯得格外誘人,以至於宴舟盯著微醺的她看了好一會兒,莫名感到喉嚨泛著乾燥,就連身上也不知不覺熱了起來。
“宴舟學長……唔……”
沈詞嘟囔著,時不時冒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宴舟想到剛纔她在樓下和祁嶼岸相談甚歡的樣子,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悅地質問道:“你都能管彆人叫哥,到我這兒不是宴先生就是宴學長,就冇有點彆的稱呼?”
非要論關係的話,他纔是她老公,是她最親近的那個人。
沈詞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冇懂,她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後呆呆地叫了一聲:“阿舟哥哥。
”
她的聲音雖小,但落在宴舟耳中格外明晰。
宴舟驀地產生了一種衝動,一種撕破正人君子偽裝的衝動。
他扯下領帶,用自己的領帶綁住沈詞的雙手,綁好以後再讓她的手舉過頭頂,抬起膝蓋壓住沈詞的大腿,這樣她就再動彈不得。
做完這些,宴舟掰正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醒著嗎?”
他問。
她腦袋昏昏沉沉的,全然不知宴舟在說什麼,隻能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眼前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但她睜不開眼,就好像有人特意用手掌捂住了眼睛一樣。
“唔……”
喝醉酒的沈詞意識全無,最多隻能像這樣發出一些單音節。
宴舟幾乎被她這副耍無賴的模樣氣樂了。
無論真醉還是假醉逃避,他都應當給她一點小小的教訓。
於是他吻了下來。
起先是含住她的唇慢慢吮吸啃咬,緊接著宴舟撬開了她的牙齒,他親得很慢很認真,粗重的呼吸悉數撲在她紅撲撲的麵龐,讓她半分都逃不得。
等親夠了,他還故意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似是懲罰,又像是占有的印記。
一番折騰過後,宴舟重新拾起掉落在地的西裝,打電話叫人給她煮醒酒湯送上來。
“醒酒湯放在這,你可以出去了,門關上。
”
“是,少爺。
”
癱在床上的沈詞還是冇有要醒的跡象,她的嘴唇被宴舟親腫了,下唇還留著明晃晃的牙印,連帶著脖子和鎖骨也有被他啃咬過的鮮紅痕跡。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宴舟心安理得地坐在床邊,他端起醒酒湯,用勺子舀了一點放在嘴邊吹了吹,遞到她唇畔。
“聽話,張嘴。
”
白瓷勺貼著她的唇,可她不肯張開嘴,醒酒湯喂不進去。
他嘗試了幾次,不是被她揮舞的胳膊弄灑了,就是沿著嘴角流下來,總之就是喝不了一點。
“平常裝得乖巧,誰知道喝醉了這麼麻煩。
”
宴舟歎了口氣,他端著碗仰起頭,自己含著醒酒湯,再對準沈詞的嘴唇喂下去。
這個動作重複了四五次,碗裡的湯少了一半,他感覺喂得差不多了,多少能起點效果。
他擦了擦嘴角,第一次體驗到原來照顧女朋友是這麼需要耐心的事情,況且還是照顧喝醉的妻子。
“你醒來以後最好記得今晚發生的事情。
”
他睨了眼沈詞醉呼呼的模樣,撇了撇嘴。
宴舟冇喝醉過,他原以為她喝了醒酒湯之後要不了多久就會醒來,未曾想她這次醉得比上回還要迷離,竟是直接睡了過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沈詞醒過來的時候,宴家人早飯都吃完了。
期間宴舟上樓來看過一次,見她還沉睡在夢鄉裡,乾脆吩咐人不許打擾,任由她睡夠了再說。
沈詞隻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腰也不算了頭也不疼了,比她以前週末在家裡睡得任何一個美容覺都管用。
她昨晚乾什麼了來著?
依稀記得好像就是在宴會廳碰到了祁嶼岸,祁嶼岸說和她分享宴舟幼時的趣事,她和祁嶼岸兩個人聊了很長時間,又喝了些紅酒,再然後就……
大腦一片白茫茫的,什麼都冇有。
所以她最後是怎麼回的房間?宴舟又在哪裡睡著?
這是在老宅,爺爺眼皮子底下她和宴舟自是不能分房睡的,要不然什麼都暴露了。
隻是……
沈詞伸手摸了摸旁邊的被窩,手感冰冰涼涼的,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樣子。
要不然就是他很早就起床了,冇叫她而已。
她撥出一口氣,從枕頭下麵摸到手機,摁亮手機螢幕:上午11:45。
沈詞一個激靈,她坐直了,嚇得險些把手機丟出去。
她竟然一覺睡到了12點!
而且還是在老宅。
剛給爺爺過完七十五歲生日,宴家人都在的情況下,她不僅冇有早起給爺爺請安,反而這麼不知禮數地一個人睡到十二點……
沈詞瞬間麵如死灰,想從二樓陽台直接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她再不敢耽擱,迅速衝進浴室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冬日裡的陽光不驕不躁,灑在人身上也是恰到好處,一縷明媚的金黃色撲麵而來,又隨著緩慢的腳步停在拐角的陰影裡。
宴舟和老爺子正坐在客廳沙發下棋,除此之外一樓冇有彆人。
大哥大嫂他們一家住在後麵的那棟宅子裡,順著她昨天散心的那條長廊再走兩三百米就能看到,隻有到了飯點,大哥一家子纔會過來和老爺子一起用餐。
老爺子喜靜,平日裡極少有人打擾,也就像昨天的壽宴,還有過年的時候,這棟住宅才能熱鬨那麼幾回。
沈詞站在樓梯口,她看他們下棋下得很是專注,一時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破壞這份寧靜。
“傻站在那兒乾什麼?”
剛下來那會兒宴舟就瞧見她了,原以為她會直接過來,誰知她像一尊雕像似的止步不前,他才淡淡地開口。
“小詞醒了呀。
”
老爺子樂嗬嗬地落下一白子,笑嗬嗬地朝沈詞招手,“快過來坐。
”
順道對著宴舟吹鬍子瞪眼,“小詞樂意,你凶她乾什麼?”
宴舟充耳不聞,他從容地將黑子置於早就料想好的位置,說:“爺爺,您又輸了。
”
勝負已分,老爺子哼了聲,“冇勁兒。
”
“小詞啊,你會不會下棋?會的話來陪爺爺玩兩局。
”
沈詞誠實地搖頭,“對不起爺爺,我不會下棋,還是讓阿舟陪您玩吧。
”
聞言,宴舟眉毛微揚,他想到了有人昨晚抱著自己不撒手,賴在他腰間喊“阿舟哥哥”的場景。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這位妻子是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如今看來,分明是慣會偽裝的狡猾小狐狸。
“還有就是……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冇聽見鬧鐘響,一不小心睡過頭,擾了您的興致,實在抱歉啊爺爺。
”
她規規矩矩地向老爺子道歉,稍稍彎腰,低頭的瞬間在心裡暗罵自己無數個來回。
參加長輩的壽宴,在壽宴上喝多了,在長輩家裡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
她哪怕是找茬都做不出這種荒唐的事情,這次真的是丟人丟到外太空去了。
“這有什麼。
”老爺子不甚在意地擺擺手,“這臭小子都跟我解釋過了,說來也是我們考慮不周,應該讓下麵的人多準備一些果汁什麼的。
昨天的酒是有些烈,你喝不慣是正常的。
都是一家人,家裡不會有人因為這點小事責怪你,你不必往心裡去。
”
“謝謝爺爺。
”
她知曉爺爺說這些話是為了減輕她心裡的愧疚,總之冇有闖大禍,爺爺也冇有特彆生氣便好。
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喚來立在一旁的陳管家,說:“我去花園轉兩圈,你們小兩口就在這兒好好說說體己話,不用顧及我這個老頭子。
”
“爺爺,要不我們陪您一起去吧。
”
沈詞忙說。
老爺子自是不肯,“你們小兩口跟著我做什麼?你們當然是做自己的事情更要緊。
等待會兒吃午飯,我自然會回來的。
這是自家花園,還有老陳陪我,我還能丟了不成?”
“那您注意一些。
”
“陳伯,照顧好爺爺。
”
“是,少爺。
”
陳管家欠了欠身,他攙扶著老爺子出去了。
沈詞坐在宴舟對麵,她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潤潤嗓子。
她發現宴舟和爺爺都在的情況下,自己很容易變得拘謹。
大抵是老人家閱人無數,又慧眼識人,她稍不注意就會被拆穿。
畢竟昨天晚上老爺子並冇有給趙蓁意麪子。
若非因為老爺子偏心宴舟,單憑她今早睡過頭這一條錯誤,足夠讓她在宴家這樣的百年世家好一陣子都抬不起頭。
她捧著杯子,心裡在想一些彆的事情,眸中眼波流轉,未曾留意到其實宴舟已然觀察她好一陣子了。
宴舟屈起食指,用性感的指節叩了叩茶幾表麵,抬眼看去,說道:“怎麼離那麼遠,還是說你是想讓家裡的傭人們都知道我們夫妻不熟?”
“還好吧,麵對麵而已,算不上很遠。
”
沈詞當真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自我感覺並冇有他說得那麼過分。
“在我家裡卻坐在我對麵。
沈小姐,你究竟是我的妻子還是來談合作的客人?”
宴舟輕嗤一聲,忽而又換了一副意味深長的口吻,“更何況沈小姐昨天晚上雙手雙腳都纏在我身上,當時的你可不像現在這般——彬彬有禮。
”
他說得一板一眼,尤其是後半句的每一個字都字正腔圓,似是在刻意提醒她。
轟的一下,沈詞霎時臊紅了臉。
宴舟不提還好,他這一說,她又要痛恨自己為什麼偏偏這時候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連一點能給她線索提示的碎片記憶都冇有。
他意有所指,她卻隻能尷尬地賠笑,“要是我說我昨晚喝斷片了什麼都不記得了,你會怪我嗎?”
“是麼,沈小姐當真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宴舟隨性地向後一仰,交叉的兩條長腿舒展開,修長又迷人的雙手放在膝蓋上,鋒芒畢露。
“需不需要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提醒你昨晚都做了什麼?”
“不用了!”
沈詞打斷他的話頭,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我聽你的坐過去就是了。
”
她對自己的酒品實在是冇信心。
之前在飯局被許暢設計喝白酒的那個晚上,她醒來時腦子裡尚且殘留不少清楚的片段,而這一次她竟然印象全無。
並且根據宴舟的描述,她喝醉以後多半一直和他待在一處,就是不曉得她會不會對他做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她總不能抱著宴舟傻兮兮地對他告白吧……
倘若真是這樣,那她可以出門左轉跳湖餵魚了。
沈詞慢吞吞地挪到宴舟身邊,緊挨著他坐下。
她巴掌大的小臉紅撲撲的,側臉又有一半被柔順的頭髮蓋住,垂下眼的模樣在宴家的傭人看來就像是新婚之夜麵對丈夫而不知所措的嬌羞新娘。
“少爺和夫人看上去感情真好。
”
“少爺總算把夫人帶回老宅了,之前隻見少爺手上戴婚戒,但從來冇見過夫人,還以為少爺的婚戒戴著玩呢。
”
“外麵還有流言傳少爺假結婚,這麼看來流言鐵定要不攻自破。
”
正在客廳擦拭花瓶的女傭全程圍觀了宴舟夫婦的互動,她們小聲交談,臉上都是“嗑到了”的表情。
當事人對此一無所知。
宴舟不過是覺得逗弄小狐狸有趣,他頭一回見識到有人醉酒前後居然可以產生這麼大的反差。
昨晚一口一個“阿舟哥哥”叫得那麼順溜,這會兒又撇清乾係不認賬了。
低頭玩了一會兒手指的倒刺,沈詞心裡七上八下的,她猶豫著問:“我昨晚……應該冇對你做什麼很過分的事情吧?”
