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幫忙嗎?”
莫豫左手插兜,右手拎著檔案夾,就這麼站在酒店二樓的圍欄邊,表情平靜的好像是來逛菜市場的。
“你是……陸嶽的朋友?那個叫莫豫的孩子?怎麼進來的?外麵……”李銘順滿臉驚訝。
“飯店五樓視窗和旁邊的天宸文化辦公樓天台相距隻有兩米五。”莫豫說話的時候緩緩轉身,順著兩側的樓梯向下,“助跑後就能穩定跳過來。”
“你小子也太瘋了吧,不怕出事兒?!”正在看熱鬨的王磊被嚇了一跳,“萬一出失足怎麼辦?”
李隊說這小子心理有些不正常,冇想到居然不正常到這種地步,這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兒嗎?
莫豫拎著檔案夾來到了他麵前,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屍檢報告出來了嗎?”
“冇那麼快……”
李銘順剛想說什麼,就看見莫豫蹲在了屍體麵前,觀察了一會兒死者被砸的慘不忍睹的腦殼。
“死者頭蓋骨粉碎,地上有大量泥土和陶瓷破片,是被花盆高空墜物至死。”莫豫伸手撿起了一片陶瓷破片,李銘順還冇來得及阻止,就聽見莫豫繼續說道,“這種花盆是晶輝出品的宜適居陶瓷盆栽係列,蘇丹紅啞光骨瓷盆,密度2.75,重3.85kg,算上特調土總重在4.2kg左右,根據人頭蓋骨的硬度普遍在3~4之間,以死者頭骨完全碎裂的情況,可以推算出花盆墜落樓層在12米左右,也就是說,凶手作案地點為5樓。”
李銘順微微皺眉:“為什麼不能是意外呢?”
“一來,我從五樓視窗進來的時候看見了放在牆邊角落裡的一排盆栽,下樓時也冇有發現有盆栽靠近圍欄,意味著酒店的盆栽幾乎不存在意外墜落的可能。二來,退一步說,如果花盆真是意外墜落,它命中人頭部的時候,應該處於翻轉狀態,以花盆壁等位置與死者的頭蓋骨相碰撞。”
莫豫伸出手虛握彷彿捧著什麼東西,隨後五指張開:“而隻有人為墜落的瓷盆,纔會出現筆直墜落,盆底命中的情況。”
“這是一起人為的高空拋物,依法判處無非是過失殺人和故意殺人,鑒彆作案動機,這纔是現在的重點。”莫豫站起身,取出一包紙巾擦拭手上沾染的粘稠血漿,漫不經心地說,“我在封鎖線外麵的時候聽見記者詢問警方這起案子是否和某個連環殺人事件有聯絡,那個警察的回答是無可奉告。如果是意外,他應該會立刻澄清,安撫民心,但選擇以無可奉告來回答,大概率說明警方嚴重懷疑這起案子和那個連環殺人犯有關,隻是還缺少一些關鍵性的證據。”
李銘順和王磊對視一眼,心情都很怪異。
怎麼說呢,這一串推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仔細想想好像又冇有不對勁,這小子的推測與事實基本一致,但給人的感覺就是有些怪,就好像……
就好像照著答案逆推過程?
莫豫看見了他們的心理活動,冇有解釋。
這就不是本格推理。
“也許這就是天才的不同之處?”
王磊很快說服了自己,咳嗽一聲:“那個,莫豫同學,你覺得殺人凶手有冇有可能和周崇光有關係?”
有一說一,他覺得自己的懷疑是合理的。
李銘順有那麼一瞬間想給他一下,但卻忍住了,目光轉向莫豫,想看看這位“名偵探莫豫”有冇有什麼見解。
“可能性有,但不大。因為我在新聞上看見的資訊是周崇光因故意殺人罪被拘捕,即日就要開庭審問——這是為了掩蓋真相不打草驚蛇吧?而且毒販冇有這麼做的理由,他們和恐怖分子不一樣。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論團結,有著與正常人不同的三觀和一致信仰的恐怖分子團夥,比毒販之間的羈絆牢靠多了。”莫豫否定了王磊的幻想。
“那你說罪犯的殺人動機是什麼?”王磊有些不服氣,“連續作案總得要理由吧?”
莫豫看著他,搖了搖頭:“我又不是神仙,在你問這個問題前,請先把警方收集到的有關資訊給我。推理也得線索可推吧?”
“……說吧。”李銘順被王磊看得渾身不自在,隻能擺手。
王磊向莫豫說明瞭絕大部分情報。
“事情就是這樣了,罪犯流竄作案,幾天來這是第三起了,受害人分彆是一箇中年白領,一個體育老師,還有這個……完全冇有共性。”王磊把自己的相機遞給了莫豫,“裡麵有現場照片還有一些相關人物的正麵照。說起來,這麼晚了你還在外麵,家裡人不著急嗎?”
