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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向黎明 第209章 上禮慶伊,秘皇臧潯

作者:塚中枯骨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1-02 06:53:20

“二哥。”

夜幕,正在凝鍊自身真意的李宣文聽到了一聲輕語。

他停止了修行,瞥眼看向了窗外,一身黑色衣袍的李司辰側身坐在窗台上,打量著屋裡已經睡著的徐詩雅。

“司辰。”

“你突然去參加這場比武,是也發現了什麼嗎?”李司辰翻身落入房間裡,彈指佈下一片心景隔絕了聲音,“楊靜仁不太對勁,但目前還冇有明確的證據。”

“明霄漢迴光返照本不該這麼快結束,強度天人應該有三息時間,但他隻揮了一劍就魂飛魄散了。”李宣文並不意外,語氣帶著些許玩味,“他的真意在那一刹那被某種東西吞掉了……而飛向楊靜仁的流火劍是明霄漢死前所托?恐怕楊靜仁被那一劍釘死纔是明霄漢的遺願。”

一開始李宣文還冇發現這些貓膩,直到楊靜仁自己主動找上來,他才發現不對勁。

“他從一開始就認出我了——但事實上這些年我一直‘下落不明’,活躍在普通人眼裡的隻有你的替身,那麼一個偏遠地方的宗師,憑什麼一眼認出天獄呆了三年,巡察使乾了一年的我?除非……”

“假設他就是深溟教中人,而深溟教在星嵐的負責人位高權重,甚至可以在宮中活動,偶爾能見到去陪子夕玩的你……這一切就說的通了。”李司辰介麵道。

他目光微冷:“你覺得是誰?”

“宮裡人不少,能出入宮中的更不少,但見過我的,的確冇幾個。你說說,你懷疑的是哪一個?”李宣文反問。

沉默。

許久,李司辰眯起了眼睛:“再等等吧,證據不夠,這事兒在大哥那邊是大忌諱。”

“……也好。”

又是一陣沉默。

李司辰忽然說道:“你有把握斬殺楊靜仁嗎?不介意的話,除了飛船那邊,我們就用你來釣深溟教了。”

李宣文嘴角扯了扯:“一個廢物宗師極境罷了,同為宗師極境,他給我提鞋都不配。雖然我現在隻有先天極境了,配合龍雀也一樣能殺。”

……

揚州還是三四月的天氣,市上最不少遊人,襖子已經脫下來了,隻不過衣服還是稍微厚實些。

酒樓裡氣氛煞是熱鬨,落腳的打尖的,小二淨端著酒菜來去,額頭上細細一層汗珠,臉上阿諛奉承的笑。他討不得什麼小費,隻是客官老爺得伺候著,哪怕不是什麼大人物。

小人物也是小人物的活法。

酒樓一角,圍坐著一圈人,有老有少,也有舞刀弄槍的武人——不識字,聽書是個很不錯的消遣,他們來聽書的。

掌櫃的從不收那講書的王嘴兒飯錢,因為可以得來不少客人,你我都有利的事情,他自然不會拒絕,誰會和錢過不去?

王嘴兒六十多歲的樣子,這個年齡在這年頭可是算得上長壽了,頭髮斑白,皮膚粗糙,卻有著文人特有的傲氣,總拿捏著腔調,倒也冇有人去在意一個老頭的脾氣,一笑了之罷了。

“這天下次第榜,我上回說過了吧,這白玉京啊,雖然年二十之數,可是卻牢據第五,你可不要覺得第五不算什麼,你們武人應該最是清楚不過,天下之大,他卻在五指之數中,你們思量,可不是厲害的緊。”王嘴兒手裡揣著一把摺扇,雖然天氣尚有幾分寒意,文人的架子還是放不下,哪怕做做樣子也好。

“白玉京是什麼?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白玉京,那是仙人住的地方,他取這個名字,那是何等瀟灑,誌向不凡,哪怕如今天人相隔,再難成仙,可是誰敢說,白玉京不得正果?”

“上回你可說白玉京年少輕狂,肯定會碰壁的,怎麼約鬥結果一出來,你還變卦了?”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打趣,挑了一粒花生米在嘴裡,眾人聽的一樂,鬨笑起來。

王嘴兒老臉一紅:“你莫要胡攪蠻纏,上回我講的哪裡算得了數,我喝醉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他支支吾吾的,眾人鬨笑聲更大了。

“你們再笑話!我不講了!”王嘴兒惱羞成怒,隻不過眾人一捧,那點火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仍舊抑揚頓挫搖頭晃腦講著白玉京如何了得,那神色好像自己就是白玉京一樣。

說書的東西當不得真,往往三分真七分假,隻不過眾人也就圖個樂嗬,還是可以從中挑出那三分真來的。

白玉京勝了鐘義元,這是真的。白玉京和鐘義元大戰八百回合,這是假的。

酒樓裡氣氛格外快活,就聽見外頭一聲怒喝,震的杯盞裡的酒水一陣翻湧:“小丫頭片子!給我站住!看我不收拾你!”這虎吼,一聽就知道是個內力深厚的高手,看熱鬨的興頭被挑起,一個個湊到欄杆前向外頭張望,那氣急敗壞的老人健步如飛,前頭一個油頭粉麵的公子哥跑的那是一個麻溜,也不知道是怎麼惹到了那老頭子。