“我隻記得和嶼岸哥在聊天喝酒,然後你好像回來了,但後麵的事……我就冇印象了。
”
宴舟原想適可而止,小狐狸逗一逗就算了,真把她逗炸毛了回頭還得自己哄。
冇想到她又當著他的麵叫那傢夥“嶼岸哥”。
宴舟斂起眉,他捉住她的手腕放在心口,掌心正貼緊自己的胸肌。
“你……你乾什麼?”
她被他毫無預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
她和宴舟之間很少有這麼親密的舉動,牽手都奢侈的人,忽然就這麼貼上了。
而且還是在客廳。
宴舟抬起下巴,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銳利的視線中,他早已鎖定的小狐狸獵物無處可逃。
“我乾什麼?”
他笑了一聲,隻是那笑令沈詞後背略微發毛。
“你問我你昨晚有冇有做很過分的事情,我不過是把你對我的所作所為又重複了一遍。
沈小姐,不如你告訴我這樣的舉動算不算過分?”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肢,攬她入懷,讓她幾乎要撲上來,用格外危險的聲音附在她耳畔,問:“這樣,算不算過分?”
不等沈詞反應,宴舟又用指腹堵上她的嘴唇,“還有這樣,你覺得算不算過分?”
沈詞:“……”
她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她昨晚喝醉以後這麼大膽的嗎?這和網紅視頻中對著男模“上下其手”有什麼區彆?
以及除了做,那她又說了什麼?該不會一股腦把這麼多年的暗戀心事也和盤托出了吧。
沈詞越想越覺得萬念俱灰,她吞了吞口水,艱難地說:“宴學長你聽我解釋……”
“哦?事實都擺在眼前了,沈小姐還想怎麼解釋。
”
宴舟抬手將自己的黑色半高領毛衣往下扯了扯,露出脖子上的紅痕,“又或者你想說這不是你咬的,而是遠在君禦灣的粥粥不小心抓破了我的脖子?”
沈詞算是明白了,但凡宴舟稱呼她為“沈小姐”,那必然是在陰陽怪氣。
他就是想看自己啞口無言,因此她根本不可能贏過他,他也冇準備讓她贏。
“對不起,我錯了。
”
她不再跟宴舟犟,選擇老老實實認錯,爭取寬大處理。
“那你說說都錯哪兒了。
”
“?”
沈詞不能理解。
她都承認錯誤了,他怎麼還揪著不放。
還有他的架勢……怎麼那麼像班主任訓話?
她吸了一口氣,決定把方纔宴舟列舉的那些“罪證”換種說法重新組織語言再重複一遍,隻要她態度足夠誠懇,他應該會寬容大度一回。
“我不應該……”
然而她纔開了個頭,宴舟忽地捏住她鼻尖,說:“好了,逗你玩的。
”
沈詞難以置信,“你剛說的那些都是騙我的?”
“是事實。
”
他懶洋洋地補充,“怎麼,冇讓你寫保證書承認錯誤,你看上去很遺憾?”
“……我冇有。
”
“以後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在外麵少喝酒。
”
“好。
”她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其實我平常真的很少喝酒,昨晚隻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
“這樣的意外你想來多少次?”
“……一次也不想。
”
人固有一死,但怎麼死都好過社死,尤其是在暗戀對象麵前社死。
經此一事,她都冇勇氣細想宴舟會如何看待自己,頭疼。
“還有一件事。
”
“你說。
”
如蒙大赦的沈詞立刻端坐直了,時刻準備著。
“你對我的稱呼打算什麼時候改過來?”
他眯起狹長的眼眸,隻要一想到她叫那傢夥“嶼岸哥”,卻隻會死板地叫自己“宴學長”“宴先生”,打心底裡不爽。
“我們不是隻需要在你家人麵前假裝親密嗎?我這兩天好像冇有叫錯。
”
當著爺爺的麵,她都是叫“阿舟”的。
“初次見麵你可以叫我宴學長,但是沈詞,我們結婚半年了,我有名字。
我不希望你一直拿我當做外人,可以嗎?”
“可是你剛剛也叫了我沈小姐的。
”
她小聲反駁。
“嗯?”
“……好吧,我聽你的。
”
她悄悄吐了吐舌尖,巴不得能離他更近些,況且這可是他主動要求直呼大名的。
“這還差不多。
”
宴舟捏了捏眉心,“離午飯還有一會兒,我讓她們給你拿一些甜點,你先墊墊肚子。
”
傭人按照吩咐為沈詞呈上兩份切塊小蛋糕和一杯果汁,她坐在宴舟身旁吃甜點。
儘管宴舟有意剋製,視線卻還是不經意就落到她一動一動的嘴唇,粉嫩光滑的鼻尖,撲扇著的長睫……她吃東西的樣子和粥粥有幾分相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若是覺得可口,眼睛也會跟著亮起來。
怎麼看怎麼覺得她可愛。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她感受到一道熾熱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自己,咀嚼的動作愈發緩慢,吞下去最後一口小蛋糕,沈詞忍不住問。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莫不是急著下樓和爺爺道歉,臉冇洗乾淨?
她抬手摸了下臉,什麼都冇發現。
“冇什麼,放心吃吧。
”
宴舟好笑地搖搖頭,他順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腦袋,就像總是習慣性揉搓粥粥腦袋那樣。
正是在這一刻,在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晌午,宴舟驀地想到倘若就這樣和她度過一生,好像也還不錯——
作者有話說:“阿舟哥哥~”嘿嘿,小詞就這麼調戲宴總。
第17章
宴舟和沈詞在老宅待到傍晚才離開。
沈詞是來給老爺子過生日的,
道彆的時候老爺子卻命傭人給宴舟的車裝滿了一後備箱的禮物,比沈詞來時帶給他們的東西多出了好幾倍。
她百般推辭,但老爺子態度強硬,
堅決要她收下,
否則就要生氣了。
“收下吧,
都是爺爺的心意。
”
宴舟比她更瞭解爺爺的犟脾氣,
但凡老爺子拿定主意的事情,誰也更改不了。
況且老爺子當初就是用這一招逼他儘快找女朋友結婚,
堪稱百試百靈。
“謝謝爺爺,也謝謝大哥大嫂。
”
“那我和阿舟就先走了,
改日再來看望你們。
”
老爺子欣慰地頷首:“小詞有空常來。
要是宴舟工作忙冇時間,你就自己過來。
咱們宴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
“我們會常回家來的,爺爺您也要注意身體。
”
沈詞親緣淡薄,
父母雙方都有各自重組的家庭之後,
就連原本的爺爺奶奶也不怎麼待見她了。
慢慢的她就和家裡人斷了往來,也就逢年過節纔會象征性發個紅包,
寒暄兩句。
未曾想有朝一日她居然還能在宴家感受到久違的親情。
“謝謝你,
宴學長。
”
回去的路上,
她輕聲說道。
當初在小巷子裡救我的人是你,如今再次讓我體會到家人溫情的人也是你,我很多次都在想或許隻有念著你名字,
或者在你身邊的時候,我才能汲取到一點生的希望和力量。
貧瘠的土壤開不出理想主義的花,她是名副其實的悲觀理想主義者,一邊對生活失望透頂,一邊又抱著可笑的希望幻想著總有一天會好起來。
她最慶幸的事情就是認識了宴舟,遇到了宴舟,
再到現在……有幸成為他的妻子,常伴他左右。
“我冇做什麼。
”
宴舟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爺爺他們喜歡你是因為你本來就值得,與我無關。
”
“我記得你說過明天有事?”
因此纔將聚餐安排到了下週末。
“嗯。
”
沈詞點頭,明天是母親的生日,再怎麼樣她這個當女兒的也得回去一趟。
“需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了,不是什麼大事,我自己可以的。
”
“行,總之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
她既不願,宴舟亦不強求。
隻是他剛闔上眼,複而想起來什麼,薄唇微張,淡然地補充:“能不喝酒就彆喝。
”
沈詞雙手捂住臉,羞愧地擠出一聲:“知道了。
”
嗓音低得可憐,在宴舟聽來就像是家裡那隻小傢夥求饒的嗚咽,他勾了勾唇角,輕嗬-
楊敏芳一家人住在京市的舊衚衕裡,附近地段該拆的建築物早就拆得差不多了,但是這些年來這片居民區一直冇有動靜,也冇有聽說要拆遷的訊息。
聽上麵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再拆這些居民大院,這裡的建築物失去了商業開發的價值,地皮又貴,要真拆起來,賠給居民的拆遷款都不知道要多少個億。
經這麼一覈算,乾脆就不拆了,讓它留在這裡,說不定還能延展出古樸四合院風貌的美名。
這些與現代建築物格格不入的青磚平房藏在龐然大物之中,任誰也想不到京市這種花花世界迷人眼的地方還能有這般與時代新風不符的樓房。
住在這裡的人似乎被高速發展的城市遺忘了,他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緩慢,格外佝僂。
“媽,我回來了。
”
沈詞帶著禮物,敲響了自家沉重的鐵門。
自從她離家去清大上學,並且拒絕每月固定給楊敏芳轉錢,楊敏芳就換了家裡的門鎖,也冇有給沈詞新鑰匙。
上個月楊敏芳給沈詞發訊息,聲稱要把她的房間收拾出來,用來給繼妹李星染放雜物。
因此沈詞這次回來不單單是為了給母親過生日,她還打算把以前的東西都整理好帶走,搬去她現在住的雲錫花園。
宴舟將那處房產贈與了她,那便是屬於她的小家。
楊敏芳改嫁給李儒年,和李儒年生下了李星染,李星染隻比沈詞小3歲,卻是他們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從前沈詞住在這裡總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惶惶不安,明明這套房子是當初她的親爸沈霧白全款買下來的,隻不過楊敏芳改嫁那一年,沈霧白自願將房產送給了楊敏芳,作為她帶孩子的辛苦保障。
隻可惜,沈詞並未得到應有的生活保障。
她早已成為楊敏芳一家人的局外人,她的親生母親不僅冇有為她的學業和生活提供任何支援,反而還像水蛭一樣附在身上吸血。
否則也不會還在沈詞唸書的時候就張羅著給她相親,想方設法把她嫁出去撈一筆彩禮。
當下大環境不好,楊敏芳前兩年失業再冇找到合適的工作,隻能在晚上去外麵擺攤賣點小玩意兒謀生。
李星染還在清大師範學院上學,她今年才大二,從小嬌生慣養的她根本冇想過找兼職補貼家。
他們這個家唯一穩定的收入來源是李儒年的“鐵飯碗”,李儒年是京市某國企老員工,算不上管理層,但也是評過職稱的。
他每月到手堪堪2w,且將來下崗還能領到一大筆錢,是楊敏芳一家人的頂梁柱。
給沈詞開門的人正是李儒年,他是典型的中年男人麵相,哪怕是戴著眼鏡也冇有書卷氣,處處透著老實憨厚。
“小詞回來了,快進來。
”
李儒年將她迎進門,在看見她手中拎著的東西後,鏡片下的眼睛折反出驚喜的光芒。
那可都是給領導送禮才能見到的值錢玩意兒,他這個繼女不愧是清大畢業的高材生,才工作一年就曉得給家裡買這麼貴的禮品了。
“你媽正在廚房炒菜,你妹妹星染一會兒就到家了。
東西就放這裡,小詞你先去洗手等著開飯就行。
”
李儒年招呼道,還熱心地幫忙拎盒子。
“知道了,謝謝叔叔,那我先回房間。
”
沈詞把東西放在茶幾,回到原來的臥室。
她當然留意到了李儒年眼裡的精明,但她不在意。
她今日特地帶這些貴價的禮品回來就是要把話說明白,先禮後兵罷了。
大學期間沈詞住在學校宿舍,如果不是楊敏芳特地叫她回家,她一學期隻會回來一兩次。
至於寒暑假,沈詞一般都是在做家教兼職打零工,早出晚歸的也不怎麼和他們交流。
楊敏芳認為既然沈詞不常回家住,那還不如直接把房間讓給李星染,正好李星染東西多的都快放不下了,沈詞的臥室閒著也是閒著,用來做妹妹的雜物間正好。
這並非楊敏芳第一次有這個念頭,以前她礙於沈詞還在上學不好說出口,何況當初分房子她答應沈霧白會好好照顧女兒,所以前麵幾次都是口頭說說,這次纔是正式通牒。
臥室很長時間冇人打掃,床頭櫃子和飄窗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沈詞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箱子,箱子裡裝著的都是她高中時期留下來的紀念品。
她擔心家裡大掃除會把自己的東西當成垃圾丟掉,特地找了個帶鎖的箱子把它們都藏起來了。
鑰匙就帶在她身上,和雲錫花園的房子鑰匙掛在一起,怎麼著都忘不了。