“這兩天兼職家教,剛剛下班。”莫豫隨口答道,一邊翻看著相機裡麵的圖片,一段時間後,他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有想法了?”
“有了一些,但我還需要一些資訊來作證我的推測,能帶我去警局的檔案室嗎?”莫豫將相機遞還給了王磊,組織好了後續的腹稿。
李銘順沉吟片刻,有些猶豫:“警局的檔案室不能隨便進……”
莫豫給他遞了個台階:“如果是協助警方辦案這個名義,應該不違背規定吧?”
“既然現在案情並不明朗,讓我這個外人試一試也無妨,不是嗎?”莫豫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時間已經不早了,如果實在不方便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算了……我不方便走開,小王,送他去警局。”
跟著王磊離開酒店的路上,王磊問了很多令莫豫滿頭問號的問題,頗有把他當成某些偵探動漫裡的天才偵探的意思。
對此莫豫也不知道是拒絕好還是沉默接受好。
“你這麼喜歡偵探故事為什麼不去刑偵組呢?”莫豫被吵的頭大。
王磊閉嘴了。
因為當初考覈分科的時候,每次考覈都被刷下去了。
考官覺得他適合去當個三流無厘頭推理小說寫手。
而不是刑偵警察。
就在王磊載著莫豫離開後,刑偵組的成員剛好抵達,他們急匆匆地來到現場開始查驗物證。
“伍哥,指紋。”一個紮著馬尾的女人眼睛發亮,晃了晃手裡的陶瓷碎片。
被稱為伍哥的刑偵警察也來了精神:“總算有收穫了,讓我看看……”
正在他準備接受瓷片的時候,一直旁觀的李銘順麵色古怪地咳嗽了兩聲:“咳咳,那個指紋不是凶手的,應該是莫豫留下的。就上次那個撞破周崇光販毒案的孩子。”
“啊?他的指紋怎麼會……他來現場了?”伍警官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了一抹懊惱,“哎喲,李隊啊,案發現場的東西不能讓人隨便亂碰的,你這也不攔著點!外麵不是封鎖了嗎?你讓他進來的?”
李銘順翻了個白眼,冇好氣道:“要是我知道,能讓他進來?這小子是從隔壁辦公樓天台跳進酒店五樓陽台的,換你你攔得住?”
啊這……
伍警官不會了。
這年輕人是否太過硬核了?
“他人呢?”女警問。
李銘順抬了抬下巴:“剛走冇多久,他要去警局檔案室看看,說是已經對案子有一點眉目了。”
“檔案室?李隊,你……這不是胡鬨嗎?檔案室是隨便能讓人進去的嗎?!”伍警官猛地一拍腦門,“唉!唉!唉!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李銘順看著他們的模樣,微微搖頭:“我是仔細想過的,一時半會兒案情也冇什麼進展,既然他有這個能力,讓他試一試倒也無妨——反正也冇什麼損失。”
“有這個能力?他一個高中剛畢業的孩子有什麼能力?”伍警官反問,“不是他撞見了周崇光的犯罪現場,敢舉報就叫能力,他懂刑偵嗎?他懂怎麼斷案嗎?他不……”
“他懂。”李銘順打斷了伍警官的話,神色鄭重,“我的便攜記錄儀一直開著,要看嗎?”
“看什麼?”伍警官不解。
“你們現在得出多少結論了?”李銘順反問。
“我們……”
伍警官剛開口,李銘順就把記錄儀放在了他麵前:“看吧。”
李銘順目光炯炯:“看看他的推理。”
……
審訊室外,看著裡麵一言不發的冷漠老人,李銘順等人麵麵相覷。
他們冇想到莫豫僅僅去了檔案室半個小時就聲稱找到了凶手,一開始伍警官等刑偵組的警察還覺得這小子是找不出答案,虛榮心作祟,隨便指了一個與三位受害者幾乎毫不相乾的人。
一個六十多歲的獨居老人,怎麼可能成為三起凶殺案的主謀?就算是寫小說也要講究基本邏輯啊!
誰知道莫豫獨自離開警局,一個小時後帶著犯人回來自首了。
“等我再看一遍記錄,我要捋一捋……”
“我也看一遍。”
……
李:你說凶手是誰?
莫:楊鴻勳。
王:他六十五了!
莫:但現在我帶著他來自首,結果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
李:你為什麼會認為他是凶手?又是怎麼抓到他的?
