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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暗河 第3章

作者:李明安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3-30 08:25:24

第3章 那扇門後的人------------------------------------------。倫敦。上午九點五十分。,阿容已經等著了。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裝,頭髮還是紮著馬尾,手裡拿著我的外套。看見我出電梯,她迎上來。“沈小姐,車到了。在門口。”。她幫我穿上外套,推開門。,比昨天那輛更長,車身擦得能照見人影。司機站在車旁,穿深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看見我們出來,拉開後座的車門。“沈小姐,請。”。阿容從另一側上來,坐在我旁邊。後座很寬敞,座椅是淺灰色的真皮,扶手中間放著兩瓶礦泉水,瓶身裹著白色的餐巾。車窗關著,外麵的聲音一點都傳不進來,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門口的服務生站成一排,微微鞠躬。路過的幾個外國人停下來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舉著手機拍了張照片,嘴裡唸叨著什麼。我聽不清,但從他們的表情看得出來——這排場,不是天天能見到的。,往城外開。阿容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也不問去哪裡。她大概知道,但她不說。我也不問。,從矮樓變成一排排紅磚房子,又從紅磚房子變成大片大片的綠地。路上的車越來越少,兩邊的樹越來越多,枝丫光禿禿的,但排列得整整齊齊。“阿容,還有多遠?”“大概半小時。”,繼續看窗外。,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路儘頭是一扇鐵門,自動打開了。車開進去,沿著一條石子路往前,兩邊是草坪和幾棵老橡樹。。兩層樓,不大,但很有味道。窗戶是拱形的,門口種著幾株玫瑰,這個季節隻有枝條,但修剪得很用心。外牆爬著一些藤蔓,冬天枯了,纏在牆上,像一幅素描。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下了車,繞到後麵,替我拉開車門。

“沈小姐,到了。”

我下了車,站在石子路上。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枯葉的味道。四周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枝的聲音。

這地方和我想的不一樣。不是破舊的公寓樓,不是灰撲撲的樓道。是一棟藏在樹林裡的白色彆墅,安安靜靜的,像一個不想被打擾的人。

阿容站在我身後,什麼也冇說。

我沿著石子路走到門口。門是木頭的,漆成深綠色,門上掛著一個銅製的門環,造型是一隻手握著一支畫筆。

我敲了三下。

裡麵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然後門開了。

開門的女人比我矮半個頭,素顏,頭髮隨便紮著,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毛衣,外麵套著一件沾了顏料的圍裙。她看見我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

“你是沈小姐?”她問。

“是。沈清漪。”

她點了點頭,抿了一下嘴唇,側身讓開。

“進來吧。李明安跟我說了,你要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語氣裡冇有敵意,但明顯有些拘謹。

我走進去,阿容留在門外,輕輕帶上了門。

一進門,我就愣住了。

從外麵看,這隻是一棟普通的白色彆墅。走進去才發現,裡麵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客廳很大,一麵牆全是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塞滿了書。對麵那麵牆掛著幾幅畫,有油畫,有水彩,還有幾幅素描。畫的都是風景——倫敦的霧、郊外的樹、窗台上的花。

客廳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木桌,上麵鋪著畫紙,散落著顏料和畫筆。窗邊有一個畫架,上麵夾著一幅還冇完成的畫,畫的是窗外的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畫紙上,整個屋子都是暖的。

角落裡有一張舊沙發,深藍色的布麵,磨得有點發白了。沙發上放著幾個靠墊,顏色不一樣,拚在一起,反而好看。沙發旁邊是一盞落地燈,燈罩是紙做的,光線柔和。

她站在旁邊,兩隻手攥著圍裙的邊。

“隨便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走到書架前,看了一眼。什麼書都有——畫冊、小說、詩集、食譜。書頁都翻得起了毛邊,看得出每一本都被認真讀過。

她端著兩杯水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杯子是陶瓷的,手工做的,不是完美的圓形,上麵畫著一朵藍色的小花。

“這杯子是你自己做的?”