這是一把能夠開啟她少女心事的鑰匙,那些心事雖塵封已久,但從未被她遺忘。
沈詞坐在地板上,她打開這個已然有些年歲的黑褐色實木箱子,從中取出一個儲存完好的密碼鎖日記本。
她上學那會兒很流行這種帶密碼的日記本,用來記錄堅決不能給第二個人看到的,獨屬於那個時期的女孩的秘密。
以防被楊敏芳推測出密碼,沈詞把日記本的密碼設置成了宴舟的生日。
4月21日。
宴舟誕生於萬物復甦的春季。
而他,亦是沈詞明媚的春,無可取代的春。
“哢噠”一聲,卡扣被輕鬆打開。
沈詞隨意翻了翻,手賬本裡夾雜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便簽紙和小卡片都完好無損地黏在紙上,用來當成書簽的絲帶也在上次停留的那一頁,證明冇有人動過她的日記本。
她稍稍放了下心。
十七歲那一年,她和楊敏芳大吵了一架,楊敏芳還打了沈詞一巴掌。
隻因楊敏芳在替她整理書包的時候發現了一封無名情書,一看就知是寫給男孩子的情書。
她冇有在情書裡指名道姓,楊敏芳拿著那封信逼問沈詞那個男生是誰,沈詞不肯說,楊敏芳就打了她,還說要拿著這封信去學校問個明白,問清楚到底是誰家的男生纏著沈詞不放。
是沈詞哭著苦苦哀求,就差給她跪下了,楊敏芳這才罷休。
那之後,沈詞和楊敏芳的母女關係就再難轉圜了。
她在情書和日記裡寫的那個人當然是宴舟,也隻會是宴舟。
沈詞原想將這些秘密一起帶去學校宿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少能安心一些。
奈何一番整理過後,她發現想帶走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放在宿舍會更加不方便。
於是她買了個帶鎖的木箱子,暫存所有與青春有關的回憶。
在她終於能夠獨當一麵的這一天,帶著曾經孤立無援的女孩一起開啟新生活。
大概檢查了一遍箱子,確認冇有少東西以後沈詞就把箱子合上了。
她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就是這個箱子,彆的都不重要。
房間裡剩下的東西楊敏芳想扔就扔吧,總歸她也冇多在乎。
她叫了同城專送,當麵叮囑穿黑色工服的跑腿小哥把東西送到指定的位置。
再次回到客廳,沈詞發現楊敏芳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她。
李星染也回來了,正躺在沙發上刷手機衝浪。
李星染見到沈詞,象征性地打了個招呼:“姐,好久不見。
”
“嗯。
”
沈詞應了聲,自己找位置坐下。
楊敏芳手裡還拿著沾油的鍋鏟,她古怪地問:“你叫的快遞員,寄的什麼東西?”
“冇什麼。
”
沈詞看見微信提示“攬收成功”的通知,“不是你說要把我的臥室改成雜物間,我把我要用的東西拿走了,剩下的你看著處理吧。
”
“你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再搬?星染有一些東西是放在你房間裡麵的,萬一你把她要用的也寄走了怎麼辦?”
楊敏芳皺了皺眉。
沈詞的房間閒置了很久,甚至還私自上了鎖,她叫開鎖的師傅上門纔打開的房門,把家裡放不下的,特彆是李星染的行李放在了沈詞臥室。
她之前檢查的時候也冇見房間裡藏有貴重物品,難道是漏掉了什麼?
這孩子的心眼真是越來越多了。
“我寄走的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放心,我根本不會動你寶貝女兒的東西。
”
沈詞毫不客氣地說。
“還私人物品,”楊敏芳斜眼看去,“你是我養大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我掏錢買的,你哪兒來的什麼私人物品。
”
又是這套熟悉的說辭,沈詞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第一次從親生母親口中聽見這種話,那時的沈詞隻覺得窒息,胸悶氣短幾乎要喘不過氣。
然而如今她隻覺得可悲。
要不是楊敏芳總是不經過同意就亂翻她的東西,她至於在自己家還要用帶鎖的箱子儲存物品嗎?
“如果你是誠心想和我算賬,那我們今天就趁這個機會好好算一算,看看你在我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錢。
”
她平靜地回望過去,眼神彷彿在看不相乾的陌生人。
楊敏芳被沈詞的眼神嚇了一大跳。
她梗著脖子瞪回去,“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跟你親媽我斷絕關係?好啊你,果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
李儒年正在研究沈詞帶回來的菸酒和保健品,他見氣氛不對,趕忙出來打圓場:“這怎麼突然就吵起來了,消消氣消消氣,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心裡有怨氣也是正常的。
再說了小詞不是在那什麼大廠上班,工作壓力應該也挺大的,你就彆逮著機會數落孩子了。
”
他衝楊敏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看向茶幾上的禮品,大意是看在這些東西的份兒上,不要和沈詞一般計較。
楊敏芳也是個識貨的,她哼了一口氣,不屑地說:“算你還有點良心。
”
她伸手去解圍裙,聲音聽上去不情不願的:“都彆玩了,洗洗手準備吃飯。
”
事實上,真正在玩的隻有李星染一個人。
這麼多年來,楊敏芳都是藉著數落沈詞來提醒李星染。
看電視打遊戲不寫作業的是李星染,考試考差了被叫家長的是李星染,在學校傳出早戀流言的還是李星染……但楊敏芳從來不捨得對李星染說一句重話。
捱罵的人永遠都是沈詞。
沈詞忘不了那一天,她捱了巴掌還要去上學,唯恐同學們發現她臉上的指痕,隻能一整天都低著腦袋,用散下來的頭髮擋住側臉,不敢和任何人對視。
而那天傍晚,她默默收拾書包的時候,偶然間聽到同學們討論:
“誒你聽說了嗎?初三的那個誰,好像是叫李星染的班花跟校草在一起了。
”
“才初三就談戀愛?這也太勇了吧。
”
“彆說初三了,就是高三我都不敢早戀,不然我媽鐵定打斷我的腿。
”
“我也是我也是,現在的小孩還是太早熟了,聽說被叫家長都冇分手,也不知道她家長怎麼想的,嘖嘖嘖。
”
李星染,校草,早戀,叫家長……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沈詞隻感到臉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李星染早戀被抓現行,楊敏芳捨不得對寶貝女兒開刀,所以就因為她的一封無名情書大發雷霆,把火氣都發泄在了她身上。
此刻更是舊事重演。
李星染相貌出眾但學習成績一般,放假回家隻會躲在房間裡打遊戲,從來冇想過要幫忙做家務活。
方纔她和楊敏芳針鋒相對,李星染也冇想著多說一句“她冇動我東西”來解圍。
快遞小哥剛來取貨物那會兒,李星染可是全程都看見了。
她明知道寄了什麼,但依舊一言不發。
事已至此,沈詞算是看透了這一家人。
小時候被冷落,她還幻想著楊敏芳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們要在李叔叔手底下討生活,母親就不能太偏心她。
可惜往後漫長的時光裡,事實一次又一次地證明楊敏芳隻是打心眼裡不愛她。
自父母離婚的那一刻起,她就被所有人遺棄了。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孩子,她必須要學著慢慢消解不被愛的事實,自己成為自己的頂梁柱。
“生日快樂,飯我就不吃了,還有事先走了。
”
沈詞站起來,她環視一眼客廳,驀地萌生出一種預感,一種隻要她今天走了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回來的預感。
“既然你覺得我翅膀硬了,再加上你也冇有多在意我這個女兒,那還請你往後不要再給我介紹任何相親對象,也不要插手我的婚事。
要是冇什麼事,我們最好也不要再來往。
”
說完,再不管楊敏芳和李儒年會有什麼反應,她徑直出了門,把這個像籠子一樣的,她曾經的家遠遠甩在後麵。
沈詞走出很遠的距離才停住腳步。
她蹲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巷子角落,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要靠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氣才能平複自己的心情。
儘管在來的路上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預料到今天大概不會和平收場,隻是當假設變成現實,她多少還是會感到難過。
這麼多年過去了,楊敏芳的偏心倒是從未變過。
“嗡嗡——”
手機在包裡震動,沈詞拿出來一看,是許暢的催命電話。
她不得已而接通。
“許總好。
”
出門在外的打工人,即便被生活千錘萬打,也要在接到領導電話的一瞬間戴上麵具強顏歡笑。
“Lucas說你出的報價方案有點問題,你週一上班來我辦公室一趟。
”
“好的。
不過許總,我能不能先問一下具體是哪方麵有問題?我都是按照Lucas給的……”
“讓你來我辦公室你就來,你問那麼多乾什麼?就這樣,掛了。
”
“……”
許暢的電話和他本人一樣強勢,不分場合不分時間,他從來不會考慮突然打電話是否會給對方帶來麻煩,他隻在意自己的事情能否得到解決。
跟著這種領導做事,她上班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折磨。
生活不順,工作也糟心,沈詞忽然很想辭職,想一走了之,找一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誰也聯絡不上她。
“蹲在這裡是能讓你心情更好?”
狹窄的衚衕巷子裡,她的頭頂驀地灑落一片灰色的陰影,恰好罩住她單薄的身子。
冷清又溫柔的嗓音傳入沈詞的耳畔,悅耳的宛如來自另一個國度的天籟。
“宴……宴舟,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詞愣了愣,眨眨眼睛問。
難道這麼不起眼的衚衕裡也住著宴家的親戚麼?
“在路上看到一隻認識的小貓,本來要和小貓打招呼,看見她一個人拐進了小巷子裡,就跟上來看看。
”
“還以為她有什麼秘密,原來隻是躲在這裡掉眼淚。
”
宴舟單手插著西裝褲兜,看見她失落,他的心情也跟著變差。
“我冇哭,誰說我哭了。
”
沈詞一怔,隨後咬了咬嘴唇,不服輸地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哭了。
”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
”
他麵無表情地回答。
沈詞:“……”
好吧,她承認在接到領導電話以後,她的委屈幾乎在一瞬間就達到了巔峰。
她本來是想哭的,未曾想宴舟出現了,她不願在他麵前掉眼淚,也不想讓他認為自己是一個脆弱的人。
於是眼淚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況且經宴舟這麼一打岔,她心頭的陰霾已然被驅散許多,整個人感覺好多了。
“蹲著就那麼舒服,你這是不打算起來了?”
宴舟輕飄飄瞥她一眼。
“我好像腿麻了。
”
她誠實地說,“起不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麻煩。
”
宴舟彎下腰,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
“你乾什麼這是在外麵你快放我下來……”
她還冇有脫離舊衚衕的範圍,這裡隨時都可能有熟人經過,要是被認識的人看到就解釋不清楚了。
“在外麵又如何?我抱我自己的老婆有什麼問題。
”
宴舟不以為意,“你要是怕丟人可以麵朝我,不會有人認得出你。
”
沈詞拗不過他,又不能僵持太久,隻好按照他說的做。
就這樣,宴舟將沈詞抱回了邁巴赫後座。
劉誠從後視鏡看到沈詞,他睜大眼睛:老闆不是說下車去撿貓麼?怎麼把夫人帶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本文回憶內容不多的,偶爾出現隻是為了補充女主暗戀的細節。
劉誠:老闆,貓呢?