莫:根據已有線索進行推理。這三人看似冇有任何共同點,但實際上是有的(取出卷宗2003-0922-a931·幸福福利院失火案)。
伍:失火案?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莫:酒店死者孫**屍檢報告也該出來了,他身上的皮膚不出意外是植入皮。
餘:(確認屬實)
莫:新文大橋的死者錢*左肩口有大麵積燒傷疤痕。他們都經曆過那場大火。
伍:但孫**並非……
莫:他不是工作人員,但他和福利院並非無關(取出手機展示02-03年福利院年彙表)這裡,孫**多次彙款。
餘:你是怎麼聯想到的?我是說,連卷宗當時都冇有注意這個彙款明細。
莫:兩個人出現大麵積燒傷是共同點,這就是能查的地方,而既然燒傷,假設兩人都在福利院失火案中受的傷,那麼必然有其證明,一開始我冇有想到審查年彙表的捐款、領養記錄,但有一點可以更方便地查驗結果——孫**的植皮手術時間。
莫:(王磊的手機通話記錄)我說服王磊警官聯絡醫控管理中心,調取了孫**的植皮手術備案,發現記錄在半年後,這不能作為決定性證據。但我注意到他的妻子在9月23日購入了大量處方藥,包括安眠藥和可卡因片。於是他和失火案的聯絡大幅增加。
餘:所以你就想到福利院年彙表了?
莫:是的。在發現孫**,錢*,常*都和福利院失火案有牽扯後,我意識到凶手大概率同是福利院有關的人,而福利院當年毫無嫌疑的受害者一共四人,分彆是院長鄒雲屏、幼師範池、齊曉娜,還有……死去幼師楊宗悅的父親,楊鴻勳。
李:你懷疑仇恨驅使他複仇我能理解,但為什麼會認定是楊鴻勳?他六十五歲了。總不能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男性吧?
莫:一,因為隻有他已經了無牽掛,他的妻子十年前就去世了,女婿一直贍養他到今年三月,因為車禍也去世了。女婿和他女兒冇有子嗣,是真正冇有後顧之憂的人。二,我找到了四人的聯絡方式,分彆撥打電話,其中楊鴻勳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三,他曾經在部隊擔任偵察兵。
莫:至於當初福利院失火案的真相,我就不參與了,李隊長回頭記得給我打個見義勇為的獎金,看著給吧,不用太多,哦對了……
莫:(看向楊鴻勳)從理性和法律的角度,我必須逮捕您;而從感性的角度來講,我遲到了四十分鐘——這是我所能做到最大的讓步。
楊鴻勳:謝謝。
警員:隊長,剛剛有人舉報蒲餘路22號發生凶殺案……
……
記錄到此結束。
李銘順搓揉著鼻梁,半響,微微轉頭看向身邊的幾人:“你們怎麼不說話?看懂了嗎?”
伍警官如夢初醒,痛苦地搓著自己的頭皮:“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當初學校裡不是這樣教的啊!
為什麼總覺得這一番推理冇什麼問題,但又到處都是問題呢?
“總覺得他的邏輯說的通,但給人的感覺就是很牽強,就好像……”
餘霏露猶豫了一下,纔不確信地說道:“就好像他知道結果會是怎麼樣,才這麼去做一樣。”
“但這顯然不可能,警局的檢測儀會監控進入內部的超凡者,冇有人可以隱藏身份偷偷進入警局,隻能說,天才的世界大概總是與眾不同的?”王磊拿起了李銘順列印的莫豫的個人資訊,嘖嘖稱奇,“這小夥子,厲害啊。”
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莫豫記錄中最後那句資訊含量過大的話。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
而此刻的莫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警局,從袖口摘下了一顆微型攝像頭。
他摸出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
“拍到卷宗了,北郊鬼公寓事件已經確認與陸嶽筆下的故事有關,深溟教似乎可以通過某種方式複現幻想中的存在,配合其他檔案來看,他們有意在民間擴散大量恐怖、驚悚的文字、影像,應該是他們讓那些幻想成為現實的必要條件之一……而且,殺死故事的創作者應該也是條件之一,起碼我知道的,人蛛故事的創作者也在前段時間莫名去世了,可惜冇辦法接觸另一個城區的警察局,不能知道更詳細的內容。”
“嗯,我知道,不過這次的切入案件是精心設計過的,也多虧楊叔願意幫我們……畢竟陸嶽也是孤兒院走出去的孩子。這起案子的流程我冇往超凡作案的方向拐,也確確實實查出了當年那三個人渣乾的事,雖然是先果後因,但邏輯自洽,不會牽扯到深溟教,應該不至於讓巡察使注意到我,暫時還是以收集檔案為主,但大清掃開始前,我們必須想辦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提醒他們把控這些作品了,還得防止那些隱藏在官方中的叛徒先一步發現並抹除我們的提示。”
“隻靠我們三個還是太吃力了,得想辦法找到可以信賴的朋友……我最近注意到了兩個人選,其中一個最近似乎在調查萬能藥的事情,還跟人蛛有了牽扯。嗯,好,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