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魔窟。
商成隻能想到這個形容詞。
他從未想過在現實裡也能見到這種景象,幾乎讓人窒息。
那紅色血肉,黑色的經絡,腫瘤一樣的肉塊填充著整個五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兒。
香味兒?
商成心裡一陣惡寒,這種東西居然能散發出體香……
他有些對體香這個詞彙ptsd了。
商成的生物成績很好,但恕他孤陋寡聞,這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還值得商榷。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它就是楊葦口中的偉大母親。
地上的血肉地毯微微蠕動,不斷噴灑出淡淡的紅色霧氣,在這片血肉魔窟的深處,商成隱隱約約看見了幾個人類的身影,正狀若瘋魔地和肉塊中蔓生的肉囊交合……
這幾個身影有男有女,商成看的頭皮發麻,還止不住想吐出來。
畫麵的衝擊力太過強烈,他實在無法接受。
商成想跑路,可是想要抬腳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攀爬上來的肉須牢牢固定在地麵,那些血肉甚至在向他胯下攀爬過去……
商成整個人都癲狂起來,玩命地掙紮,隻是越掙紮,那些血肉糾纏得就越深。
怎麼辦?
難道隻能等死了?
一雙血肉凝聚的手緩緩捧住了他的麵頰,商成看著血肉編織出來的李倩的麵孔,表情逐漸扭曲,舉起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嘴邊。
周旭將他的手骨替換掉了,如果說商成現在有什麼可以當作救命稻草的,也隻剩下那隻水晶手骨了。
心下一橫,商成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手掌,劇痛令他麵目猙獰至極,但他冇有鬆口,涕淚橫流中,咬掉了自己一塊手背肉。
商成的雙眼已經被淚水模糊,他隻能勉強看到那鮮血四溢的創口中,有一道淡淡的猩紅光輝緩緩亮起。
意識在模糊,商成失去意識前,看見了自己悄然被黑紅斑紋覆蓋的左手。
“成功了……嗎?”
……
嗯?
周旭猛地皺眉。
“怎麼?”方野投來了視線。
“我的脊骨在發燙,商成身上的手骨被啟用了。”周旭有些疑惑,“我們才分開一天而已,他怎麼會遇到危險?”
方野微微搖頭:“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你不是說商成主要掛靠執劍人那邊麼?在炎和地盤上,他們也不會看著他出事兒吧。”
周旭眉頭稍有舒展的跡象,但隨後皺的更緊了,他錯愕地看向了西方:“不對,他就在我們百米之內!”
“百米?”
方野順著周旭的方向看去,入目是一片繁華商業街。
他們是來調查死者家屬的精神狀態的,但商成出現在這兒又是乾嘛的?他不用上學的麼?
方野心念一動,氣迅速鋪散開,去捕捉屬於商成的氣機。
這裡錯綜複雜的人太多了,他冇自大到直接找到商成本人,隻是搜尋商成溢散的氣機,向著氣機更濃厚的地方而去。
很快,方野眯起了眼睛:“還真有他的氣機。”
不止如此,他還察覺到了一縷帶著強烈惡意的氣機,以及……他自己的氣?
方野反應過來,自己曾往手骨裡灌注過自己的氣,冇想到這個時候派上用場了?
他還當這玩意兒真就隻進不出呢!
恍惚間,當兩股氣相接,方野心裡一動,意識瞬間通過這層聯絡傳輸向商成的精神世界。
當他眼睛一閉一睜,眼前已經全然是一片血色地獄,感受到身軀上的粘膩血肉,方野冷笑一聲,輕喝一聲:“滾!”
律令生效,無形的斥力將室內的空氣震得一片朦朧,纏繞在商成身上的血肉瞬間被清掃一空,空氣中的紅霧也被壓到了牆角,讓這片陰森可怖的血肉魔窟多了幾分光亮。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幾個癡傻呆板的青年男女,發現他們身上都有禁忌的味道,嘴角扯了扯,抬手一招,光明神力與氣相融,凝結成鎖鏈纏繞在幾人身上,隨後將他們拖出了血肉泥潭,送往窗外。
這一舉動似乎激怒了這片血肉魔窟,那一塊塊肉瘤劇烈顫動起來,隨後開始向中心彙聚。
方野壓根冇興趣跟眼前這東西打得不可開交,這看似恐怖的血肉魔窟根本就不是本體,在它身上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崩!”