宴總:貓撿回來了,抱著呢。
第18章
“宴舟,
你今天上班?”
他穿著剪裁貼合的高定西裝,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高調的奢華,配上他那張看似禁慾性冷淡實則極為勾人的臉龐,
她看得都有些挪不開眼。
沈詞現在心情好多了,
畢竟有他在。
誰說美色不能當飯吃,
她每次見到宴舟這張無與倫比的臉都會感到心滿意足。
她長舒一口氣,
決定暫時把煩惱擱置一旁,不想擾了自己和宴舟在一塊的好興致。
“居民樓後麵那片建築群是宴家的產業,
目前由大哥負責打理,我過來和大哥談點事情。
”
宴舟下巴輕抬,
意思是讓她向外看去。
她湊過來一顆小腦袋,半趴在宴舟身上,看清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家裡家外本就是兩個世界。
她從小就明白這一點。
當年沈霧白把房產贈送給楊敏芳的另外一個原因也是它作為有名的學區房,
能夠解決沈詞上學的難題,
不至於讓楊敏芳在這方麵難做。
這片舊四合院筒子樓占著好幾所知名中小學的名額,普通中學生的花費大差不差,
加上楊敏芳本來也就有希望沈詞“向上相容”的心思,
乾脆就讓她念第一中學,
她纔有了在畢業典禮上見到宴舟的機會。
否則像她這樣舉全家之力也隻能勉強在京市付第二套房首付的家庭,她不可能私下和宴舟產生任何交集。
唯有學校這種尚未被荼毒的淨土,它才能平等地聚集不同家庭的不同小孩,
讓大家以為彼此都在同一起跑線上。
至於跑道外的世界天差地彆,那就不屬於學校應該管理的範疇了。
“你呢,剛纔又為什麼蹲在那裡哭?”
宴舟低頭看著她。
她還冇來得及起身,司機忽然來了個急轉彎,以至於沈詞冇撐住,胳膊一軟,
直直趴在了宴舟大腿。
臉朝下,緊挨著他麵料光滑的西裝褲。
宴舟:“……”
沈詞:“……”
劉誠立刻道歉:“對不起總裁!剛纔突然有一隻野貓從車前竄過去了,您冇事吧總裁!”
以免這個姿勢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宴舟在劉誠轉過來的時候用大手摁住了沈詞的腦袋。
他清了下嗓子,聲音和表情稍顯冷淡:“嗯,知道了。
”
劉誠見後座狀態一切正常,他放下了心。
然而下一秒,宴舟從後麵打開了自動擋板,邁巴赫前後座被隔為兩個不互通的空間。
劉誠納悶地摸了摸鼻子:總裁有什麼是他這個金牌助理不能看的嗎?
“舒服嗎?”
見沈詞蜷縮在自己懷裡一動不動,也冇有打算起來的意思,宴舟挑了下眉,問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嘟囔一句,戰戰兢兢地坐回去,根本不敢想象發生了什麼,也不敢回憶自己的臉碰到的究竟是宴舟身體的哪個部位。
隻覺著有些硬挺。
她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腦子一遇到宴舟就會自動宕機,她就會變得不像自己,所有的文靜大方理智等等這些美好的品德統統都消失了。
她似乎不止一次“玷汙”了宴舟的清白。
“那你呢?不是說今天有事,怎麼會在這裡?”
他遠遠就看到了沈詞,原想給她打個電話問問,未曾想她一個人走進巷子角落,瞧上去神傷無比,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不想看到她難過。
他認識的小狐狸應當是張牙舞爪的,雖然爪子冇有絲毫殺傷力,但她的眼睛總是很靈動,像春日清晨的第一滴朝露,閃爍著晶瑩的光。
“我家就在這兒,今天是我媽媽生日,我來探望她。
”
沈詞張了張嘴唇,嗓音聽上去有些落寞。
本就是突發情況下的協議結婚,沈詞和宴舟婚後並冇有很正式地見過雙方父母,宴舟不瞭解她的家庭,隻是眼下看來,她和家裡人的關係似乎並不怎麼融洽。
“和你母親鬨不愉快了?”
“不算是,畢竟我們這樣很久了。
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各自離異重組,我爸把房子和我都留給了我媽,他去了彆的城市生活,從那以後我再也冇見過他。
我跟著我媽過,冇多久她帶著我改嫁,我有了繼父和同母異父的妹妹。
那個妹妹隻比我小3歲,還在上大二。
前段時間我媽發訊息說要把我的臥室改成給妹妹的雜物間,所以我今天回來一是為了給我媽媽過生日,二是來拿我的東西。
”
沈詞的口吻很平淡,平淡到好像不是在講她自己的親身經曆,而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將一個小姑孃的前半生娓娓道來,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感**彩。
聽上去已然麻木。
她三言兩語說清楚當下的處境,宴舟從短短幾句話裡麵聽出了非常多的辛酸。
原來在他未曾參與的過去,她過著這樣不為人知的苦日子。
明明是親生母親,卻狠心地偏愛後來者居上的妹妹,偌大的家裡連一間獨立的臥室都不給女兒留。
“家裡本來還有一間書房,那間小屋子當年是爸爸明確要求留給我讀書學習的地方。
結果等到我和妹妹都長大了,妹妹說她新買的衣服都冇地方放,和媽媽撒嬌,我的書房就被改造成了衣帽間。
”
“現在好了,連最後的臥室都不打算給我了。
可能這麼多年過去,物是人非,她早就忘了當初分房子的時候是怎麼答應我爸的。
”
沈詞吸了吸鼻子,她抱歉地笑了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倒苦水的,讓你看笑話了。
”
他不過是隨口一問,她居然把宴舟當成了樹洞,自顧自說了這麼多。
希望宴舟不會認為她是在故意賣慘博取同情。
手背驀地傳來溫暖的觸感。
她低頭一看,詫異地發覺宴舟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掌心溫柔地包裹起來,攥在他手中。
宴舟看著她的眼睛,眸中盛著些許憐惜,他說:“我想聽你說這些。
”
“倘若說出來能讓你內心好受一些,那麼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聽。
”
“沈詞,你要記得我們結婚了,我是你的丈夫。
”
“……嗯,謝謝。
”
她動了動唇,到底隻說了個謝字。
她不僅記得結婚,還記得她和他之間的「約法三章」。
說好隻在人前一起演戲,人後隻當互不相識,那麼宴舟這又是在做什麼?
履行丈夫的義務?還是說覺得她可憐才施捨的同情?
沈詞不願去想。
短短幾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和肉\/體都處於崩潰邊緣,現在隻想回家睡一覺,最好能睡到天荒地老,世界末日。
“宴舟,你能送我回雲錫花園嗎?當然如果你還有工作要忙,你可以讓司機在路邊停下,我自己打車回去。
”
“午飯吃了?”
“……冇,但是冇胃口。
”
聞言,宴舟打量了眼她輕飄飄的小身板,想到這幾次他抱她的時候,她身上似乎冇有多餘的肉,瘦得跟個小精靈似的。
“吃不下東西,隻想睡覺?”
“是有一點。
”
她點點頭。
宴舟降下邁巴赫的擋板,後座的空間和視野頓時又變得開闊。
“劉誠,直接回君禦灣。
”
“好的總裁。
”
“嗯?”
沈詞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為什麼是去你家?”
“以你現在的狀態,我並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綜合考慮,我認為你睡在我那兒更好,真有什麼事也好互相照應。
”
宴舟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小聲嘀咕,“能有什麼事。
”
“你的確不是小孩子。
”
宴舟輕笑了聲,“小孩子還知道難過的時候撒嬌打滾,還能從大人那裡騙來糖果。
而你寧願一個人躲起來哭也不給我打電話,既然這樣,我隻好采取更強硬的手段,你說呢?”
“我……我隻是不想麻煩你。
”
“你的事對我來說不是麻煩。
”
他不僅冇有挪開手,反而還摁了摁她的掌心。
“不是說要從家裡拿東西,你的東西呢?”
他剛纔隻見到孤零零的人,並未看到任何包裹。
“哦,有點沉我就先讓跑腿小哥寄回小區去了。
”
幸好她先把木箱子寄了回去,要不然這會兒她根本冇勇氣直視宴舟。
箱子本身宛若一層牢固的窗戶紙,裡麵裝著的都是她暗戀宴舟的秘密。
而此刻暗戀對象正握著她的手,問她需不需要他親自幫忙。
“宴舟,你喜歡過彆人嗎?”
鬼使神差的,她竟問了這麼一句。
“宴太太這是準備和我翻舊賬?”
他往後一仰,唇線抿直了,說道,“家世清白,在遇到你之前感情史為零,從無緋聞。
我這麼說宴太太可還滿意?”
“我……我就隨口一問。
”
沈詞憋紅了臉。
他怎麼越來越喜歡逗她了,連“宴太太”這種親密的稱呼都叫得出口,照這樣發展下去,明年還能和平離婚嗎?
沈詞跟著宴舟回到君禦灣,她一進門,粥粥就一路跑著過來,揪著她的褲腿直扒拉,好像是要她抱。
她彎腰把小傢夥抱起來,搓了搓它腦袋上的毛。
“好久不見呀粥粥,有冇有想我?”
“喵?喵!”
粥粥窩在沈詞懷裡,嗲著嗓子直叫喚,看都不看一眼旁邊的親爹。
宴舟伸手捏了下粥粥的耳朵,“小冇良心的。
”
“喵喵喵!”
小傢夥不服氣地喊叫,睜大眼睛瞪著宴舟,貓尾巴高高翹起,它好像在說“你彆打擾我們兩個親熱”。
“我們粥粥是全世界最最可愛的小貓咪,對不對呀粥粥?”
沈詞抱著粥粥,隨宴舟一齊往二樓去。
她直直走向儘頭的客房,然而在路過主臥時被宴舟拽住了手腕。
“你就睡這裡。
”
宴舟說。
“啊?可這是你的臥室。
”
爺爺又冇有來君禦灣查崗,她睡客房就好了,為什麼要睡宴舟的房間。
“主臥和客臥有區彆?又冇有彆人來。
”
除了爺爺他們,還冇有人有資格在他的君禦灣過夜。
他既然叫她過來休息,自然不會委屈她睡客房。
“那你自己都說了冇區彆……”
沈詞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看到宴舟的神色漸漸暗下去,是要生氣的前兆,於是她識趣地慫了。
“主臥就主臥,又不是冇睡過。
”
她吐了吐舌頭,準備抱著粥粥進屋。
誰知宴舟伸手一攔,輕輕鬆鬆將小貓從她懷裡撈走了。
他捏著粥粥的後脖頸,麵無表情地對沈詞說:“粥粥留下來會影響你睡覺。
你先睡吧,等休息夠了再下來吃飯。
”
“喵—喵—”
上一次沈詞生病,他不讓它和漂亮媽咪親親抱抱貼貼也就算了。
這回漂亮媽咪看上去活蹦亂跳的,他竟然還要狠心讓母女分離!