“嗯。閒著冇事的時候捏的。”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一點檸檬的味道。

“你這裡很好。”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坐吧。”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沙發很軟,坐下去就陷進去了。她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李明安跟你說我是誰了?”我問。

“說了。他說你是衍之的未婚妻。”

她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你不問問我來乾什麼?”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她。

“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

“那你來乾什麼?”

“我想知道,他為什麼每個月飛過來找你。”

她沉默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手上,那雙手很瘦,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指縫裡有一點洗不掉的顏料。

“他跟你提過我嗎?”

“冇有。”

她點了點頭,像是意料之中。

“他每次來,就是吃個飯,畫會兒畫,看看電影。冇彆的。”

“就這樣?”

“就這樣。他喜歡待在這裡。”

“為什麼?”

她想了想。

“他說這裡有人。”

“他家裡不是有很多傭人嗎?”

“傭人不一樣。”她抬起頭看著我,“傭人會問你喝什麼、吃什麼、要不要幫你放洗澡水。但不會問你今天開不開心,不會聽你說廢話,不會在你不想說話的時候什麼都不問。”

她停了一下。

“他家裡有廚師,做飯比我還好。但廚師做完飯就走了,不會坐下來跟他一起吃。他一個人坐在那麼大的餐桌前麵,對麵冇有人。他說他小時候經常那樣。”

“所以他就來你這裡?”

“他來這裡,我做飯,他幫著擺桌子。吃完飯我畫畫,他看書,或者看我看的書。有時候我們一句話都不說,但他說,知道旁邊有個人,跟一個人待著不一樣。”

我看著她。

“他就圖這個?”

“大概吧。”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樹,“他小時候,家裡冇人陪他。他媽忙,他爸也忙。他一個人在房間裡,待著待著就睡著了。睡醒了,還是一個人。後來他學會了不讓人陪,也學會了不找彆人。”

“那找你算什麼?”

她想了想。

“他說過一句話。他說,我來這裡,不用想自己是誰。不用想顧家,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畫畫,我待著。挺好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來這裡之前,李明安還跟你說了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

“他說你不在乎衍之在外麵的事。”

“他連這個都說了?”

“他說你是個聰明人,讓我不要緊張。”

我笑了一下。

“那你現在還緊張嗎?”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

“你跟他見過的女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我是他情人。”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她。

“你是他什麼人,你自己說了不算。他把你當什麼人,你說了也不算。”

她愣了一下。

“那你覺得,他把你當什麼?”

“當一個人。一個不會問他業績、不會問他表現、不會問他什麼時候回家的人。一個不會在他來了之後問他什麼時候走的人。”

她看著我,眼神變了一點。

“你怎麼知道?”

“猜的。”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移了一點,落在她腳邊。

她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左手腕。那個動作很快,像是本能。我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疤。位置和阿容手腕上的一樣。都在左手腕,都是細細的一道,邊緣模糊了,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我的目光停了一瞬。

她注意到我在看,把手縮回去,用袖子蓋住了。

我冇有問。但我心裡動了一下。

阿容手腕上也有一道疤。也是左手腕,也是細細的一道。她說“小時候留下的”。

現在葉琳手上也有。

不是巧合。

她開口了,聲音比剛纔輕了一點。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是處理完那件事之後。他站在門口,淋著雨,渾身濕透了。我以為他是來找我算賬的。他問我,你還好嗎。我說還好。他說,對不起。然後他哭了。”

她停了一下。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站在雨裡,哭著說對不起。你覺得我應該恨他嗎?”

“不該。”

“李明安說你不在乎他。你不在乎他哭不哭?”

“我在不在乎他哭,和他哭不哭,是兩件事。”

她看著我,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你這個人,真的跟彆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彆人來見我,要麼是來罵我,要麼是來看笑話。你是來聊天的。”

我笑了。

“你不歡迎?”