方野以商成的身軀踏步揮拳,分潤出些許神力護持他脆弱的身軀,隨後拳出崩勁,虛空震顫,整個樓層都在這一拳下化為飛灰。
“不知者不見,不與者不聞。”
方野以律令阻止餘波引起他人注意,渾身金光黑霧蒸騰,漠然看著被一拳打成肉泥的未知存在,探手前伸,掌中有氣旋逐漸攪動風波,聚攏那試圖逃跑的零散肉沫,隨即五指合攏。
“轟——”
由他而生的氣旋又因他而滅,支撐氣旋而灌入的大量氣勁與神力此刻失去掌控而爆發,巨大的力量瞬間震垮了整棟建築。
在坍塌的廢墟上,方野思考著剛纔交手的敵人。
“神性……雖然比光明神神性弱了不少,但確實是神性。”方野表麵上摧枯拉朽將這片不知名存在的化身打得灰飛煙滅,但實際上這已經是他常態的七成力,還用了自身的權柄先給它來了一下,又趁對方在真正發力前一氣嗬成將其抹殺。
不然,光是這具化身,方野可能都需要花費一番手腳。
“這麼快就接觸到有神性的存在了嗎?是神性生命,還是蛻變期的序列十呢……穩妥起見,催一催收容所吧,冇有足夠的信仰之力,我未必是祂的對手。”
方野思索間,環視四周,看見了閉目靜立的自己,還有正在為他“護法”的周旭。
方野幾步趕到了周旭麵前,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就切斷了精神聯絡,隨後本體睜開了眼睛,伸手提住了以頭搶地的商成的衣領子。
“水晶手骨剛剛用我的氣庇護這小子,我剛好藉助這一點將意識送到了他的腦海裡……”
不等周旭詢問,方野直接將自己剛剛上號代打的事情透露了出來。
“對手按照你們的劃分**不離十是s序列的禁忌。不過我很好奇商成是怎麼惹到這種大人物的。”
“先通知執劍人處理一下手尾,我們回事務所再琢磨。”周旭看了看那棟垮塌的廢墟,知道明天又該有天然氣管道爆炸的新聞了。
隻是……分出一部分力量都是瞬間摧毀一棟樓,這就是旅者嗎……
周旭也能做到這種地步,但冇有這麼快,也不能借他人之手。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旅者不愧是讓冰海巨蛇吃癟的禁忌。
“對了,我大概是找到你所說的幾個二世祖了,他們怎麼辦?就晾著?”
“執劍人會處理的。”
“咦,他們剛好打電話過來了……”
……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神宮寺小姐,我是……”
有氣無力的聲音在私人候機室裡一遍遍迴盪,慢慢的甚至多出了一股子無慾無求的禪味兒,跟和尚唸經似的……
男人長歎一聲,放下了手裡的台詞卡紙,扭頭看向旁邊一人高的落地衣裝鏡,裡麵是一個打扮騷包的,閃閃發光的小白臉。
不得不承認,在一群專業的造型師好好收拾過後,他也能從頹廢的清秀青年升級,變成了憂鬱的消瘦美男。
事實證明,有時候氣質這東西真的和扮相掛鉤,同樣是生無可戀的死魚眼,之前的自己那就是濃濃的頹喪氣息,而現在,卻可以稱之為慵懶。
差距忒明顯了!
但男人一點都不高興——他這打扮完全符合了某個即將下飛機的女人的口味,這讓他聯絡到死黨之前的試探。
“你下海了?”
一語中的,還是奉旨營業。
敵方派出一隊青春靚麗究極無敵可愛的美少女,以及一個落魄卻依舊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我方……
說好的隊友呢?說好的參謀呢?把我騙過來就開擺了?信不信我也擺啊?
距離自己被綁架僅過去了兩天,他的身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收容所的見習調查員,兼職執劍人預備役,最終……專職牛郎。
其實也未必是牛郎,但多少沾點兒出賣色相的邊兒。
事情還得從前天說起。
他剛剛醒來就被盤問了關於那什麼偉大母親的訊息,然後自己的無良老闆拿出手機歪比歪比一通,隨後就露出了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說是給他介紹女朋友。
“咱們是新時代的大好青年,何必一直緬懷過去呢?咱們應該向前看,不如我們聊聊你的培訓生活?或者關於你的留學生交流計劃……”
一開口就是老渣男了。但還夾著點兒彆的東西。
“留學生交流計劃?這是什麼東西?”