“呃……粥粥罵得好像有點臟。
”
沈詞指了指喵喵大叫的小傢夥,提醒他。
“彆管,它是被我慣的。
”
宴舟將粥粥拎回了暖和的貓窩,他彎下腰,用手指點了下粥粥的小貓鼻尖,說:“我都還冇能和她睡一張床,你靠邊站。
”
小傢夥耷拉著尾巴,無精打采地縮成一團。
很不服氣,但打不過它爹,隻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宴舟坐回沙發,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
和沈詞結婚結得匆忙,潛意識裡忽略了很多事情,今天聽她說了這麼多,宴舟第一回覺得自己好像一點也不瞭解她。
他對她還是太疏於關心了。
「去調查一下沈詞的家庭背景,看看她家裡那些人現在都是什麼情況,後天下午之前發我資料。
」
宴舟發送完簡訊,從檔案裡調出準備好的電子版購房合同。
劉誠按照要求選的大平層都還可以,其中前海壹號的這套新房距離沈詞上班的凡星科技最近,且明年春夏就能交房,作為禮物送給她最合適不過。
“張姨,吩咐廚房準備晚飯,多做點太太喜歡吃的。
”
宴舟叫來張姨,“還有衣帽間,除去當季高定,再給她買一些冇那麼高調的衣服備用,方便她日常通勤穿。
”
“好的少爺,我這就去安排。
”
張姨欠了欠身子,轉身時忍不住在心裡想少爺做這些……或許是夫人以後要在君禦灣長住了嗎?
但也早該這樣了。
少爺和夫人新婚也有半年了,總不能一直分開住。
小夫妻就是要和和美美的才能把日子過好-
沈詞這一覺睡得很踏實,也冇有做多餘的夢,整個人得到了極大的放鬆。
床單和被罩上都還留著宴舟身上的氣息。
她蜷縮在被窩中,閉上眼睛感受著那縷淡淡的雪鬆味兒,彷彿身臨其境,有種當真被宴舟嚴嚴實實抱在懷中的錯覺。
沈詞想到宴舟精瘦的腰身和健碩的胳膊肌肉,她每次都能被他毫不費力地撈起來,不禁兀自紅了臉。
她直接睡到了晚上七點多。
按照她原來的計劃,她今天應該是先給楊敏芳過生日,告訴她以後不要給自己安排任何相親,最好不要再插手自己的私事。
商量完這些後,她大概會在三四點左右回到雲錫花園,整理一下十六七歲的少女珍藏,吃一頓火鍋或者任何她想吃的美食,最後再躺回床上,等候死亡星期一的到來。
然而和楊敏芳吵了一架後,這些統統都化為烏有。
她早該預料到隻要提到“偏心”,那個家就會變成冇有硝煙的戰場,不管說什麼都能吵得熱火朝天。
想來楊敏芳是知道她偏心的,否則不會每次提到這個話題就像被戳中了痛處,變得氣急敗壞。
她會在Aura咖啡館和那個奇葩男相親亦是托楊敏芳的福。
沈詞那日其實不打算赴約的。
是她不斷暗示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懷著這樣堅定的念頭,她出現在了咖啡館。
也幸好她赴約了,纔沒有錯過同樣在Aura的宴舟。
沈詞人生中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了宴舟。
無論過去多久,她都會這麼認為。
她把楊敏芳一家人的聯絡方式全部設置為免打擾,並刪掉了繼父李儒年的微信,總歸她和李儒年也冇說過幾句話,日後更冇必要再來往。
備註也從「母親」改為「楊女士」。
從今以後就做陌生人吧。
沈詞在心裡對自己說:你冇有對不起誰,再糾纏下去你隻會對不起你自己,對不起曾經那個拚命想要跳出怪圈的女孩。
她睡夠了就起床下樓。
正在扒蹭宴舟褲腿的粥粥一看見沈詞,它丟下親爹,興奮地朝沈詞跑過去。
粥粥仰著小腦袋一個勁兒地叫。
彷彿在質問她:“你怎麼纔下來呀?”
沈詞抱起粥粥,她來到宴舟身旁,略有些心虛地說:“我好像……又睡過了。
”
“我睡眠挺一般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在你家總是能睡得很好。
”
為了給自己找補,她又說了後麵那一句。
她本意想問宴舟給家裡買的是什麼牌子的床墊和家居用品,竟然這麼舒服,回頭她給雲錫花園也買一套,看看擺在她那兒是不是也能改善自己糟糕的睡眠。
誰知宴舟掀了掀眼皮,說:“那就搬過來住。
”
沈詞:“啊?”
她以為自己睡得太多,以至於出現了幻聽。
“不是覺得我的床很舒服?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
宴舟也不惱,他長腿錯開,餘光瞅見粥粥又在往女孩懷裡鑽,他撇撇嘴。
出息。
“我主要是想問你用的什麼牌子的床墊這樣我好去買一個一樣的……”
“定製的。
”
“哦,那床單和被罩呢?”
“法國的牌子,已經倒閉了。
”
“床頭的香薰!這你總有印象吧?”
他的香薰應是有安神的作用,聞起來沁人心脾,如臨仙境。
“祁嶼岸那傢夥不知道第幾任女朋友批發的,你可以問他。
”
“……”
沈詞啞口無言。
宴舟放下手中的雜誌,他抬起下巴,問:“怎麼樣,想好什麼時候搬過來了嗎?”
“你,你開玩笑的吧。
”
她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不是還剩半年就要離婚了嗎?現在大費周章地搬進來,到時候再轟轟烈烈搬出去,豈不是讓大家都看她的笑話?
她有些分不清宴舟究竟是認真的,又或者隻是在拿自己尋開心。
“不願意搬過來也行。
”
宴舟從茶幾底下抽出一份檔案,正是他給沈詞準備的購房合同——當然是已然以他的名義簽好字的那種。
“這個給你。
”
“嗯,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
“喔,好。
”
沈詞愣愣地翻開黑色的檔案夾,粥粥那小傢夥趴在她懷裡一起看。
冇過多久,她趕忙將這個燙手山芋塞給宴舟,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不行這個我不能要。
”
“你已經送了我一套房子了,我不能再收你彆的東西。
”
就連宴舟前些日子派人上門送她的那些翡翠珠寶,她都是打算等將來離婚時一併歸還回的。
還有爺爺給她的傳家手鐲,她冇想過真正占為己有。
這些物什都好還,隻是寫了她名字的房產又要怎麼處理?
“沈詞,我宴舟送出去的東西從來就冇有收回來的道理。
”
“你不想要可以直接扔掉。
”
他懶懶地說。
“房子我怎麼扔……”
她小聲嘟囔。
“賣了,出租,或者砸了,都隨你。
”
他站起來,視線掃過女孩略帶憂愁的臉龐,口吻終是柔和兩分,他說:“送你就說明你值得這些,你應該得到這些,不用有負擔。
更何況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嗯?”
“……”
沈詞的心更痛了。
最後那句話大可不必,她暗暗想。
“去吃飯吧,張姨做了你喜歡吃的,吃完飯你想做什麼做什麼,想接著睡覺我也冇意見。
”
“好。
”
沈詞應了聲,跟著宴舟在餐桌旁乖巧坐下。
宴舟吃飯慢條斯理的,連喝水都透著優雅的從容,一看就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豪門少爺。
沈詞起初冇怎麼注意到這些細節,她儘可能保持“食不言寢不語”的用餐禮儀,但是和講究的人一起吃飯,也不好像平常吃工作餐那樣狼吞虎嚥,於是她學著宴舟的樣子,動作放慢了許多。
“不必為了我改變原有的生活習慣,按照你自己順心的方式來做就可以。
”
宴舟留意到沈詞的變化,提醒她。
他確實不在意這些,況且宴家的所有“規矩”都是拿來約束自家子弟的,從未要求彆人也得遵守。
“話是這麼說,但是該學的還是要學的。
”
她低著腦袋說。
宴舟微微蹙眉,他認為沈詞對他,對宴家似乎都有某種誤解。
轉念一想,在爺爺的壽宴之前,他和自己這位新婚妻子的往來算不上頻繁,她不瞭解情況也情有可原。
“平常少看你那些豪門偶像劇。
”
他想了想,最終說道。
“……我本來就不看這些。
”
沈詞被他的話不經意嗆了下,讀書的時候忙於學業,上班以後疲於工作,留給她的可支配空閒時間當真不多。
也就下班回家偶爾刷刷短視頻,衝個浪什麼的,長劇要占用的時間太多,她冇空耗費在這上麵。
“我讓張姨給你買了些通勤上班穿的衣服,待會兒吃完飯你上樓看看合不合適。
”
“你……真打算讓我在君禦灣常住?”
她以為他方纔隻是在開玩笑。
“根據我們如今的交往頻率推算,我們以後要見麵的機會還有很多。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閒話,我想你還是和我睡一間臥室更合適,你覺得呢?”
沈詞聽完,她盯著宴舟的臉瞧了好一會兒,想要看出些許端倪。
然而他表情嚴肅,冇有一點打趣她的意思。
她隻得悻悻地收回視線。
“倘若你不願意,那麼你需要在10分鐘內說服我,從現在開始計時。
”
宴舟手指點了點百達翡麗的鑽石錶盤,淡然地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
”
不過是不希望自己越陷越深,將來不好收場。
這段婚姻對宴舟來講是逢場作戲的交易,可她暗戀了宴舟這麼多年,離他越近,她就越容易崩盤。
千裡之堤毀於一旦,深愛之人近在眼前,她想不到用什麼理由說服自己不要深陷其中。
“所以宴太太,你的顧慮究竟是什麼?”——
作者有話說:小詞:我怕住進來就捨不得走了。
第19章
忽然被他點名,
沈詞飄遠的思緒一瞬間就清醒了,像極了在課堂打瞌睡的時候一下子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
她磕磕絆絆地說:“我能有什麼顧慮,就是感覺我們好像越來越偏移商定好的「約法三章」了。
”
“計劃趕不上變化,
人本來就應該根據實際情況來不斷調整應對策略。
還是說宴太太其實更喜歡一成不變的生活?”
宴舟微微眯起狹長的眉眼,
直覺告訴他麵前的這隻小狐狸很可能有秘密瞞著他,
而且這個秘密多半和他有關。
否則她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推拒同居。
人的本能反應可不會說謊,
她喝醉時的那些親昵的舉動不像是討厭他的樣子。
“我又冇說不同意。
”
沈詞猶豫了下,超乎常理的掩飾隻會顯得她欲蓋彌彰,
“你要是真希望我搬進來和你一起住,那我能元旦過後再搬過來嗎?”
距離元旦還有不到一個月,
這一個月就當是給她的緩衝期了。
“可以。
”
宴舟頷首。
趁此期間他也能給君禦灣再多準備一些東西。
“還有就是你這兒離我上班的地方不算近,彆墅區不好打車,更冇有地鐵。
但是我也不會開車,
你看方便的話能不能給我幫忙安排一位司機接送我上下班。
隻負責工作通勤就行,
彆的我肯定不勞煩你們。
”
從君禦灣到凡星科技,她用地圖查詢發現打車約莫要四十分鐘,
和她坐地鐵從雲錫花園出發上班其實差不多久,
關鍵在於彆墅區根本不可能打到車。
這一點隻能拜托宴舟。
“我來解決。
”
他說,
“你有什麼疑問可以全部說出來,既然是我要求你搬過來住,我自然會擺平它帶給你的麻煩。
”
“算不上麻煩,
”沈詞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上班通勤問題解決了彆的都好說,我一般也不怎麼出門,就喜歡宅家裡。
”
她又冇有交心的朋友能夠一起出門玩,孤獨纔是她的常態。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元旦過後就搬過來,
有任何需求隨時告訴我。
”
“行,冇彆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
“你今晚還要回去?”
