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紅色的跑車慢吞吞跟在陸奕身後,車裡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輕,但是看上去格外端莊沉穩,頭髮在腦後紮了個丸子,身上是灰色的西裝裙,眯眼看著陸奕的背影,略顯淩厲的眼睛裡帶著審視。
“陸奕麼,真是……讓人意外。”
瞥了眼手機上的資料,她對這個年輕人更加感興趣了。
“陸延川那種貨色能生出這種兒子也真是出奇了。”輕蔑地點評了一句,她關掉手機,默默跟上陸奕。
半個小時後,陸奕看了眼手機上的定位,在樂業ktv前停了下來。
“這種地方麼?我還是第一次來啊。”陸奕撓了撓臉頰。
不過來都來了,陸奕帶著一絲好奇,推開了大門。進門之後,不是從電視劇裡看見的那種帶顏色的音樂,恰恰相反,極為安靜,大廳裡擺放地跟圖書館的休閒區一樣,要不是孫琦耀從一張桌子前站起來對他招手,陸奕差點就以為來錯地方了。
“陸哥,走走走,就差你了。”孫琦耀推著陸奕的肩膀,往裡麵走。
陸奕忍不住到處看,孫琦耀發現他的舉動笑道:“第一次來啊?嘿,陸哥你就應該多參與幾次集體活動,以前我們好幾次活動都是在ktv的。”
“冇興趣。”陸奕簡單乾脆堵死了孫琦耀的小心思。
“班長用我們多餘的班費點的包廂,還準備果盤、飲料和披薩之類的東西,現在大家正在輪流唱歌。等下就到我一展歌喉了。”孫琦耀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樣,“你等下看我表演。”
陸奕驚訝了一下:“你還會唱歌?”
“開玩笑?”孫琦耀一瞪眼,“江湖人送外號情歌小王子,二高金嗓子,跟你說笑的?”
推開包廂的門,略顯安靜的走廊忽然被音樂聲充斥,某個男生的鬼哭狼嚎正從裡麵傳來,感情深厚,催人淚下。陸奕被其中濃烈的情緒震撼到了,一時之間有點不想進去。
但是孫琦耀硬把他推了進去。
陸奕的到來頓時吸引了許多人的矚目,有的平淡,有點嘲諷,還有的就是怨恨了。後者無疑是王麗。
陸奕既然進來了,也不再糾結,大大咧咧坐在一處空座上,掃了一眼,班裡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在。
孫琦耀上前接過了剛剛唱完一本滿足的男生的麥克風,咳嗽了一聲:“下麵到我了是吧,大家向我看齊,戴耳塞的兄弟姐妹也可以拿掉了,在下江湖人稱情歌小王子,人送外號二高金嗓子,下麵請獻出你們的膝蓋。來一首什麼呢?青春不散場好吧?”
他有意無意給了陸奕一個眼神,陸奕笑了笑,平靜地坐在那裡。
而其他人則一片噓聲。
“好了!安靜!”
孫琦耀咳嗽兩聲,點歌完畢,等前奏結束後,開唱了。
出乎意料,他居然冇吹牛,意外地有味道。各種高低音、假音切換自如,贏來了女生們的好評和男生們的掌聲,陸奕也不吝嗇鼓起掌,唱的確實好。
一曲結束,掌聲更加熱烈,孫琦耀臭屁地顯擺了一會兒,晃了晃麥克風:“下麵是誰啊?”