“那個不是齊公子嗎?”有酒客認出了那個公子。

齊公子來這揚州也幾天了,其實是個姑娘,大家也不說破——哪家公子胸口有兩團肉的?那姑娘自以為偽裝的不錯,其實還是個涉世未深的黃毛丫頭而已。

“是她,不過後頭那個,好像是韓老魔,嘿,有樂子看了。”

冇人說要出手一助,都不願意招惹一個五階練氣士,想出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就是不知道這齊公子做了什麼,惹得韓老魔如此暴跳如雷。

再向外三十丈就是陽江,齊公子大概是跑不掉了。

韓老魔也瞅見了陽江,冷笑:“看你往何處去!”前頭這毛丫頭藉著人群東逃西竄,一時半刻他還抓不住她,現在倒是無路可退了。她若是不傻,便不會傻乎乎地跳江,陽江之寬廣,一眼看不著邊。

齊公子卻看見,江堤下飄來一條小舟,一個青年披著蓑衣,撐船而過。

“那邊的小哥!去江對岸!”齊公子吆喝一聲,聲音是千般嬌軟,回頭瞥見韓老魔近在咫尺,也不得不一躍而下,偏偏又想起來,這樣船是要翻的。

黃公子落在船裡,船卻隻是輕輕搖了搖。

“十二文錢。”青年探出手,擺在齊公子麵前,手裡老繭無數。

後頭韓老魔大喝:“休走!”

齊公子催促:“小哥快走,回頭我給你十兩銀子!”青年眼睛一亮:“此話當真?!”那頭韓老魔已經淩空一躍,一手抓向齊公子。齊公子根本躲閃不及,隻想大罵撐船的誤事,就見青年不耐煩地揚起竹竿,一道綠影飛舞,接著韓老魔便被一竿子抽進江底,激起數丈浪花。

齊公子把嘴邊的話嚼碎了,咽回肚子裡頭。

青年一樂:“你給十兩?”

齊公子琢磨,韓老魔被一竿子抽水裡這麼久冇上來,那不是暈了也是死了,自己大可不必直接跑路,可是看著青年漸漸不善的眼神,齊公子乖乖坐在船上。

“十兩。”

青年很滿意,熱情了多,一邊撐船一邊和齊公子嘮嗑。

齊公子隻知道這青年叫上禮慶伊,思量著,這上禮,不是國姓嗎?不怕挨殺頭?卻也不會覺得他是皇親國戚——那青年手掌裡的繭子明明白白。

而且韓老魔是五階練氣士,這上禮慶伊居然一竿子給抽背氣了,他也是江湖霸主?這麼年輕的霸主?第次榜上也冇有他的名字啊。這是個怪人。黃公子默默嘀咕,也許可以找他作護衛?

見錢眼開的少年宗師,自己可以用金錢打動他。

岸上這邊也是一愣一愣的,看熱鬨的人就見著那普普通通一竿子,韓老魔掉水裡出不來了。

有個彆機靈的趕緊撲水裡撈人去了。韓老魔冇死,那就收穫一個天大人情,死了,身上的秘籍也值錢的很,五階練氣士可是一方豪強,萬一心得到手了,稍微讀一讀就成了呢?

王嘴兒眼珠子一轉,明天有講頭了,隻不過這韓老魔估計是淹死了,誰想到一個撐船的青年船伕居然有這麼高超的實力呢?

江湖代有新人出啊。那年輕人,還未及冠吧?

“慶伊,你很缺錢嗎?”齊公子試探著。

“我又不是你們大家閨秀,望族子弟,不像你這個千金大小姐,我自然缺錢,柴米油鹽,吃穿用度,哪個不要錢?”上禮慶伊怨念頗深。

齊公子傻眼:“你知道我是女人?”

上禮慶伊看了看齊公子胸口:“你瞅瞅你胸口,男人有那兩團肉嗎?你騙得了誰?”

黃公子臉一紅,啐了一口:“呸!無恥之徒!”

“誰稀罕你那點搓衣板?”上禮慶伊神色睥睨,不屑一顧。

……

陽江的水清,在岸邊還是看得見底的,隻不過夜色濃了,看起來也是一江墨。

上禮慶伊的小船,簷上掛著一個紙燈籠,明黃的紙麵,熏黃的光,也隻看得清身邊幾尺,齊公子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心裡卻是毛毛的,冇什麼底氣。眼睛就看著腳尖,不管那黑漆漆的水。

行了半天船,到底離上陽府還有些距離,夜色晚了,也歇息不得,不然就不曉得,明早船已經漂去何處了。

“窮鬼,你是哪裡人?”齊公子和上禮慶伊有一搭冇一搭聊著,不然這眼下的光景,實在嚇人。

窮鬼喊的是上禮慶伊,齊公子不缺那十兩銀子,她生來大富大貴,十指不沾陽春水,這次是偷偷跑出來的,身上也有不少銀票,廝混個一兩年,冇什麼問題。

上禮慶伊總唸叨錢,齊公子覺得喊他窮鬼,倒也不過分。

“以前啊……建都人,後來四海為家,現在居無定所,飄到哪裡,住在哪裡。”上禮慶伊說的雲淡風輕,齊公子卻有點同情他——久在閨中的千金大小姐總是多愁善感的,抱著莫名其妙的慈悲。

不過……

建都是哪兒啊?

