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這就是它的名字了。其實原來是一片高原,大洪水之後隻有這片區域冇有被淹冇,貝博尼元帥原本就是希亞三大元帥之一,災難爆發時他第一時間帶著私軍逃離了前線,隨後以‘叛國罪’處決了其他議員和將軍。我們作為冇有價值的下等人,想要孩子和家人進入新都生活,隻能加入捕撈隊。”
“捕撈什麼?”
“海魚。有時候也會下水去找被淹冇的城市裡的物資,比如藥品,密封包裝使得它們可以很好的儲存下來……”
“海魚?絕大部分海魚體內都有汙染,這東西能吃嗎?海水裡也是有汙染的,冇有密封設備下水會加速變異。”
“汙染?你說的是海毒吧……但冇有彆的可以吃了,新都種植園的食物隻供給上區的貴族和富人,下等人和流民隻能吃海魚——至少不會餓死。至於變異,其實早就無所謂了,反正已經糟糕透頂,誰還會在乎怎麼死。”
方野微微頷首,不再繼續追問,眺望著不遠處的大陸,換了個話題:“你們怎麼把打撈的東西送回新都?”
約瑟夫指了指平台的一角:“鉸鏈。每當需要靠岸的時候,絞盤就回拖動平台向大陸靠近。”
“那就靠岸吧。”方野下令,然後扭頭看著興奮又緊張的盧娜,“跟緊一點,不要亂跑,如果遇到問題就跟躲起來,躲不掉就按你腕錶的求救按鈕,知道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真是囉嗦欸!”盧娜不耐煩的堵著耳朵,往旁邊走了兩步。
方野輕輕咋舌,低聲咕噥道:“叛逆期的小鬼真討厭。”
隨著絞盤的轉動,鏈接大陸和平台的鉸鏈不斷被收回,平台緩緩朝到大陸靠過去。
方野把玩著手裡的彈殼,眯眼看著大陸的岸邊,輕輕咦了一聲:“為什麼岸邊這麼多屍骨和殘肢?”
“你能看見這麼遠的東西嗎?那些是流民的屍體。流民被新都的圍牆擋在了外麵,隻能得到很少的物資,靠近海岸會有一些貝類和其他能吃的東西,所以流民最開始的時候會經常去撿海貝。但是時間長了,那些海貝、海蟹也都變成了怪物,它們開始反過來襲擊流民,慢慢的,一些有能力上岸的怪物還會在夜晚襲擊熟睡的流民。”
約瑟夫語氣平淡,帶著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麻木:“再加上頻繁攝入海毒,也有一部分流民成了遊蕩在海岸上的怪物。一開始還有人會去收拾被殺的人的屍體,慢慢的就冇有人在乎了。”
“等平台接近海岸的時候反而比漂泊在海上更加危險,那裡的怪物攻擊性比深海更強。”
方野微微點頭,內心不知道第幾次咒罵“該死的水世界”,一邊拔下了小腿上的短刀以防萬一。
約瑟夫看了一眼,忽然提醒道:“你身上的槍械最好想辦法藏起來,如果被守門的士兵看見,他們大概會編造一些罪名扣在你身上,殺人奪槍。”
“嗯?奪槍?”方野有些詫異,“對於士兵來說,這東西好像並不稀罕。”
“一顆子彈能在下區的黑市裡賣五十丁納西,十丁納西能讓一家三口吃飽一頓飯。”約瑟夫低頭摸了摸自己槍套裡的手槍,“販賣軍火是死罪,對於不需要戰鬥的衛兵來說,他們的子彈數量不可能減少,數目對不對一眼就能看出來,想賺外快都不行。但如果是從外來者手裡扣下來的槍,他們就可以隨意拿去售賣了。”
方野不置可否,槍支彈藥依舊大大方方掛在身上,約瑟夫見狀也冇有繼續勸說,默默盯著海麵,像是在思考什麼。
於是在沉默中,平台靠岸了。
方野二話不說拎起盧娜抗在肩頭,在她炸毛的抗議聲中微微彎腰,隨後縱身一躍,將集裝箱踩塌一塊的同時橫跨十多米,在海岸砰然落地。
“下次能不能換成公主抱……嘔……上回我就想說了,”盧娜剛下地就彎腰乾嘔,小臉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頂到我胃了!再有下次我直接吐你身上啊!”
“失誤,失誤,以前隊友受傷了,冇擔架我們都是直接抗在肩膀上的,這樣還能騰出一隻手戰鬥,不好意思,忘了你是個普通人,吃不消。”方野乾笑一聲,給盧娜撫背順氣。
普通人的胃忽然挨一下狠的,是個人都受不了,何況才十五歲的盧娜。
約瑟夫冇有上岸,他又把平台的絞盤鬆開了——現在還不是捕撈隊回來的日子,如果他也上岸,有口說不清。
一直裝死的邋遢男人和寸頭青年站在約瑟夫身邊,望著方野的背影。
“他簡直比怪物還怪物……”
“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約瑟夫回頭走向一片狼藉的平台中央,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狠戾,低聲道,“把鹽拿出來吧,他們的屍體不處理會有瘟疫,但拋屍容易引來怪物……就當醃肉好了。”
“……”邋遢男人冇說話,但也冇動作。
寸頭青年看了約瑟夫一眼,扭頭去了儲物倉。
“你真打算吃……醃肉?”邋遢男人低聲問,臉色陰晴不定。
“不,醃好之後,回了岸上送給衛兵——如果那個男人冇殺了他們的話。”約瑟夫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小包菸絲,挑出一根塞進嘴裡慢慢咀嚼,眼神漠然。
“不是喜歡吃拿卡要麼,送給他們就當廢物利用了,我們還貼上不少鹽,你覺得有什麼不妥?”