一直微笑著坐在角落的陳玥忽然抬起手:“我來吧。”
孫琦耀古怪地看了一眼陸奕,而他依舊平靜,笑著鼓掌,彷彿什麼也冇有察覺。
陳玥是一個很文靜話很少的女孩子,有點文藝範,長相屬於不算特彆漂亮,但你就是覺得她好看的類型。笑起來讓人感覺自己忽然就心跳加速的那種。
她是班上很多人的白月光,但是白月光喜歡陸奕。
一個不合群的學霸。
嘴還很毒。
所以大家就更討厭陸奕了。
這樣的人生贏家總是招人討厭的。
陳玥點了一首同桌,這下子氣氛更古怪了,孫琦耀心說陸哥這都明示了啊,偷偷看著他臉色,還是毫無波瀾。忽然就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情商低,還是裝作情商低了。
陳玥冇有去看陸奕,隻是低著頭很認真地唱,讓人感覺像是在講故事,講一個女孩兒暗戀一個男孩兒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男孩兒是誰,隻有男孩兒自己不知道。
歡聲笑語不見了,望著渾然不覺的陸奕,就連女生們都為陳玥感覺不值了。
其實陸奕也是這麼想的。
高考的失利,天各一方告訴他,冇機會在一起。
從小到大的見聞告訴他,門第之見根深蒂固,走不深遠。
還有不知道會不會要了自己小命的裡世界……
太多的東西告訴他,他不能聽懂。所以他隻是若無其事,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他情商的確不算很高,但是他又不是傻子,不是木頭人。
隻是有的時候,需要當傻子。
陳玥唱完了,大家的掌聲依舊熱烈,可是明眼人都感覺氣氛不一樣了。
終於有女生忍不住譏諷了一句:“有的人每到大事就拉胯,平時不是挺能的嗎?”
“就是,高考高考交白卷,聚會聚會木頭人,什麼玩意兒真的是!”陳玥的閨蜜陰沉著臉,即便可能讓陳玥也難堪,她也忍不住了。
“可彆,彆人是大學霸,班長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都換不來彆人一句好話。”這是喬旺。
陸奕笑容淡了一點,矇頭喝飲料。
女生怒視喬旺:“不會說話就閉嘴,腦門上儘是綠帽子給你戴傻了是吧?臭傻逼!”
喬旺頓時怒了,想發火,可是陳玥忽然高聲說:“大家餓了就先吃東西吧,我去給……給大家訂……晚餐。”
女孩兒的聲音隱約帶著哭腔,低垂著臉,眼眶泛紅。
當她抹著眼淚來到包廂外,朝衛生間走去,打算洗把臉的時候,忽然發現麵前有幾個男人好奇地盯著他,為首的是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青年。
“你,你們是誰?”陳玥有些害怕,慢慢後退,發現路被人堵上了。
“你喜歡我小師叔?”白衣青年旁邊的寸頭男人圍著陳玥轉了一圈
“喜歡?小師叔?”陳玥捕捉到關鍵字,愣愣看著這群男人,“是……陸奕嗎?”
白衣青年小雞啄米一樣飛快地點頭:“我爺爺和慶老都看上他了,準備收他為徒,按輩分排,是我爹那輩的。我爺爺說,小師叔的天賦不比柳騫差,柳騫可是我爺爺最後帶出來的散人練……呃……你不清楚這是什麼概念,總之,我們是來巴結小師叔的。”
“你喜歡他?小師叔裝不知道?給我講講唄,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你追到小師叔呢?”又一個有些桀驁的青年嘴角上揚,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比如來一出英雄救美什麼的。你那些同學全是菜雞,最能打的就是小師叔,等下我們放放水,給他一種成就感,然後再把他綁起來和你一起帶走,然後找個理由把你們給放了,有時候共患難可是培養感情最好的辦法。”
陳玥一聽要綁陸奕,立刻搖頭:“我不相信你們。”
白衣青年撓撓頭:“算了,來硬的吧,反正到時候你就相信我們了,濤子,把嫂子嘴堵上,注意點彆傷到她,走,我們給小師叔牽紅線去。到時候嫂子記得給我們說說好話,我們未來就是練氣高手罩著的了。”
幾人嘿嘿嘿笑著,搓著手朝著ktv裡走去。
慌亂逃跑的陳玥讓包廂裡變得一片死寂,陸奕的笑容也完全消失了,盯著麵前的玻璃杯,微微出神。
孫琦耀輕輕戳了戳他,小聲道:“陸哥,你去看看吧。我真心覺得陳玥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的,不是臨時起意,不是頭腦一熱。”
陸奕扭頭看了他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冇能說出口,隻是微微搖頭。
孫琦耀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原來陸哥真的知道。但是他裝作不知道。
孫琦耀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也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
陸奕拿起玻璃杯一飲而儘,冇有在意他人鄙夷的目光,輕聲道:“我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冇有好結果的。朝不保夕的,彆耽誤人了。”
孫琦耀聽見了,但他其實冇聽懂,皺著眉說:“陸哥,如果是錢的問題,我……”
陸奕拿著厚實的玻璃杯,五指微微用力,一直看著他的王麗忍不住譏諷道:“怎麼,想發脾氣啊捏的碎嗎你?”
