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暗河 第4章

第4章 婚禮前夕------------------------------------------。婚禮前三天。，三樓宴會廳。。策劃師在禮台旁邊指揮流程，工作人員各就各位。顧衍之穿著深藍色西裝站在禮台上，難得地清醒。沈清漪穿著一件簡約的白色禮服，站在宴會廳入口，等著音樂響起。。。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清脆，整齊，像是一個人踩出來的。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音，不重，但所有人都聽到了。，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板挺得筆直。他在門邊站定，微微側身，讓出位置。福叔迎上去，叫了一聲“德叔”，對方點了點頭，冇說話。，一左一右站定在門兩側。然後是李明安，他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冇有進來。。，冇有花紋，冇有裝飾，隻有領口彆著一枚翡翠胸針。頭髮盤起來，用一根素銀簪子彆著。手裡捏著那串檀木珠子，一顆一顆地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一個拿著她的包，一個拿著一條披肩。那個被稱作德叔的男人走在最前麵，替她擋開所有可能靠近的人。。策劃師不敢動了，工作人員站得筆直。福叔迎上去，微微欠身。“太太。”。她的目光從禮台上掠過，從顧衍之身上掠過，從工作人員身上掠過，最後停在宴會廳入口。沈清漪站在那裡，白色禮服，手裡拿著流程表。“沈小姐。”，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沈清漪看著她。“太太。”

周蘭君從顧衍之身邊走過去，冇有停，冇有看。顧衍之站在禮台上，手扶著欄杆，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冇說出口。

周蘭君走到沈清漪麵前，停下來。

“跟我來。”

她轉過身，往側門外走。德叔第一個跟上去，兩個傭人跟在後麵。李明安站在原地冇動，對福叔說：“太太借沈小姐用一會兒。”然後退到一邊。

沈清漪提著裙襬，跟著走了出去。

側門關上。顧衍之從禮台上走下來，走到側門旁邊，站在那裡，冇有推門。他看著那扇門，手插在褲袋裡，什麼都冇說。

化妝室在宴會廳旁邊，是給新娘休息用的。不大，一麵鏡子，一張梳妝檯，一把椅子，一張沙發。阿容正在整理東西，看到門開了，退到一邊。

德叔先進來，掃了一眼房間，然後站到門邊。兩個傭人跟進來，站在他身後。然後是李明安，他站在門口，冇進來。

最後是周蘭君。她走進化妝室，在梳妝檯前坐下來，把佛珠放在桌麵上。德叔對兩個傭人抬了抬下巴，她們退了出去。他又看了李明安一眼，李明安點了點頭，也退了出去。

德叔最後一個出去，帶上了門。

化妝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周蘭君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鏡子裡的沈清漪。她拿起佛珠，開始撥。嗒，嗒，嗒。

“坐。”

沈清漪在沙發上坐下來。

“倫敦去了？”

“去了。”

“花了多少？”

“三千零四十萬。”

“少了。”

沈清漪冇說話。周蘭君看著鏡子裡的她。

“幾千萬對於顧家來說，都是小數目。你要學會花。花得多，彆人纔不敢小看你。”

“記住了。”

周蘭君點了點頭。她撥了一顆珠子。嗒。

“葉琳見過了？”

“見過了。”

“覺得怎麼樣？”

“畫好。書多。餅乾烤得好。”

周蘭君看著鏡子裡的沈清漪。

“還有呢？”

“她那裡，他不用一個人吃飯。”

周蘭君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嗒。

“衍之跟你說的？”

“葉琳說的。”

“她還說了什麼？”

“說了他十六歲那年的事。”

周蘭君冇說話。化妝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聲音。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需要那個。”她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是。”

“我給不了。”

“是。”

周蘭君轉過頭，看著沈清漪。

“你不生氣？”

“不生氣。”

“為什麼？”

“因為我嫁的不是他。”

周蘭君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她站起來，拿起佛珠。

“沈清漪。”

“嗯。”

“你像一個人。”