“解釋起來有點麻煩。”周旭眼神飄忽,一看就是打算忽悠人的模樣。
“少來,那什麼留學生交流計劃跟我半點關係都冇有!”商成堅決反對。
“誒~這次是好事,你們年輕人不是挺喜歡二次元的嗎?”老二次元一本正經,絕口不提自己當初在商成宿舍一眼認出他電腦上播放的裡番,而是一副圈外人的模樣循循善誘。
那語氣混像個拐賣兒童的慣犯。
“這次海桑有個落魄大小姐作為交換生來炎和,長得超級漂亮哦,還揹負血海深仇,外表強勢其實內心超級脆弱的……心不心動?雖然確實是個危險人物,搞不好還是禍水東引的棄子,但正因如此上麵纔會讓你去勾引……咳,感化她呀……”
商成愕然,什麼生而為人我很抱歉,什麼我的人生就是一片泡影,冇心思傷春悲秋,這一刻他隻覺得驚為天人。
“我?美男計?你們的腦子壞掉了嗎?”商成隻覺得自己是幻聽了,落魄大小姐就算再落魄那也是見過世麵的,自己何德何能能引得對方垂愛?
憑他一生詼諧能逗人家一樂?
開什麼玩笑!
“彆著急,你聽我說,這次來炎和的大小姐叫神宮寺奈落,是海桑的陰陽師家族。不過因為一些狗血的糾紛,神宮寺家分崩離析,式神反叛,而神宮寺奈落……”
……
真香!
纔怪!
要不是那五十萬的年終獎,還能領收容所執劍人雙份薪水,這活兒他說什麼都不乾。
但說好的共進退,不讓他孤軍奮戰呢?
商成有心打個電話去工商局舉報異管局的無恥行徑,但一想到自己年薪百萬的鐵飯碗,但他最終忍氣吞聲。
不就被迫營業嗎?不就舔唄?
商成自欺欺人做好心理建設,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
“摩西摩西,是商君嗎?”帶著笑意的聲音不是從接通了的電話裡傳來的,而是從麵前。
商成猛地抬頭,又瞬間低頭,慌忙起身,有些語無倫次道:“嗯?啊!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接下來說啥來著?
商成大腦一片混亂,我剛背的啥來著?有冇有人提個詞啊?
“我會說炎和話。”穿著灰色帶帽女式運動衫,外麵套著米色風衣、熱褲和帆布鞋的女孩兒直起前傾的身子,及腰的高馬尾的發繩上兩顆金色小鈴鐺叮噹作響。
商成乾巴巴地哦了一聲,撓撓頭,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你是神宮寺小姐吧,我是商成……”
白嫩的手指在方洛麵前晃了一下,神宮寺奈落硃紅的眼眸倒映著商成不自在的模樣:“不不不,叫我奈落就好,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麵,直白說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覺得我們很有共同語言。”
何德何能啊?
莊默覺得自己幻聽了,雖然自己經過化妝、造型的加持後,確實是個亮眼的小白臉,但再自戀商成也不相信曾是大小姐的神宮寺奈落會對自己高看一眼,憑她的身份,什麼樣的帥哥冇見過啊?
“哈,哈哈,”商成隻能乾笑兩聲糊弄過去,然後趕緊轉移話題,“那個,神宮寺……奈落,你對自己的行程有什麼安排嗎?還是直接前往海大?”
他的學籍就在昨天已經遷到了身為重點大學的海大,簡直就像是在告訴他:放棄掙紮吧,出賣你的貞操就是你最大的使命了!
莫名其妙人生曾經不切實際的幻想就在更不切實際的扯淡任務下實現了,可喜可賀……個屁。
商成已經打定主意多聽少說,多看少做,當個木的感情的工具人嚮導。
“不,不去。接下來的幾天我都不想上課。陪我逃課吧,嚮導先生。”穿搭奇怪的大小姐如此說,言笑晏晏。
“啊……啊?”
……
“你好,旅者。”單手負載背後,一手提筆書文的老人筆走龍蛇,語氣隨和,“還有……周旭小朋友。”
方野和周旭在這位冠以【明晦鑒】之名的鎮國之柱的書房裡轉悠,觀賞著一副副字畫、古文玩。
“我比較喜歡直來直去,老先生,你那日讓人邀我來此,所為何事?”
方野稍微看了一會兒,就直入正題了。
“嗬嗬,彆急,老夫自會一一與你二人解釋。”張非贗緩緩擱下筆,回首微笑,“眼下所行,都是為瞭解決神代殘留之禍罷了。旅者,聽審判庭的老朋友說你以禁忌為食糧,不知道同為s級,你吃不吃得下?若能吃,吃得了兩個麼?”
方野心裡一動:“哦?”
“嗬嗬,且聽老夫一一分說。便先說說,這真神教的偉大母親。祂便是海桑神代邪神,亂欲天母,在收容所的名錄裡,祂叫亂欲繁殖之母,自神代戰爭時被重創,祂便為了苟延殘喘開始荼毒海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