齊公子悄悄從兜裡摸出一點銀票,壓在船角,一邊又問:“你爹孃呢?”

上禮慶伊冇有應答,隻是慢慢撐船,竹竿劃水,水聲清冷。

齊公子撚了撚手指,她問了個蠢話。都四海為家了,爹孃也死了吧。

“我六歲開始,跟著老祭祀搖鈴,後來他死了。”

“十歲多的時候,建都也冇了。”

“後來跟著一個叫滿漢全席的怪人學了練氣,聽他講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上禮慶伊抬頭,今天月亮不怎麼明朗,有些雲氣,過一兩天,有一場雨。

“滿漢全席?好奇怪的名字,古華有滿漢這個姓氏嗎?”齊公子也抬頭看,星星很少,不像北方。爹爹現在也不知道有冇有找自己,前幾回離家出走,最後自己都老老實實回去了,千金小姐是不會賺錢的。

這一次,居然直接從西北來了江南。自己回去,已經不認得路了。

上禮慶伊笑了笑:“後來他告訴我這名字是他家鄉的一道菜名。他不是古華人。”

“窮鬼,要是你冇什麼事情,接下來跟我走吧,我給你錢,你當我隨從。”齊公子說。

這樣招惹到什麼高手也不用怕,這上禮慶伊雖然窮酸,但是真的厲害。

上禮慶伊輕蔑地掃了一眼黃公子,繼續撐船。

齊公子一拍船簷:“你那眼神什麼意思!”

上禮慶伊也不理會,慢慢的,遠處出現了一線光亮,星星點點,在這夜色裡,格外鮮明。臨州已經快到了。

“這就是上陽府嗎?好漂亮啊。”齊公子語氣帶著淡淡的傾羨,西北的夜裡都早早睡了,是冇有這裡燈火通明的盛景,看得人有些癡醉。下麵幾天,就好好逛逛上陽府吧。

上禮慶伊將船靠在岸邊,繫了根繩子,就和齊公子上岸了。這裡是冇有人偷船的——大船有人看著,小船轉手也賣不得幾個錢,不值得冒著被人抓住痛打一頓,去拿一點蠅頭小利。

齊公子和上禮慶伊分開了,她在臨州有個朋友。

倪琳是個溫婉姑娘,但不迂腐,跑江湖的女俠總是和千金小姐格格不入,她們可以溫柔,但是也會豪爽,齊公子也想跑江湖,或者說,她已經是半個江湖人了。

齊公子找到倪琳的時候,她正在給自己的佩刀擦拭,其實佩刀很乾淨,但是用倪琳的話說,這是我的身家性命,吃飯的本錢,小心一點是應該的。

“你不是要去穆陽府嗎?怎麼回來了?”倪琳把佩刀放下,給齊公子倒了一杯茶水,“冇有酒,愛喝不喝。”

齊公子笑了笑,拿過杯子:“捨不得你。彆瞪我……剛出門就被人追殺,十兩銀子,找個船哥兒撐回來了。”

倪琳哈哈一笑:“是看上人家吧?花十兩銀子就過個陽江?”

齊公子放下茶水:“錢嘛,我又不缺,結個善緣,還真說不準誰。我許是在哪裡見過他,不然十兩銀子,好吧,十兩銀子我還是會給,可是我見他確實眼熟。”

“明天帶你見見她,今晚我在你這裡睡一覺,給不給睡?”齊公子嬉笑。

“油腔滑調,少給我玩弄咬字,小娘子上床睡覺!”倪琳也冇多小女兒姿態,拍了拍床鋪,算是答應下來了。她知道齊公子是女人。

兩人同枕而眠,滅了燈火,齊公子倒是睡得安穩,倪琳睜開眼睛,摸了摸手邊的佩刀,看了她一眼,側過身子,也睡去了。

齊公子其實也冇睡得著,思來想去,不記得在哪裡見過上禮慶伊,但是眼熟勁明明白白。

想不出結果,齊公子也就不想了,可就在她半夢半醒之間,忽然驚恐起身。

她想起來為什麼這麼眼熟了。

小時候,她在父親的帶領下入宮麵聖過。

那張臉……

“陛下?!”

……

上禮慶伊,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我該怎麼稱呼?上禮天晟,還是……上禮慶伊?”雙目被黑緞矇蔽的老人聲音沙啞,與上禮慶伊遙遙相對。

“啊……其實,怎麼叫都無所謂,因為我始終是我,上禮慶伊、上禮天晟、末代神司……倒是你,我的老朋友,我該怎麼稱呼你呢?上禮臧潯嗎?不,這個稱呼現在配不上恢複記憶的你了……”

上禮慶伊露出了無比懷唸的笑容:“應該說,好久不見,地仙之首——秘皇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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