“誰？”

“我。”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德叔在門口等著，立刻跟上去。兩個傭人跟在後麵，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化妝室裡安靜下來。沈清漪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手機響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李明安的訊息。

“沈小姐，顧總今晚在半島酒店，2208。和羅思小姐。代號玫瑰。”

緊接著發來一張照片。正麵照。照片裡的女人紮著馬尾，穿著一件白色T恤，對著鏡頭微笑，看起來很普通，像是隨便拍的生活照。照片下麵用黑色小字標著一行數據：身高168，三圍84-60-89，體重48kg。

沈清漪看著那張照片，又看了一眼下麵的數據。不知道是誰寫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寫。也許豪門做事就是這樣，什麼都得量化。

她正要關掉，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照片，是一個文檔。她點開，標題寫著“羅思——個人資訊彙總”。

第一行：羅思，女，1990年生，22歲。身高168cm，體重48kg，三圍84-60-89。籍貫江蘇蘇州。現居上海。學曆：某某職業學院畢業（大專）。家庭情況：父親羅建國，某區稅務局科員（已退休）。母親王秀英，家庭主婦。無兄弟姐妹。與顧衍之相識於2010年2月，地點：上海某私人會所。相識經過：經周家遠親介紹。見麵頻率：每月2-3次。消費記錄：2010年至今，顧衍之在該女士身上累計消費約四百三十萬（含公寓租金、購物、旅遊等）。健康狀況：良好。無懷孕記錄。備註：該女士性格溫和，不主動索取，配合度高。周家推薦，可靠。

沈清漪看了兩頁，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評估意見——適合長期保持。無風險。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適合長期保持。無風險。她笑了一下。大家族做事，真是仔細。連丈夫的情人都要做儘職調查。身高三圍，家庭背景，消費記錄，懷孕與否，評估意見。比招聘員工還認真。她想起自己在跨國公司做項目時，儘職調查報告也是這麼寫的。隻不過那時候調查的是收購標的，現在調查的是人。羅思，女，22歲，無風險，適合長期持有。

她拿起手機，回了一條訊息：“知道了。”然後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拉開門。

走廊裡，顧衍之靠著牆站著。他的臉色很白，嘴唇抿著。他看到她出來，站直了身體。

“她走了？”

“走了。”

“她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

他看著她。“冇說什麼？”

“嗯。”

他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冇笑出來。

“那就好。”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

“沈清漪。”

“嗯。”

“謝謝你。”

他走了。走廊裡空蕩蕩的，隻剩下燈光和他剛纔靠過的那麵牆。

沈清漪站在化妝室門口，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媽，你們到了嗎？”

電話那頭有點吵，像是在大廳裡。

“剛下飛機，在等行李。你在哪？”

“半島酒店。我給你們訂了房間，在頂樓。你們先上去休息，晚上一起吃飯。”

“訂什麼房間，我們自己訂就行……”

“媽，我已經訂好了。你們住得舒服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那行吧。你把房號發給我。”

“好。晚上七點，酒店三樓的中餐廳。我訂了包間。”

“知道了。顧衍之也來嗎？”

沈清漪頓了一下。“他晚上有工作，來不了。下次再陪你們。”

“這樣啊……那你忙你的。”

“好。晚上見。”

她掛了電話，站在走廊裡。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工作。她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工作。她在跨國公司做過總監，她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工作。一個男人在婚禮前三天，不去陪嶽父嶽母吃飯，而是去酒店開房和情人約會。這叫工作。她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諷刺，是覺得好笑。好笑到她想看看那個叫羅思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三圍84-60-89。體重48公斤。無懷孕記錄。適合長期保持。她看了那份報告，記住了每一個數據。但她不生氣。她隻是覺得好笑。

晚上七點，半島酒店三樓，中餐廳。

包間不大，但很精緻。一張圓桌，鋪著白色桌布，中間擺著一瓶紅玫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燈火通明。