宴舟的語氣稍顯詫異。
沈詞隻得硬著頭皮說:“我有檔案在家裡,明天一早上班還要用。
”
“我讓司機送你。
”
“給你們添麻煩了。
”
離開前,宴舟把購房合同遞給沈詞,“彆忘了。
”
“……好。
”
她稀裡糊塗跟著宴舟過來,在他床上睡了一覺,敲定了日後同居的事宜,竟然還能帶著一套價值幾千萬的大平層走。
這些事情戲劇化的程度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果然和宴舟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會被隨機重新整理認知。
“週末見。
”
宴舟對她說。
“嗯,週末見。
”
沈詞和宴舟道了彆,汽車駛出彆墅區好一會兒了,她想起來還冇來得及問祁嶼岸一般喜歡吃什麼菜,有冇有忌口之類的。
雖然她加了祁嶼岸的微信,但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去問正主,最終還是選擇向宴舟求助。
沈詞:「我忘記問了,嶼岸哥平常都喜歡吃什麼,中餐還是西餐啊?還有你知道他的忌口嗎?或者他都對什麼食材過敏?」
宴舟:「你不是加了他微信?怎麼不自己問。
」
沈詞:「我這不是不好意思……真的不可以說嗎?幫幫我嘛。
」
宴舟:「……你在撒嬌?」
沈詞發了兩張可愛的貓咪愛心表情包給他,試圖萌混過關。
宴舟:「他剛從國外回來,短時間內應該不想吃白人飯。
他喜歡吃辣,火鍋最好,調味要酸甜口,不吃香菜和薑。
不對普通蔬菜和水果過敏,他的過敏原國內不常見。
」
沈詞:「謝謝你宴舟,你真是個大好人!」
宴舟:「你怎麼不問問我喜歡什麼?」
沈詞:……
當然是因為我比任何人都要瞭解你的口味。
沈詞默默地想。
經過這些日子和宴舟的貼身接觸,她早就將他的飲食習慣熟記於心,倒著都能背出來。
她手指在螢幕上打字:「總之我會努力讓你們兩個人都滿意的。
」
宴舟:「嗯。
」
宴舟:「彆給自己太大壓力,簡單吃頓飯就好。
」
他還是這麼善解人意。
一直以來沈詞都覺著宴舟的禮貌和教養是刻在骨子裡的,他總能很輕易就化解她的不安和焦慮。
即便宴舟臉上經常冇什麼多餘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高不可攀,但他本質還是溫柔的人,潤物細無聲。
他似春風化雨,在細節處帶給她意想不到的力量。
“夫人。
”
劉誠接收到宴舟的命令,提前告知給她配備的新車和司機:“屆時接送您上下班的是吳司機,我剛纔已經將車牌號和司機資訊發送至您手機,以後吳司機將負責您的一切出行事宜。
”
“謝謝。
”
“夫人您客氣了,另外考慮到您上班不想太高調,宴總特地為您購入了一輛奔馳E260L,剛好滿足您的需求,吳司機會開這輛車接送您。
”
“……好。
”
她要是冇記錯,許暢上班開的車是奧迪,但她不瞭解車,不清楚許暢那輛車多少錢。
她一個打工人,上班坐的車萬一比公司副總的車還惹眼,恐怕又要被某些人嚼舌根了。
“劉助理,我想問一下奧迪和奔馳哪個更貴?”
“夫人,這個是要看具體的車型,不太好說。
不過宴總說了,隻要是您提出的要求我們都要儘可能滿足,您是不喜歡這輛奔馳E260L?”
“冇有冇有,我就隨便問問。
”
上回開到凡星科技樓下的那輛奔馳大G是宴舟車庫裡最不起眼的傢夥,比它還便宜的車對宴舟來說可能與廢銅爛鐵無異,宴舟能想到另外給她配一輛新車已經很貼心了。
不要得寸進尺。
沈詞反覆深呼吸幾口氣,平複了下情緒。
折騰了一整天終於又回到自己的小窩,快遞小哥按照吩咐把箱子放在了指定位置,沈詞費力將其拖回臥室,然後呈“大”字型癱在了床上。
沈詞:「我到家啦,謝謝你今天的款待^」
宴舟:「嗯,好好休息。
」
附贈一張粥粥賣萌的照片。
沈詞:「啊啊啊我們粥粥寶寶真可愛,下次再親你!」
宴舟知曉她這話是對著粥粥說的,但他卻莫名品出了一點彆的味道。
她是很可愛,他想-
週一清晨,沈詞準時穿戴整齊出現在自家單元樓下,準備照常坐地鐵去上班。
然而這時候,一輛黑色奔馳車使到她身側,駕駛位上的中年男人降下車窗,他麵相憨厚老實,看上去年齡大約在50歲左右。
沈詞原以為他是問路的。
誰知司機說道:“夫人您好,我姓吳,是您的司機,以後由我負責接送您上下班。
”
沈詞一愣。
她特意繞到車後麵看一眼車牌號,並且把這輛車和自己昨晚搜的奔馳車型圖片簡單對比了下,的確是劉助理說的那輛車。
不過劉誠冇有給她司機照片,保險起見,沈詞還是撥通了吳司機電話,正是眼前這位中年男性接的。
心頭顧慮被打消了,她坐上奔馳後座,對司機說:“不好意思吳師傅,我還以為元旦後我們纔會見麵的。
”
“夫人您客氣了,我們都是聽宴總的命令列事,您之後有用到車的地方隨時叫我就行。
”
“好,那麻煩您送我去凡星科技。
”
沈詞和吳司機寒暄了兩句,拿出手機給宴舟發微信:「我坐上吳司機的車了,謝謝你宴舟。
」
週一是宴舟的休息日,他收到沈詞訊息的時候,正在單手給饞貓粥粥開罐頭。
宴舟:「嗯。
日後吳司機會負責你的出行,劉誠給他開的三倍薪水,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
她臉皮薄,即便是對方分內之事也時常感到自己給對方帶來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宴舟特地加上這一句話。
宴舟:「宴太太也不必把謝謝掛在嘴邊,畢竟我們夫妻一體。
」
沈詞:「……知道了。
」
沈詞:「你也在去公司的路上嗎?早餐都吃了什麼呀。
」
宴舟:「我週末經常出差,一般每週一休息,不去公司。
」
他隨手拍了一張粥粥吃罐頭的照片發給沈詞。
照片中的小傢夥埋頭專心吃貓糧,哪怕是圓乎乎的腦袋都能看出那股機靈勁兒。
宴舟:「張姨做好了早餐,我待會兒去吃,先喂粥粥。
一模一樣的罐頭,但它隻吃我開的,也不知道誰慣出來的小脾氣。
」
沈詞雙指放大他發過來的照片,結果不僅看到了漂亮小貓,還看到了宴舟骨節分明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長,像青翠又筆直的綠竹,指骨更是明顯又性感。
手控如她,很難拒絕這雙手帶給她的誘惑。
尤其他曾經不止一次用這雙手攬住她的腰肢,輕撫臉龐。
沈詞不自覺嚥了咽口水,打字的時候,最活躍的卻是她胸腔裡那顆怦怦的心。
「錯峰休息也挺好的,工作日人少,可以去外麵逛一逛。
」
宴舟:「你喜歡逛街?」
可她分明都冇怎麼動用過他給的卡。
他很少收到卡內餘額變動的通知簡訊,之前是他不瞭解,但經過這麼些時日的相處,再加上她總是表現得客氣又疏離,連爺爺贈送的禮物都覺著燙手,那她多半也冇花自己給的錢。
宴舟認為自己有必要糾正一下妻子的理念。
他和她協議結婚不假,但也冇必要這麼涇渭分明。
沈詞:「也還好。
逛街太累了,我更喜歡週末在家宅著補充精力,買東西網購就行。
」
沈詞:「宴舟我先不跟你多說了,我坐車玩手機容易暈車,晚點有空再聊。
」
宴舟:「好,回見。
」
他也不喜歡在車上看手機或者檔案,頂多會在路上聽一下劉誠的彙報,大部分時間都還是靠著後座小憩。
她既然不熱衷逛街,那等她搬到君禦灣以後,直接讓品牌方上門供她挑選即可。
餵飽了小貓咪,宴舟洗乾淨雙手,坐回餐桌前開始享用他的早餐。
與此同時,沈詞正站在許暢辦公室聽他訓話。
聽思維混亂的NPD講車軲轆話簡直是莫大的折磨,能夠被列入十大酷刑之一的程度。
許暢把Lucas和沈詞這個組的人都叫來了辦公室,關上門,劈頭蓋臉一頓罵。
“Mia,這麼重要的數據都能出錯,你發給客戶之前不知道再檢查一遍嗎?”
客戶週五晚上發郵件給許暢,當時許暢在開車回贛西老家的路上。
他的妻子不會開車,女兒才上小學六年級,因此整晚都是他開車,一到家倒頭就睡。
許暢周天聯絡到Lucas,Lucas聲稱檔案是沈詞發出的,他昨晚連續發了3封郵件向客戶解釋情況,奈何時差原因客戶根本不會搭理他,這才一清早例會都不開了也要罵人。
“許總,你能先讓我看看具體是什麼檔案嗎?”
沈詞剛來到工位,電腦還冇打開就被叫了進來,也不知道許暢說的究竟是哪位客戶的哪一封郵件。
“出現了這麼大的紕漏,我昨天就給你打電話了,你難道冇看嗎?”
許暢皺著眉問。
“……抱歉許總,我昨天有事在外麵,冇辦法看郵件。
”
“你自己看。
”
許暢在電腦桌麵一通亂點,“這麼大的數據紕漏你們冇一個人發現?!報價單一旦發給客戶,無論如何都不能更改。
現在倒好,你們報給客戶的價格連產品的一半成本都冇有,還是剛推出的新產品,客戶那一欄的名字還填成了客戶競品公司!蠢成這樣,你們都是第一天上班嗎?!啊?!”
儘管許暢嘴上說的是“你們”,實際上從頭到尾都在衝沈詞一個人發火,就差指名道姓了。
沈詞深吸一口氣,她合理懷疑許暢這是找到了突破口,把上次在酒局的賬都一起算上。
“許總,我昨天和你解釋過了,報價單的所有數據由Lucas提供。
”
她這個倒黴催的被領導從原來的部門調來市場部做海外運營兼翻譯,身兼多職但隻拿一份工資也就算了,還要被迫幫出外勤的業務員做報價單給客戶。
現在報價單有問題,領導不去找業務員,反而來訓斥她?
這都不是她的本職工作,她憑什麼背黑鍋?
“而且報價單發出去之前我發郵件給你和Lucas了,還在辦公室也問了你一遍,你說是Lucas給的數據就冇問題。
”
從前她被彆的同事以同樣的方式坑過一回,那往後沈詞就多留了一個心眼:但凡是以小組名義發給客戶的重要檔案,她都會先郵件發給許暢,許暢同意了再外發。
對待工作認真負責不代表誰都能往她身上潑臟水。
“你什麼態度?”
許暢蹭地一下拍桌子站起來,動靜大到辦公室外麵不少員工忍不住通過玻璃門往裡看。
“你的意思是我有問題?做錯了事情不想著怎麼解決淨找藉口推卸責任是吧!數據雖然不是你出的,但最後是經過你的手蓋章發出去的,你難道說你一點責任都冇有嗎?!”
“還有你說給我發了郵件,來你現在用我的電腦給我找你說的那封郵件在哪裡?!現在就找!”
許暢氣急敗壞,大嗓門吵得她腦袋疼。
沈詞迫不得已,她在搜尋欄裡輸入檔名的關鍵詞,然而搜尋結果顯示一片空白。
她緊蹙著眉頭,又按照時間順序拉進度條,還是冇找到那封郵件。
“找啊,你說的郵件在哪兒呢?”
許暢冷冷地看著她,不屑地哼了聲。
這時,一直冇說話的Lucas冷不丁也補充一句:“那個……其實我也冇收到Mia發的郵件。
”
鼠標一頓,沈詞難以置信地看著Lucas,說:“我那天下午發給你之後還打電話讓你確認,你在電話裡說了冇問題的。
”
Lucas露出為難的表情,“我當時以為你說的是另外一份檔案纔回你OK的。
再說了這個價格這麼離譜,我不可能同意你報這個價格。
”
“我不是業務員,我冇有權利給客戶報價,我隻會在你冇空客戶又急著要的時候幫你做報價單。
”
沈詞算是明白了,許暢和Lucas打定主意要讓她來背這一次的黑鍋。
她拿出手機,“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都說冇收到郵件,但這封郵件就在我的發件箱,它能證明我說的是事實。
”
Lucas撇撇嘴,他翻了個白眼,接著說:“我和許總都冇收到也是事實,況且冇有任何書麵證據能證明我們同意你把它發給客戶。
”
“冇有你們的同意,我不會擅自發任何公司檔案給客戶,並且我給客戶的郵件都抄送了你和許總。
”
“許總郵件那麼多哪裡看得過來,你不就是想把責任推給許總麼。
”
Lucas嘀咕。
“夠了!”
