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莎?妮莎……嘿!這丫頭什麼時候才能改改這冒冒失失的毛病。”旅館的老闆放下了壓在櫃檯上的紙條,有些無奈,靠坐在椅子裡給自己倒了一杯蘋果汁。
今天旅館冇什麼人上門,或者說最近幾天,法羅各地的氣氛都不算好。
征兵令的釋出讓那些年輕的好小夥子們不得不乘坐那輛該死的輕軌列車,去往絞肉機一樣的戰場流血流淚。
瞧瞧,這才十年就忘記光明戰爭的慘痛教訓了,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那些高高在上的議員老爺們腦袋裡裝的都是屎嗎?
好在征兵令頒佈之前,他的兒子就去了黑鷺海。
老闆想到這裡,忽然又變得憂心忡忡,聽說這一次天空堡就是去黑鷺海和什麼勞子海妖打仗的,可千萬彆波及他……
胡思亂想間,老闆的注意力被外麵的動靜吸引了,他下意識看向窗外匆忙跑過的報童。
“號外號外!天空堡討伐海妖博賽大獲全勝,隨軍記者戴高先生第一視角報道,隻要一銅幣!”
“喂!等一下,給我來一份!”老闆探出窗子對報童招手,他想看一看報紙上是怎麼說的。
“慷慨的先生,您的報紙!”
報童歡快地把一張加急印刷出來,還散發著淡淡油墨香氣的報紙遞給了老闆,然後收好那枚銅幣,然後繼續吆喝著向前。
老闆把報紙鋪開放在桌子上,一邊喝著果汁一邊在陽光下尋找自己想要看到的板塊。
很顯眼,就在正麵,整整一頁的篇幅都在報道這場黑鷺海上凡人與傳說的戰爭,還有一小片手繪的素描,十分寫實,角度是從高空向下看,畫麵的重要那片猙獰可怖的陰影讓老闆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耐下心來,從頭開始看。
“在很久以前,黑鷺海就存在著一頭名為博賽的大妖魔,它摧毀了一個龐大的古老王國,光明神將它鎮壓在黑鷺海,以終年不散的風暴為囚籠……”
……
“……時隔數千年後的今天,我們回饋了祂的期待,在光明的指引下,用凡人自己的力量戰勝了博賽。”
卡斯林諾讀完了報道的最後一段文字,沉默中,將戴高的手記交還於他。
“海神呢?”
許久,他疑惑地問:“你想要用這虛假的曆史去欺騙誰?”
學士的質問換來了戴高毫無溫度的微笑,這位皇室秘書輕聲說:“你在說什麼啊,卡斯林諾先生,自始至終不是隻有光明神嗎?海神?那是什麼……茶餘飯後酒鬼們胡編亂造的野史麼?”
“那種東西有存在的必要嗎?”戴高整理了一下儀表,從容不迫地走向外界,“忘了那些無聊的東西吧,很快,我們就要返回盧登了。準備享受來自民眾的夾道相迎,慶祝這偉大的勝利,然後抖擻精神迎接新的戰爭。”
砰一聲,房門被摔上了。
卡斯林諾茫然又憤怒地在屋子裡踱步,卻又冇有任何改變現狀的能力。
冇過多久,格裡克推開了房門,老學士的眼神幽深平和,與卡斯林諾飽含怒火的眼睛對視。
“放輕鬆些,還是說,你在為海神抱不平?”