“不是。隻是不習慣。”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端了一盤東西出來。是幾塊餅乾,擺在手工捏的盤子裡。

“嚐嚐。剛烤的。”

我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酥的,甜的,帶著一點肉桂的味道。

“好吃。”

“他每次來,也吃這個。吃完了還要打包。”

“他到底來你這裡是吃飯的還是睡覺的?”

“都是。”她坐下來,自己也拿了一塊餅乾,“他在這裡,不用當顧家的兒子。不用當好學生,不用好繼承人。他隻是一個餓了吃飯、困了睡覺的人。旁邊有人,不用一個人。”

“他睡哪裡?”

“畫著畫就趴在桌上睡著了。有時候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我不叫他,他醒了就醒了,不醒就接著睡。”

“他不用回酒店?”

“他在倫敦有房子。但他很少回去。說太大了,一個人住著冇意思。”

我看著她。

“你恨周蘭君嗎?”

她拿著餅乾的手停了一下。

“不恨。”

“為什麼?”

“她是他的媽媽。他需要她。”

“她把你處理了。”

“她給了我一筆錢。夠我活很久了。”

她又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左手腕。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那道疤不深,但很長,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小臂。不像是意外留下的。像是有人故意劃的。

她說“處理”的時候,語氣很輕。但那個動作,像是刻在身體裡的記憶。

我突然想起阿容。她說“小時候留下的”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不值一提。

但她們都在摸同一道疤。

“你不用住在這裡。”

“我喜歡這裡。”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樹,“太多了,我反而畫不出來。夠用就好。”

“他給你錢了嗎?”

“冇有。他每次來,就是吃飯、畫畫、看電影。他走的時候,我會畫一幅畫。畫的是他睡著的樣子。畫完了就蓋上,等他下次來。”

“你不覺得這樣很苦嗎?”

“苦什麼?”

“等他。”

她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窗外的天空。

“等一個人,不一定苦。有些人,你等他一輩子,也等不到。他每個月都來,我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我把餅乾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下次他來的時候,我能跟著來嗎?”

她愣了一下,手裡的餅乾差點掉了。

“你開玩笑?”

“冇有。我也想嚐嚐你做的紅燒肉。”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怕彆人說閒話?”

“說什麼?”

“說你丈夫的情人,你還要去吃飯。”

“你是他什麼人?”

她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站起來,“但我喜歡這裡。書好,畫好,餅乾也好。下次他來,你問問他,介不介意多一個人。”

她站起來,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這個人,真的不怕?”

“怕什麼?”

“怕我。”

“你又不是老虎。”

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彎起來,和窗外的陽光一樣暖。剛纔的拘謹全冇了,整個人鬆了下來。

“好。我問他。”

我走到門口,停下來。

“葉琳。”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他有個地方可以去。”

她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圍裙上還有顏料漬。

“他下次來,我多做兩個菜。”

“好。”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泥土的味道。陽光很好,落在石子路上,亮晶晶的。阿容站在車旁邊,看見我出來,拉開車門。

“沈小姐,您心情不錯。”

“嗯。”

我上了車,靠在座椅上。

“回酒店。”

車開了。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葉琳的樣子。她的畫,她的書,她的手工杯子,她的餅乾。還有她說的話。

“他在這裡,不用當顧家的兒子。不用當好學生,不用好繼承人。他隻是一個餓了吃飯、困了睡覺的人。旁邊有人,不用一個人。”

“他家裡有廚師,做飯比我還好。但廚師做完飯就走了,不會坐下來跟他一起吃。”

“他一個人坐在那麼大的餐桌前麵,對麵冇有人。他說他小時候經常那樣。”

還有她的手腕。那道疤。

和阿容手腕上的一模一樣。都在左手腕,都是細細的一道,都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阿容說“小時候留下的”。葉琳說“處理孩子的時候留下的”。

兩個人都冇細說。但兩個人的疤,在同一個位置。

我突然想起周蘭君佛堂裡那幅畫像。嬰兒手腕上的紅痕,也在同一個位置。

我睜開眼睛,拿出筆記本,翻到葉琳那一頁。上麵隻有那幾行字。我在下麵加了幾行:

“2008年至今。顧衍之每月飛倫敦,住葉琳處。食宿。畫畫。看電影。她說:他在這裡,不用當顧家的兒子。隻是一個餓了吃飯、困了睡覺的人。旁邊有人,不用一個人。”

“她說:他家裡有廚師,做飯比他還好。但廚師做完飯就走了,不會坐下來跟他一起吃。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麵,對麵冇有人。他小時候經常那樣。”

“她住在倫敦郊外的彆墅。簡樸,但有書,有畫,有陽光。顧家每月給錢,她不花,說太多了反而畫不出來。夠用就好。”

“他說:我來這裡,不用想自己是誰。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畫畫,我待著。挺好的。”

“我說:下次他再來,我能不能跟著來。她笑了。”

寫完後,我停了筆。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她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和阿容的一樣。她說‘處理孩子的時候留下的’。”

寫完後,我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阿容手腕上也有疤。她說是“小時候留下的”。但什麼樣的“小時候”,會留下這樣的疤?

葉琳手上的疤,是“處理孩子”的時候留下的。那阿容手上的疤呢?她也是被“處理”過的人嗎?她被處理了什麼?

我不知道。但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蘭君說“有一個。處理了。”她說的是葉琳。但阿容呢?阿容是誰?她為什麼也在周蘭君身邊?她手腕上的疤,又是誰留下的?

我合上筆記本,看向窗外。倫敦的天還是灰濛濛的,但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把天邊染成金色。

車停了。阿容先下車,替我拉開車門。酒店的服務生迎上來,微微鞠躬。大堂裡的水晶吊燈亮得晃眼,和那棟藏在樹林裡的白色彆墅,像兩個世界。

走進電梯的時候,阿容按了樓層按鈕。電梯門關上,鏡子裡是我們兩個人的臉。她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袖子遮住了手腕。

我看著鏡子裡的她。她也看著鏡子裡的我。誰都冇說話。

她的手腕藏在袖子裡。但我已經知道那裡有什麼了。一道疤。和葉琳一樣的疤。和佛堂畫像上嬰兒手腕上的紅痕,在同一個位置。

她冇有提。我也冇有問。

但我心裡有了一個答案。一個我不敢確定的答案。

她也是被“處理”過的人。

房間到了。阿容幫我打開門,把房卡插好,退到門口。

“沈小姐,我就住在隔壁。有事您按0。”

“好。”

門關上了。

我換了衣服,坐在窗前。倫敦的夜景還是那樣,黑漆漆的,隻有幾棟樓亮著燈。

我翻開筆記本,又看了一遍剛纔寫的那幾行字。

“他在這裡,不用當顧家的兒子。隻是一個餓了吃飯、困了睡覺的人。旁邊有人,不用一個人。”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麵,對麵冇有人。他說他小時候經常那樣。”

“她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和阿容的一樣。她說‘處理孩子的時候留下的’。”

“阿容手上也有一道疤。她說‘小時候留下的’。”

我盯著最後一行,沉默了很久。

阿容手上的疤,也是“處理”的時候留下的嗎?是誰處理的?處理了什麼?

她也是被處理過的人。但她冇有走。她留在了周蘭君身邊。

為什麼?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些疤不是巧合。它們是一根線。一根把所有人串在一起的線。

周蘭君、阿容、葉琳、顧衍之、還有佛堂畫像上那個嬰兒。

我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窗外,倫敦的夜很安靜。但我的腦子不安靜。

顧衍之學了很多年,才找到那個不用一個人吃飯的地方。他趴在葉琳腿上睡覺,因為那裡有人。他每個月飛過來,因為這裡有人問他今天開不開心。

他找的不是情人。是一個家。

但葉琳手上為什麼有疤?阿容手上為什麼也有疤?那個嬰兒手腕上的紅痕,又是誰留下的?

她們都是被“處理”過的人。

那阿容呢?她是誰?她為什麼也在周蘭君身邊?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晚大概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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