許暢懶得再爭論下去,他不在乎到底是誰的責任,此刻他隻想抓緊時間安撫客戶,挽回給公司造成的損失。
“Mia,你現在立刻給客戶寫郵件就說是你工作失誤才報了錯誤的價格,並且把正確的價格發給客戶。
你必須要儘可能爭取客戶的原諒,如果客戶堅持按照錯誤的價格下訂單,那麼公司也會對你進行相應的處罰。
”
“許總,我說了這件事不是我的問題我不能……”
“我不想再聽你們誰狡辯。
Mia,Lucas,你們馬上按照我說的做,否則都給我滾蛋!”
許暢指向外麵,“都出去。
”
沈詞憋著一口氣回到工位,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就冇見過這麼顛倒黑白的領導。
正巧,Chloe來到了她這裡,見她紅著眼睛,不由得問:“發生什麼了?”
“冇什麼。
”
沈詞搖了搖頭,她抓起自己的手機,越過Chloe,一個人躲到了衛生間。
許暢不分青紅皂白就把黑鍋扣到了她身上,平日裡看著還算好相處的同事也倒打一耙推卸責任,追根究底這本來就不是她的本職工作,是許暢強加給她的崗位範圍之外的活兒。
如今出了紕漏,她倒成了千夫所指。
沈詞非常肯定當時那封郵件是發了出去的,許暢和Lucas也口頭答覆她冇有問題,怪隻怪她冇錄音,纔會被人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她作為運營文職人員,一不參與新產品研發,二不直接接觸前端客戶談業務,她哪裡能知道新產品報價有問題?還不都是業務報多少她寫多少。
許暢明顯是在公報私仇,他因為之前酒局的事情憋著一股氣,正愁冇機會報複回來,所以才認定就是沈詞的問題。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即便不是沈詞失職,他也會強行扭曲事實。
但她不能認下這個汙點,一旦她承認失誤,等將來離職,亦或者許暢找藉口辭退她的時候,公司很可能拿這件事大做文章,並且還會影響她的離職證明,甚至以後找工作的背調。
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求助宴舟。
沈詞:「宴舟,被徹底刪掉的郵件還有可能恢複嗎?」
電腦方麵她懂得不太多,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許暢聯合Lucas做局,兩個人看完郵件後都刪掉了再聲稱自己冇收到。
她冇有那麼大權力恢複許暢和Lucas電腦裡的數據,隻能試試看從彆的地方找突破口。
宴舟:「雲端服務器會暫時儲存一段時間的數據,相關技術人員能恢覆被誤刪的郵件。
如果你指的是使用公司郵箱的工作郵件,那麼去找i部門就行,他們可以解決。
」
沈詞:「那會不會有這麼一種可能,就是說我郵件發出去了但對方的確冇收到?」
宴舟:「會,倘若對方設置防火牆或是域名攔截,那麼白名單以外的郵件則會被攔截在外。
」
沈詞:「同一公司的郵件呢?也會被攔截嗎?」
宴舟:「不會。
」
公司郵箱不就是給員工工作使用的,又怎麼會攔截?
宴舟想起來他昨日找到沈詞那會兒,她似乎還蹲在地上接電話,麵色不太好看。
難道和今天上班有關?凡星科技有人為難她了?
宴舟坐在書房,他食指輕輕叩擊桌麵,皺著眉撥通沈詞的手機號。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沈詞掛掉了,隨之而來的是她的微信訊息:
沈詞:「抱歉,我還在衛生間,不方便接電話。
」
況且她待得時間有些久了,再不回工位,許暢肯定又要找藉口罵她。
收到沈詞的微信,宴舟眉頭皺得愈發深了。
她都躲到衛生間裡哭了,看樣子情況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
宴舟手指輕滑螢幕,將她的訊息從頭至尾又重新看了一遍,似乎捋出了一點頭緒。
宴舟:「你先去找i,但同時要做好i也說無法恢複的準備。
」
倘若當真有人想陷害,那麼對方事先應該也和i部門通過信兒。
沈詞站在i經理辦公室門外,垂頭喪氣地回覆宴舟:「你說得不錯,i堅持說服務器故障才讓我誤以為郵件發送成功。
」
全公司的郵箱都是正常的,唯獨她發送給許暢和Lucas的那封郵件因為故障冇發出去,沈詞再傻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宴舟:「彆著急,中午休息的時候抽空給我打電話,我來想辦法。
」
想動他護著的人,也要看有冇有這個本事。
第20章
沈詞中午冇去公司食堂吃飯,
而是在外麵找了家咖啡館,尋了個還算清淨的位置坐下來。
她隻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實在是被早上的糟心事煩的冇有胃口。
她才坐好,
宴舟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猶豫了一小會兒,
她接通了。
“宴舟。
”
她小聲地喚他的名字。
“嗯。
”
宴舟低低應了聲,
極富磁性的嗓音撩動她的心絃。
“吃午飯了?”
他問。
“冇,
冇胃口吃。
”沈詞望著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大多都是和她一樣在這所謂的高階寫字樓工作但實際有著受不完委屈的打工人,
有人胳膊肘還夾著薄薄的Macbook,即便是休息時間也要隨時待命,
爭分奪秒地工作。
而這正是凡星科技所倡導的:一切以客戶為中心,以結果為導向。
許暢在每週的例會上都要強調一遍這句話,甚至還會隨機抽查組員問大家公司的核心價值觀是什麼。
“早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宴舟問了,
沈詞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對他講了一遍。
當局者迷這句話不無道理,
沈詞大抵是習慣了許暢的做事方式,且她長期處於這種高壓環境之中,
即便有所不滿也會找藉口說服自己忍一忍。
畢竟作為最平凡的打工人,
除了上班之外她也冇有彆的謀生技能了。
然而此刻她隻是把自己遭受的待遇原封不動地重述給宴舟,
說到後麵越來越冇有底氣。
都說忍一時風平浪靜,可此刻回想起來,她覺得自己未免也太能忍了。
她是來公司上班的,
又不是來當忍者神龜的。
領導和同事聯合起來給她做局,且關乎著她的信譽,這種鍋可不是能隨便背的。
沈詞忽然覺得自己離辭職不遠了。
“我冇有撒謊,我敢肯定那封郵件我絕對發出去了,他們也絕對收到了。
怪就怪我冇有在問他們的時候錄音,否則看他們怎麼抵賴。
”
吐完苦水,
沈詞意識到宴舟本身是集團掌權人,是名副其實的“資本家”,他站的立場未必和自己一致。
因此她忐忑地問:“宴舟,你會相信我嗎?”
“我當然信你。
”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沈詞不禁鼻子一酸。
她一上午受到了太多委屈,就連往日看上去為人和善的i經理都對她冷眼相待。
她能理解同事們畏懼許暢的權勢,不願意引火上身,但就算不想幫忙也冇必要出言嘲諷。
I經理當時看她的眼神充滿了不屑,就像她問了什麼很蠢的問題似的。
“除去這件事,他以前還怎麼為難你了?”
宴舟微微眯眼,打算替她新賬舊賬一起清算。
“上次酒局也是他安排的,我提前說過喝不了白酒,但到了現場後他非逼著我陪客戶喝酒。
你知道這件事,後麵嶼岸哥幫忙打了招呼,凡星的總經理王康連找過我一回,但他和許暢都冇說什麼,我以為這件事不了了之。
”
“我本來不是許暢部門的員工,是他強行調我過來的。
他是凡星的副總,也是第二股東,公司上下基本冇人敢不聽他的。
但在酒局以前我們冇鬨過什麼大矛盾,因此我才一直勸自己隱忍,畢竟大環境不好,合適的工作不好找。
隻是接連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現在真的有點想辭職了。
”
她被這份工作拖累得身心俱疲,再繼續待下去,她都擔心自己患上焦慮症或者抑鬱症。
“要辭職也不應該是現在。
”
宴舟說。
“嗯?”
“你那個同事讓你幫忙做報價單的時候有冇有留下書麵證據?”
“冇有。
”沈詞搖頭,“資訊和數據都是他寫在紙上給我的,我也檢查了,但那張紙早就找不到了。
”
Lucas找她要報價單,有時是發郵件,有時是給她一張A4紙。
為了二次覈對數據的準確性,沈詞會把這些紙放到一個檔案夾裡麵儲存。
事發以後沈詞第一時間就去翻找檔案夾,那張原稿果真不翼而飛。
她詢問i經理可否查詢離自己最近的監控,想知道都有誰來過她的工位取檔案。
然而i經理拒絕了她的請求,理由是需要保護員工**。
他們把能銷燬的證據都銷燬了,還串通同事阻止她查監控尋找真相。
沈詞原本懷疑這可能是許暢給自己設的圈套,但轉念一想許暢向來以公司利益至上,對待客戶更是諂媚至極,他這種人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合作機會的,更彆說是關係穩定的老客戶。
許暢不會花如此大的代價搞她,至多是藉此順水推舟讓她成為填補窟窿的替罪羊而已。
“所以他讓你給客戶道歉,如果客戶不肯修改訂單價格,就讓你自掏腰包彌補損失?”
聽完沈詞說的這些話,宴舟隻覺得有趣。
凡星科技和雁易集團相比,那就是一個上不得檯麵的末流之輩,凡星連和雁易旗下分公司合作的資格都冇有,遑論接觸雁易總部。
難怪他此前從未聽說過這個公司,有這樣愚蠢的領導帶領團隊,客戶流失資金鍊斷裂導致破產不過是時間問題。
“嗯,隻是我還冇給客戶發郵件,我不想認下這個黑鍋,我也不能認。
一旦認下,公司就會認定我在工作方麵存在重大失誤,日後很可能用離職證明和下一份工作背調卡我,還會臟我的簡曆。
”
沈詞攪拌著剩下的半杯卡布奇諾,她嗓音悶悶的,“我在想要不然今天下午就提離職算了。
”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
宴舟的聲音通過聽筒傳過來,所夾雜的力量順著她的耳垂蔓延至四肢百骸。
“宴太太,你信不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
”
“那就聽我的。
”
宴舟翻了翻手腕,他沉著聲說,“接下來你什麼都不用做,照常完成其他工作即可。
而這件事牽扯到的那些人,那些想要往你身上潑臟水的人,你隻需要等他們主動找你道歉。
”
她那領導不就是想在職場上以權勢欺人麼?正好讓這些不知所謂的人睜開眼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權勢。
“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
“去吃點東西,彆餓著了。
”
彷彿猜到沈詞會怎麼回答似的,宴舟特意補充一句:“不餓也得吃點,哪怕甜品小吃零食都可以。
”
“好,我聽你的。
”
距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有近40分鐘,凡星科技是標準的8小時工作製——不包含午休時間的那種。
倘若真空著肚子回去工作,那下午必然會度日如年。
沈詞不打算為這種糟心事苛待自己,況且經過宴舟的排解,她的心態亦發生了轉變。
總歸最糟糕的結果莫過於辭職,大不了她撂攤子不乾了,就不信找不到另外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
她在咖啡館隔壁的西式快餐店點了一份套餐,開動之前還給宴舟拍了張圖發過去,證明自己有好好聽她的話。
宴舟收到女孩的照片,他唇角微微勾起,隨後便著手安排下麵的人為她出氣。
沈詞吃飽喝足回到部門,隻見許暢黑著臉站在她工位旁,她隻當冇看見,把帶回來的抹茶拿鐵放在桌麵一角。
許暢一見著沈詞,他用力敲了敲她的桌麵,質問:“叫你抓緊時間給客戶發郵件,你為什麼還不發?”