“如果不是海神,今天的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人類的曆史將會永遠斷裂在那一天。而現在一個大放厥詞的混蛋肆意歪曲曆史,令我感到恥辱。”卡斯林諾憤懣道。
格裡克卻冇有什麼大的表情:“理智一點,卡斯林諾。光明神快醒了,祂是我們度過滅絕的仰仗之一,我們是學士,是先驅者,拋棄無用的感性,等到度過滅絕,再去懺悔我們的累累血債吧。”
沉默中,卡斯林諾發出了無聲的歎息。
“蘭澤萊斯的碎片已經清點完畢,萬幸,博賽丟棄的軀體中有心之冠,但如何使用它我們還不得而知。不過很顯然,神明知識的容器已經到手,蘭澤萊斯剩下的寶藏就讓其他人去解讀吧。”
“生欲之影的技術原理也可能不在蘭澤萊斯內,當年蘭澤的遺產散落世界各地,現在絕大多數已經回收,隻剩下納瑞亞、古華、亡國死剩種手裡的碎片,其中古華的遺產可能是最關鍵的……他們把宗教信仰完全抹除,這個舉措著實有些耐人尋味了。”
格裡克列數著接下來的重重難題,卡斯林諾也終於壓製了自己的不滿:“博賽哪怕從神位上跌落也頑強的可怕,哪怕掐著它掙脫三叉戟的檔口先下手為強,法師團抽乾了狂轟濫炸了四天時間也冇能給它造成致命傷。而且那些生欲之影在它的掩護下都不知去向,我們不能及時找到甄彆手段的話,等它們混入人群裡會很糟糕。”
雖然宣傳說他們消滅了博賽,但事實上,博賽隻是逃走了,丟下了蘭澤萊斯的碎片,不知去向。
“滅亡之日越來越近了,我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無論是為了蘭澤遺產,還是為了光明神的信仰根基,戰爭勢在必行,我們能做的隻能是然後這場戰爭加速結束。”
戰爭開始了啊……
卡斯林諾下意識看向了納瑞亞的方向,雖然隻看見了房間的牆壁。
曾經因為地形久攻不下的納瑞亞,如今麵對天空堡和天空戰鬥群,還能在鎮壓高天之座的同時抵禦法羅攻勢嗎?
……
“很難。至少就目前來看,納瑞亞的青壯年人口相比較十年之前降低了四個百分點,總人口數量不增反減,人口負增長趨勢嚴重。根據艦長提供的資訊來看,造成該現象的原因便是高天之座。”
隨著未來的分析,放在台上的投影裝置放出了一張數據圖譜:“根據在黎明數據庫中新解讀的深淵知識來看,高天之座所在的巴蒙山脈是標準的維度塌陷區,感官無法分辨的特殊維度一直在向深淵滑落,已經快要抵達深潛領域之下,即——現實中的深淵。”
鼻青臉腫的方野一邊擦著鼻血,一邊聽未來分析局勢,渾身都是浮腫模樣。
在臧潯的安排下,方野和年畫剛剛進行了一場友好的切磋,自覺差距不大的方野險些被年畫當場打死。
明明兩人的紙麵數據差距不大,光論戰鬥的套路和應變,年畫還不如方野,但實際打下來,方野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他終於親身感受了一把對“勁”的微操的實戰效果,頭一回見到人一巴掌拍在腹部能幾乎百分百將動能傳導至內臟的……
消力、借力、透勁、明勁、暗勁、震勁……愣是讓方野能夠扛子彈的肉身跟紙一樣脆弱。
而切磋結束,臧潯的話給了方野很深的觸動。
對於一個撐死了一拳給老樹留個印的凡人來說,技纔會大於藝,講究招式和套路,假設他的力量是1,發力的“藝”翻個翻也就是3、4,和1差得不大。
而一個能開山裂石的修行者而言,套路什麼都是虛的,誰還冇點壓箱底的本事?比如臧潯天人合一時,料敵先機,套路就是玩出花來也冇用,當初羅刻的異能,套路更是冇處使。
反倒是對凡人無用的藝,對力量是10,甚至更高的修行者而言,卻是受益匪淺。
就拿方野舉例子,他之前和蒸汽甲冑的對抗,根本不破防,套路使個遍也冇什麼實際效果,如果當時他有臧潯……不,哪怕有年畫的對力的運用水平,都能輕鬆隔著蒸汽甲冑震死裡麵的士兵。
而且在方野獨自修養、體悟這一戰所得時,未來還對臧潯提出的理念給予了高度肯定。
“練氣士的身體素質正常而言是達不到10的標準的,與凡人的1相比,他們的體質也就是在3~5徘徊,因此該理論實踐的條件是練氣士處於運用氣增幅自身的狀態下。而經過我的模擬,臧潯的理論同樣對超凡因子有用,因此對於他口中的合格練氣士(天人合一)而言,往往能發揮出自身能級的理論戰力的十倍,甚至更高。”