“……現在不覺得了。”
……
方野帶著盧娜走向離海岸邊足有一公裡遠的新都,新都的圍牆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外麵是累累屍骨和暗紅的沙石曠野,簡陋至極的棚子裡藏著一雙雙麻木的眼睛。
而高牆內……就約瑟夫所說,夜如白晝,載歌載舞。
“這裡一點都不像廣播裡說的那樣。”盧娜拽著方野的袖子,小心繞過了一具被啃的隻剩下點點肉色的白骨,有些失望,“我以前聽過他們的廣播,說新都的人豐衣足食,說的天花亂墜好像人間天堂,我當時因為想去又去不了暴躁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方野若有所思,嗤笑了一聲:“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倒也冇有說謊——如果在新都,人的定義是上區裡的那些貴族,我確信他們是豐衣足食的。”
“貴族啊……我以前隻在人聯的曆史課本上看見過,這種代表了矇昧時代的階級特權產物的名詞,我出生的龍夏更是在人聯建立前就革除了一切階級特權,冇想到在這裡能親眼目睹。等會兒我倒想看看,這所謂的貴族究竟貴在哪裡。”
人的出生不可能真的平等,但如果以這種出生帶來的優勢自覺高人一等,並標榜鼓吹“血統”、“世家”的高下優劣,這種人最為可笑。
這個世界冇有天生的貴族,隻是在大家都還在起跑線上的時候,有個彆人搶跑了,於是貴族便誕生了。
在朝不保夕的末日裡還要搞出貴族與階級,這位貝博尼元帥讓方野覺得可笑。
“上區夜晚幾乎不熄燈,紙醉金迷幾乎比大洪水爆發之前還要誇張,這種供能不是新都供電設施能達到的程度,不出意外,新都的能源來自於聚能結晶。”方野想到這裡,臉色忽然有點發綠。
聚能結晶一共才幾塊?這麼鋪張浪費,等自己拿回聚能結晶的時候還剩下多少能量儲備?
“這可都是我的財產……”方野腳步忽然加快,嘴裡唸叨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盧娜不明所以,隻能小跑著跟上:“走慢點!你這麼急乾嘛?”
兩人快步來到新都高達五米的圍牆下,順著圍牆走了五百多米,找到了大門。
兩個正打瞌睡的衛兵打著哈欠,無精打采地問:“身份編號是多少?我覈對一下。”
……
“如果運氣好,你報的身份編號位數、格式冇錯,他們就會放你們過去,這是莫吉的編號……但你身邊的小女孩肯定冇辦法矇混過關,因為這群人渣對每一個進出的女人都很有興趣……你可以說‘她是捕撈隊在一艘船上抓到的,準備獻給上區的莫西菲特先生’,莫西菲特是議員,還是個噁心的戀童癖,這樣一來運氣好你們就可以順理成章混入上區。”
……
方野想起了約瑟夫的話,看向了兩個衛兵:“我的編號是d,捕撈隊的。這個是我們捕撈隊在海上一艘船裡抓到的,似乎是聽了廣播就趕過來了,我準備把她獻給莫西菲特先生。”
“捕撈隊……難怪身上又是槍又是刀,我剛剛好像是有看見一個捕撈平台回岸。嘖,這小丫頭看上去真不錯,可惜是莫西菲特先生的東西,你要發了!”一個衛兵盯著盧娜,
方野額角青筋跳了跳,假笑稍稍有些繃不住,隻能努力剋製自己,道:“我可以進去了嗎?”
盧娜低著頭,一臉厭惡,閉著眼睛不去看衛兵的醜態。
“唉……急什麼,不能上手,你總得讓我過過眼癮,好歹泄泄火。”
那醜態畢露的衛兵怪笑著去掏褲襠,盧娜忍不住伸手抓住了方野的胳膊,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方野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看著兩個衛兵:“真tm給臉不要臉!你們老孃冇教過你們什麼叫見好就收嗎?”
他猛的雙手握住衛兵的喉嚨,雙手各自發力一擰,將他們的頸骨扭斷。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嗬——忒!”
方野把兩具麵目扭曲,隻剩下恐懼的屍體丟在地上,然後盯著需要密碼開啟的大門,陷入了沉思。
盧娜揹著雙手,低著頭,腳尖輕輕踢了踢方野的腳跟:“那個……其實我可以忍的,反正又不是真的被這樣那樣,大不了就當看不見嘛!”
方野瞥了她一眼:“偷笑得時候彆扭來扭去的,少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
盧娜也不裝了,笑嘻嘻的晃著方野的胳膊:“大哥最好了,我這不是怕耽誤了任務嘛!”
“翻牆吧。”方野微微後退,然後蹲下身,看向盧娜,“趴我背上,自己抓好了。”
“來了來了!”盧娜雙手環在方野胸口,小腿盤在腰上,歡呼一聲,“起飛!”
方野乾笑一聲,雙腿發力,輕鬆躍過了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