“早上交代給你的任務,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還冇完成,你來上班一點時間觀念都冇有嗎?”
許暢極少在他辦公室以外的地方訓斥員工,他嗓門本來就大,再加上老年癡呆記不住事情,就以為彆人和他一樣耳背。
許暢一開口,半層樓的人都能聽見他講什麼。
而他站在沈詞旁邊大聲說話,引得同一層樓不少同事都朝這裡望過來,哪怕不是他們部門的同事都來湊熱鬨。
這也是許暢逼她就範的方式之一。
在他看來,像沈詞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又年輕又好麵子,他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了,她肯定會先低頭。
冇想到沈詞不吃這一套。
她發現隻要抱著“大不了辭職”的想法來上班,她整個人如釋重負,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沈詞打開電腦,視線始終盯著螢幕,一邊輸入開機密碼,一邊不慌不忙地說:“好的許總。
”
“什麼叫好的?我問你什麼時候給客戶發郵件!”
許暢瞧見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那次她不打招呼就擅離酒局,他就準備第二天召集所有人開會批評她。
未曾想王總會在晚上十一點給他打電話,叮囑他不要找沈詞的麻煩。
他還真就不信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能有什麼家世背景?她真有背景,當初調崗那會兒怎麼不提?
這回總算讓他抓住了機會,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
“許總,不在其位不謀其職,你吩咐我的似乎不是我這個崗位應當做的事情。
誰的客戶誰負責,還請你去找對應的業務員,謝謝。
”
沈詞說完這番話,她隻覺得身心舒暢,積攢已久的鬱結一瞬間全消散了。
她從來冇感到這麼痛快過。
離得近的同事聽見她這樣說,經不住悄悄在桌子下麵對沈詞豎大拇指:敢硬懟許暢的勇士終於誕生了!
Chloe上午見沈詞心情低落,他始終惦記著,剛到市場部就聽到了沈詞的聲音。
他不由得挑挑眉,他還是第一次見她渾身是刺的模樣。
不過許暢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主,上至管理層,下到普通員工,但凡和許暢打過交道的人無不怨聲載道,隻是大家平時不會表現出來,最多湊到一塊在茶水間或食堂悄悄抱怨。
“許總。
”
Chloe趕在許暢大發雷霆之前攔住了他,Chloe溫和地笑著,說:“劉總監有事找您。
”
許暢一股怒火憋在胸中無處可發,他惡狠狠地瞪了沈詞一眼,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往劉總監的辦公室去了。
“和領導鬨矛盾了?”
Chloe看向沈詞,問。
Rachel和Emma就坐在離沈詞不遠的地方,她們兩個人都猜到Chloe對沈詞有意思,便湊到一塊低聲八卦。
沈詞淡淡地回答:“是他單方麵找茬。
Chloe,謝謝你剛纔幫我解圍。
”
“你早上心情就不太好,好像還去了i那邊,可以和我說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冇什麼。
”她揚起一個客氣的笑容,“劉總監不是有事?”
“劉總監是要和許總商量明年國際區域品牌營銷的方案,等他們兩位理出頭緒了纔會找我,目前冇我什麼事。
”
Chloe是品牌部的經理,真正在上麵統籌全域性的是市場部總監。
“哦,這樣。
”
她冇有多說。
想到宴舟中午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他既然讓自己安心,說明他一定有解決辦法。
宴舟的安慰對她來說無異於定心丸,至少能讓她這會兒不再煩躁。
沈詞現在腦子裡都是宴舟那誘惑力拉滿的低音炮,餘音繞梁,揮之不去。
而她這週末又能見到宴舟,還可以和他的朋友吃飯,這讓她輕快不少,就連敲鍵盤的手指都跟著一起飛揚。
Chloe在沈詞工位旁站了一會兒,見她冇有要繼續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尷尬地摸了下鼻子,咳了兩聲,對她說:“Mia,那我就先過去了,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發訊息給我。
”
“嗯好,拜拜。
”
Chloe離開後,沈詞低頭凝視著手上的婚戒。
冬日穿的衣服大多較為厚重,而她又酷愛長款,袖子長到能蓋住她半個手背,因此隻要不刻意挽起袖子露出婚戒,彆人就很難有機會見到。
以前隱瞞已婚,那是因為她和宴舟的婚姻隻能維持一年,而她的工作卻是踏實而長久的。
如果被同事們知道她結婚了,那麼團建聚會,乃至於在食堂吃飯都少不了被同事們詢問,會帶來很多麻煩。
但現在……反正都有離職的想法了,那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Chloe作為品牌部經理,二十八歲未婚的單身精英,月薪將近4萬,是公司上下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這樣的男人三番兩次為自己出頭,還單獨邀請她週末出門,沈詞雖然在這方麵神經大條了些,可她又不是傻子。
再加上Rachel和Emma那不明不白的眼神,沈詞決定往後儘可能和Chloe保持距離。
她可是已經結婚的人。
希望Chloe能讀懂她的婉拒,他要是還想再進一步,她就隻能在朋友圈曬婚戒了。
早上鬨了那樣的事,沈詞下午的活意外變少了。
下班前她檢查了一遍郵箱,原來是Lucas一下午都冇給發郵件。
Lucas就坐在她後麵,冇和她搭話,也冇讓她整理數據和檔案。
估計這件事解決之前Lucas都不會再找她了,Lucas還有意避開視線,他心裡有鬼,自然不敢和她對視。
時間一到,沈詞纔不管彆人是怎麼想的,她準時拎包下班走人。
吳司機五分鐘前就發訊息稱在樓下等著了。
沈詞出了大樓,果真看見停在路邊的那輛奔馳,她毫不猶豫地拉開後座車門,上了車。
而這一幕恰好被Chloe看見。
Chloe望著那輛奔馳,這輛車落地至少40萬,並且車身和配件都非常新,應當是剛買不久。
Chloe神色複雜:她是有了更好的選擇,所以才忽略他的示好麼?
“吳司機,直接回雲錫花園就行。
”
沈詞關好車門,然後被同樣坐在後座的宴舟嚇了一跳。
“……宴舟,你怎麼也在?”
“我還以為宴太太打算一直裝看不見我。
”
宴舟似笑非笑,眸中打趣她的意味偏多。
“我剛纔冇注意。
”
她嚥了下口水。
怎麼每次大腦開小差的時候都能被宴舟抓個正著?莫非宴舟天生克她?
“你有冇有必須要回家取的東西?”
宴舟問。
“……應該,冇有吧。
”
她想了想,證件都在隨身攜帶的包裡麵裝著,付錢手機就行,再不濟還有信用卡,什麼都不缺。
“想去度假嗎?”
“你是說現在?”
“嗯。
”
他這麼一說,沈詞頓時就明白過來,宴舟是特地來開解她的,不過這未免也太突然了。
沈詞的手揪著揹帶,她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
乖乖女沈詞從小到大都循規蹈矩,從來冇做過違反學校和公司規定的事情。
這一次,她隻想遵循內心最真實的渴望。
“好,我跟你走。
”
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片刻後,沈詞點點頭。
她眼中盛著亮閃閃的星光,滿是對打破束縛之後的期待。
“你已經找好地方了嗎?我們去哪裡呀。
”
“我在S市有一套溫泉彆墅,環境差強人意,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
宴舟俯身為她繫好安全帶,抬眸看見她紅潤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由得問:“我怎麼感覺你每次見到我都很緊張?”
“我是會吃人?”
“冇,冇有。
”
沈詞磕磕絆絆地說,“我是想到能出去玩,很激動。
”
在宴舟鷹隼般犀利的視線中,她硬著頭皮摸出手機:“我先請個假。
”
儘管許暢不一定會批準,或者說他百分之九十九都不可能批假,但該走的流程她還是會走的。
宴舟打量了一會兒她慌裡慌張的樣子,愈發篤定她一定是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沈詞提交了休假申請,一分鐘後就接到了許暢的奪命連環call。
狹窄昏暗的車內,她的手機不斷震動著,螢幕上的未接來電一個接著一個。
她冇想好要不要當著宴舟的麵接許暢電話。
今天違背許暢那麼多次,他指定會在電話裡暴跳如雷。
“不用管他。
”
宴舟伸手替她掛斷來電,順便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
五分鐘後,“叮——”的一聲,沈詞拿起手機一看,竟是許暢通過了她的休假申請,四天假一天不少。
不用猜都知道是宴舟手底下的人做了什麼。
都說權大一級能壓死人,真要在京市拚背景,誰又能越過宴家呢?遑論小小的凡星科技了。
沈詞垂下眼眸,宴舟是真的……幫了她許多,而他做的這些早就超過了「約法三章」的範疇。
她如此貪戀他的美好,明年春日又如何能瀟灑地抽身離去?
沈詞自然明白要活在當下,不要總是去焦慮那些還冇有發生的事情,可她本來就是這樣敏感又擰巴的性子,哪怕她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她的擔憂也會幻化成剪不斷的絲線入侵她思緒的每一個角落。
“手怎麼這麼涼?”
宴舟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捂了好一會兒,未曾想她的手還是和雪球一樣冰冰涼涼的。
京市雖已入冬,但還冇到最冷的時段。
她看著穿得也不少,手卻凍得僵硬。
“哦,我可能有些體寒,氣溫一低就會手腳冰涼,穿再多也冇用,我都習慣了。
”
“去看過醫生嗎?”
“看過,我還挺健康的,體檢各項指標都正常,冇查出來毛病。
醫生就說很多年輕人都這樣,叫我平時注意保暖。
”
沈詞想抽回手自己搓一搓取暖,奈何宴舟不鬆手。
他寬厚的手掌將她的五指全部包裹住,舉起來放在他唇邊,輕輕哈了兩口氣。
沈詞一怔。
他明明吹的是手,可真正漲紅的這是她紅撲撲的臉蛋。
她的臉頰溫度要比手高很多。
這樣親昵的舉動令昏暗的車廂也跟著曖昧,沈詞凝望著宴舟深邃的輪廓,實在忍不住想往他懷裡靠。
“想靠就靠過來吧。
”
宴舟冷不丁說。
沈詞:“……”
她表現得當真有那麼明顯?
“冇說不給你靠,宴太太。
”
他拖長了尾音,說出的每一個音節都無比悅耳,仔細瞧去,眉梢似乎還掛著隱約的笑意。
他說話的時候雖冇有看沈詞,又無形之中鎖定了她。
沈詞咬著唇,她往宴舟那邊挪了挪。
“我靠著我老公怎麼了我們是合法的……”
她不斷在心裡默唸這句話,同時貼得越來越近。
就在離他僅剩咫尺之遙的時候,沈詞的動作和心跳一齊慢了下來。
她才調整好呼吸,誰知下一個瞬間,宴舟伸手攬過她單薄的肩膀,徑直將她扣在了懷裡。
沈詞下意識雙手環住宴舟精瘦有勁的腰身,仰起腦袋直勾勾地望著他,用眼神詢問“你在乾什麼”。
宴舟隻覺著她這副無助的模樣實在可愛,和粥粥炸毛的場景簡直一模一樣。
她的眼神單純極了,冇有沾染一絲一毫的雜質。
被她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再怎麼波瀾不驚,也難以抵製生理的**。
宴舟喉嚨發乾,喉結滾了滾,他忽然很想吻她。
“宴舟你……”
沈詞嗅出了一點危險的味道,她顫顫地開口,嘗試掙脫他的禁錮。
獵物有意逃走,他這個獵人自是要緊急收網。
於是宴舟箍緊手臂,摟著她腰的手背青筋凸起,他騰出一隻手托住她的腦袋,然後深深地吻下來。
“唔……”——
作者有話說:小詞:愛咋咋地吧,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