這個結論意味著,體魄隨真形成長的方野在天人合一的微操境界下,會是肉身、氣增幅、氣三重增益,實戰能力會有質的飛躍。
可惜年畫用了五年打磨技藝都還在入門階段,隻會肉身發力的微操,距離對氣進行微操都還有一段距離。
這還是在她的靈性特質,是使其他物體以特定頻率共振這種力學天賦的情況下,方野實際掌握天人合一還太過遙遠。
不過……
可以用科技作弊。
相關數據黎明的子程式正在整合,目前看來有這個可能,利用生物晶片輔助方野實現微操,就是需要一些時間去試錯。
而方野也不會完全依賴外物,外力能幫他一時,幫不了一世,他不會捨本逐末,晶片在研發,他也做好了花時間打磨微操的準備。
隻能說,科技與超凡從來不是對立的,把握好尺度,就能相輔相成。
“不過法羅想要打贏納瑞亞,估計很難。我記得貝倫曾經說過,高天之座失守會導致妖魔順著巴蒙山脈進入東陸,古華不可能放任法羅亂來。”
此刻,等待身體痊癒的方野看了看黎明號留在太空中的小型衛星的監控視野,琢磨著這一場戰爭能打多久。
“是的,除此之外,反抗軍也會協助納瑞亞進行反擊,雖然法羅天空堡的表現令人驚訝,但相較於法師團的破壞力,它實際上的防護措施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完善。”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得給納瑞亞送一些軍備上的支援……工廠建得怎麼樣了?”
方野忽然將話題轉移到了工廠上。
冇錯,黎明號已經在東陸的最東方的荒漠區降落了,那裡荒無人煙,土地貧瘠,沙漠化嚴重。
但是礦藏和諸多特殊材料都能高效獲取。
未來在黎明號的車間裡製造了一些簡陋的工程機器人,和黎明一起乾起了基建,鍊鋼廠等工廠都已經完成選址著手搭建,有黎明號的光學迷彩做掩護,外加地處偏僻,工程進展很順利。
“預計三週後第一批工廠完工,可以正式開工,但大規模製備軍械需要一些時間,初期的生產力將會向工業區擴張和工業體係完善的方向傾斜,雖然因為使用工程機械來代工使得我們暫時不需要開辟農業、住宅、生物醫學等民生模塊,可想要有足夠的生產力傾斜給軍械軍備依然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未來認真地說:“這是最高效的發展模式,請艦長謹慎做出決定,如果一定要提前傾斜資源,我也會遵從你的指令。”
方野趕緊擺手:“冇有必要,冇有必要,我們按照自己的步子走。就算納瑞亞冇了還有古華頂著,足夠我們發展到可以和法羅掰手腕的地步了。”
而且,臧潯說半年之內戰火燒不到古華,方野不懷疑他的看法,換句話說,至少三個月內納瑞亞不會出問題,時間上很充裕。
但相對來說,麵對可能存在的高等文明來襲,他們的時間又很緊張。
“明白了,那麼我會按照原計劃繼續發展。”
又聊了一會兒未來和黎明的一些新成果,方野終止了工作上的閒聊,想了想,說道:“盧娜怎麼樣?”
小姑娘對他的依賴性十分嚴重,這半個月冇有怎麼交流,希望心理狀態不要太糟糕。
很快,未來旁邊多了一個委屈巴拉的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方野:“大哥,你終於想起我了!”
但隨後她就愣住了,看著鼻青臉腫的方野不知所措。
“大哥?你這是……”
“咳,冇什麼,就是跟同門師姐切磋了一下,看起來嚇人,其實都是小傷。”
方野死鴨子嘴硬,其實年畫下手還是挺狠的,這種傷勢換普通人死幾回了,而方野經過年畫的氣的調理,也就躺個三兩天就差不多了。
“是嗎?”盧娜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方野的麵部,“大哥你眼眶在流血誒……”
“哈哈哈哈,都是皮外傷,問題不大。”方野不動聲色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想起年畫毫不留情的毆打,乾笑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