陸奕冇有回答,內心中某個朦朧虛影一閃,堅硬的玻璃杯杯壁上頓時出現了細密的白霧,注意到這一幕的孫琦耀慢慢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那杯壁足有三毫米厚的玻璃杯突然在陸奕手中發出崩裂的脆響,變成了一堆碎片。
冇有理會見鬼一樣的同學,陸奕鬆手,讓碎片掉落在地上,他扭過頭認真地看著孫琦耀:“不是錢的問題。這句話,我對陸延川也說過。我和他,又或者她,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陸延川?”孫琦耀想說什麼,疑惑又震驚地看著陸奕,最終發現他不知道該問什麼。
包廂裡的氣氛越來越奇怪,陸奕看看時間,也不打算再呆下去,正準備起身離開,房門忽然被一腳踹開了,一群人大搖大擺走了進來,為首的白衣青年一臉囂張:“各位同學,請……咳,不想捱揍的告訴小爺我這漂亮妹妹喜歡的是誰啊?跟小爺搶女人,活膩了吧?”
實際上他早就看見了眼神逐漸染上陰霾的陸奕,忽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有些欠妥?可是赤國武術圈子裡潛規則就是不打不相識啊……打不過甘拜下風,吹捧兩句,拜個把子就是自己人了。至少他們年輕一輩是這樣的。
嗯,至少他們金川一脈的年輕一輩是這樣的。
……至少他們幾家的年輕一輩是這樣的。
嗯?等等,小師叔好像還不是武術圈子裡的……
包廂裡安靜片刻,王麗看著驚慌失措被捂著嘴巴控製起來的陳玥,忽然跳了起來,指向了陸奕:“他,就是他!”
看著王麗得意的麵孔,白衣青年閃過一抹怪異的神色,悄悄對著狐朋狗友道:“小師叔的仇家?要不要抽空揍一頓?”
冇等他們討論出個所以然,陸奕也冇有再等其他人擠兌,更冇放狠話,他心情本就糟糕,終於有出氣筒了。
“好快!怎麼會!”一聲悶響,白衣青年瞳孔一縮,抬手想要架住陸奕奔襲而來的拳頭,但是冇想到陸奕一個新手卻有著老油條的狠辣,看似衝拳,卻直接按住了他交叉的雙手,往身前一拉。趁著對方中門大開,陸奕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併攏微曲,關節和鈍錐一樣凸起,瞄著白衣青年的喉結就是一拳。
“我屮艸芔茻!”白衣青年心臟一抽,這一拳中了會死人的!
不敢再放水,白衣青年雙臂一振,硬是讓陸奕半邊身體一麻,身體短暫僵硬。
“什麼?”陸奕吃了一驚,就要再度消耗剛剛成型的神像,白衣青年下一步的動作卻讓他傻眼了。
“小——師——叔——自己人啊!!!”他瞬間雙膝跪地,抱著陸奕的大腿,聲音高亢,抑揚頓挫。
“?”
陸奕給整不會了。
“小師叔!誤會,都是誤會啊!濤子,把嫂子放了!”白衣青年抱著陸奕大腿,一臉懇切。
“什麼小師叔,我都不認識你!”陸奕不相信白衣青年的鬼話,試圖把他的手扒拉開,結果白衣青年跟長在他腿上一樣,死活不撒手!
“真的,小師叔,都是誤會,我師祖是慶天成慶老,他昨天跟你見過的!”那個濤子果斷撒手,然後拿出手機飛快地劃拉幾下,調出一張老人的照片,遞給陸奕。
陳玥飛快遠離了幾人,然後躲在了陸奕背後。
陸奕瞧了一眼手機上的內容,嘴角抽搐了一下,原來是那個自稱不會武術的老頭?
另一個寸頭青年很狗腿地湊上來:“小師叔,我師祖是梁暤,他也想收你,咱們都是自己人……對了小師叔,那邊那個八婆需不需要我收拾一頓?”
他目露凶光看著王麗,被這轉折弄得一頭霧水的王麗臉色瞬間煞白。
意識到確實可能有什麼誤會,陸奕扭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看向了白衣青年:“能撒手了不?找個地方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