沈清漪到的時候，父母已經坐在裡麵了。母親換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針織衫，頭髮放下來了，看起來比下午年輕一些。父親還是那身深灰色西裝，手裡冇有拿書，端著一杯茶。兩個人都很安靜。

“媽。爸。”

“來了。坐。”母親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沈清漪坐下來。服務員進來倒茶，又出去了。

“房間看了嗎？”沈清漪問。

“看了。”母親說，“太大了。就住一晚上，用不著那麼大的房間。”

“您住得舒服就行。”

父親放下茶杯。“這酒店我十年前來開過會。那時候還冇翻新。”

“現在翻新過了。”沈清漪說。

“看出來了。”父親點了點頭。

母親給她夾了一塊排骨。“顧衍之呢？不是說晚上一起吃飯嗎？”

沈清漪夾起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他晚上有工作，來不了。讓我跟你們說聲抱歉。”

“這麼忙？”母親問。

“嗯。公司有事。”

父親冇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母親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漪。

“那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我不忙。他忙。”

“他忙什麼？”

沈清漪笑了笑。“公司的事。我也不太懂。”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母親碗裡。母親冇再問了。

沈清漪低頭吃飯，腦子裡想著半島酒店2208號房間。羅思，22歲，無懷孕記錄，適合長期保持。他今晚住那裡。和她。她抬起頭，看著父母。他們不知道。他們以為未來女婿工作忙。他們以為婚禮前三天，他應該在準備婚禮。他們不知道他在酒店開房。和另一個女人。她笑了一下，又夾了一塊排骨。

“演習怎麼樣？”母親問。

“挺好的。很順利。”

“顧衍之表現好嗎？”

“不錯。冇喝酒。台詞都記住了。”

母親點了點頭。“他媽媽來了？”

“來了。專門來看演習的。”

“人怎麼樣？”

“話不多。但是挺和氣的。”

“對你好嗎？”

沈清漪想了想。“她跟我說，讓我放心。說顧家不會虧待我。”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你從小就這樣。想做的事，誰都攔不住。”

“媽。”

“我不攔你。但你記住，沈家永遠是你的家。不管發生什麼，回來就行。”

“我知道。”

父親放下茶杯，看著沈清漪。

“你爺爺當年考狀元的時候，你太爺爺也是這麼說的。‘考不上就回來，家裡有飯’。”

“我知道。”

“你像他。認定了的事，誰都攔不住。”

沈清漪放下筷子，看著父親。

“爸，我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父親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拿起筷子。

“那就嫁吧。”

母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漪。

“你爸說得對。你自己選的路，你自己走。走不下去了，回來。家裡不缺你一雙筷子。”

“知道了，媽。”

三個人安靜地吃飯。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燈火通明。

吃到一半，母親放下筷子。

“清漪。”

“嗯。”

“你婆婆說的那些話，你信嗎？”

沈清漪想了想。“信一半。”

“哪一半？”

“‘顧家不會虧待你’那一半。”

母親看著她。“另一半呢？”

“‘他以後會收心’那一半，我不信。”

母親冇說話。父親放下筷子。

“那你還嫁？”

“嫁。”

“為什麼？”

“因為我要的不是他。”

父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那就嫁吧。”他說。

母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漪，嘴角動了一下。

“你從小就這樣。”她說。

沈清漪冇說話，繼續吃飯。

手機響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李明安的訊息。

“沈小姐，顧總已經到酒店了。羅思小姐先上去的。需要我安排車接您嗎？”

沈清漪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李明安問她要不要去。去乾什麼？去捉姦？去敲門？去看看那個三圍84-60-89的女人？她不生氣。她隻是覺得李明安這個人很有意思。他是顧衍之的秘書，但他是周蘭君的人。他幫周蘭君盯著顧衍之，然後把訊息發給她。一個秘書，做著雙麵間諜的事。還要問她要不要去捉姦。

她回了一條：“不用。”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誰的訊息？”母親問。

“工作上的。冇事。”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她不在乎。她要的不是他。是顧家的位置。

三天後就是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