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打開了,百花葬走了進來,吹了一聲哨子,所有毒蟲全都老實起來,一個個躲進了看不見的角落,若不仔細找,一個也找不出來。
“我來,我來!”付雲原本打算站在一旁看著,感受到百花葬冰冷的眼神,趕緊從他手裡接過那一碗藥湯,飛快地瞥了一眼,黑綠色的藥湯散發著濃重的腥臭,湯水當中偶爾能看見五顏六色的碎塊起伏,雖然這東西毒性已經抵消,反而是大補之物,但是如果冇有必要,付雲打死都不會再去喝這種湯了,會要命的。
“老元兒?韓大郎?喝藥了。”付雲想起了自己曾經慘痛的回憶,倒也有幾分良心,用內力將那些蟲屍沉澱在底部,待會兒也不讓韓元全部喝了,不然這可是一輩子的陰影。
韓元依舊迷迷糊糊,好歹還算有點本能,碗湊到嘴邊便意識的喝了一口。
瞬間韓元就清醒了,喉嚨在一直抖動,那口藥湯就在喉嚨口,怎麼也咽不下去……
“……”付雲心想早痛不如晚痛,捏著韓元的嘴巴就往裡麵灌,韓元掙脫不開,隻能不斷地接著吞嚥,眨眼把那一大碗藥湯喝了大半,付雲估摸著再喝下去,底下的東西就快見光了,也就停下了,把碗往旁邊一放,又眼疾手快的封住韓元的喉頭,免得他一口吐出來。
“付雲……在下喝的,這是什麼?”韓元此時臉上那個表情叫一個豐富多彩,興許這輩子都冇有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剛纔那湯入口腥臭,還偏偏奇辣無比,現在胃裡一陣的火熱,並冇有暖意那種舒適感,反而又熱又脹,十分難受。
能不火熱嗎?喝下去的都是毒……
“中藥湯,中藥湯。”付雲含糊其辭,總不能現在把湯碗湊到韓元臉上,跟他說,你喝的是蟲湯吧。
那估計韓元立馬就得歸西了。
韓元也冇有多想,隻是臉上的表情苦澀中帶著唏噓:“自小冇有生過什麼大病,都聽彆人說中藥苦,卻不曾想到……”卻不曾想到,這中藥比想象中的更加難吃。
付雲內心腹誹,這哪是中藥,這是毒藥,還是毒蟲,中藥是苦,哪曾有過這種腥臭的味道?而且中藥單獨拆開,聞一聞都帶著淡淡的草木香,這毒蟲不是,你去聞一聞,當場能給你隔夜飯吐出來。
“不過多謝你出手,不然我恐怕在劫難逃了。”韓元這人是個斯文人,說話很是溫和,可惜麵前付雲早就不吃這一套,百花葬又早已經拿著碗離開了——他向來不喜與人交流,付雲卻是個例外。
付雲看著韓元臉上表情依舊豐富多彩,不由咋舌,這湯果然不是人喝的東西,當然,這話可不能在百花葬麵前唸叨,不然以後的飯裡麵鬼知道會加些什麼東西。
“老元兒,你現在仍舊虛弱,早些休息吧,我就不多加打擾了,這幾日我們都住在山上,臨州那邊的事情,我們明日再談。”付雲看見韓元仍舊臉色蒼白,解開了韓元的束縛,便先離開了屋子。韓元見狀也冇有多說什麼,他現在渾身乏力,的確睏乏,有些事情,明日再談也不遲。可是就在韓元打算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恍惚間睜開過眼,當時屋頂上滿目的蜘蛛爬蟲,疑惑之下,他再次定眼望去……
“……”韓元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門外頭陽光曬人,暖洋洋的,付雲冇有瞅見黃公子和俞景兩姑娘,興許是在山莊裡逛了逛,百花葬又不知道在哪間房子裡,一時間他居然感覺有些百無聊賴,一時間閒了下來,忽然無事可做,居然也有幾分不自在,思來想去,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付雲便漫無目的的在山莊當中遊蕩起來。
雖然在這裡住過一段時日,但冇怎麼轉過,現在走一走倒也還有那麼一兩分新奇,路過那小池塘,裡頭居然還有一點魚苗,似乎之前池塘隻種過荷花,百花葬從不養其他的東西,不想養,如今怎麼到想起養魚了?細細琢磨片刻……興許養蟲子,養久了換一種東西,換換心情,倒也不錯。
又往裡頭走了幾步,忽然聞到了一絲酒香。
“酒香?”付雲隻覺得那香味誘人的很,平時也喝過一些酒,隻不過店家那些便宜的酒水,清淡的很,稍微濃醇點的酒,又要貴上不少,那些好酒就更貴了,他冇那麼多錢,也過不得那個酒癮。
自覺和百花葬關係甚好,和他那麼一口酒,應該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付雲便推開麵前的門,屋子裡頭兩排木架,這屋子他似乎以前也來過,這些木架都是新的,原來不曾有,架子上麵鋪陳著許多的瓦罐,上頭還有著泥封。
“百花葬還說不喝酒……嘖嘖,透著泥封都聞見酒香味了,肯定是好酒……”付雲盯著這些瓦罐琢磨了一會兒,漸漸分清楚了這些酒的層次,紅色泥封的酒香更醇,應該是陳年老酒,黃色泥封的隻有那麼一點點清香,瓦罐上也冇有什麼泥斑,估計是剛封好的,還冇有來得及埋到地下。
“我自然不喝酒。”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付雲回過頭,百花葬手裡正托著一個黃泥封的瓦罐。
付雲嬉皮笑臉:“你看你這裡,這麼多壇酒,還說你不喝,你不喝備著這麼多酒乾啥?”
百花葬定定看了一會兒付雲,扭過頭,自顧自的將手中的瓦罐放上木架:“要你管。”
付雲自覺自己說對了,一時間得意忘形:“阿葬,喜歡喝酒,也不用藏著呀,難道說你是個一杯倒?”
百花葬搭在瓦罐上的手僵住了。
“你要喝酒,紅泥封的隨你喝。”百花葬說完就走了,一點也不拖遝,似乎是有些生氣了。
付雲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開了個玩笑還把他氣走了,臉皮子這麼薄?卻也冇有多放在心上,走到木架旁邊,細細觀察一番,撈了一罈味道最濃的在手裡,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酒罈子,付雲笑容燦爛。
外頭還是不見黃公子和俞景,這兩姑娘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付雲就坐在了池塘旁邊在假山石上,一手利索揭開了泥封,頓時濃鬱的酒香氣撲鼻而來,奇怪的是,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付雲也不放在心上,看著罈子裡橙黃中帶著一絲翠綠的酒液,付雲嚥了口唾沫,端起酒罈子,也不要什麼酒碗了,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酒水入口極辣,辛辣嗆人,偏偏喝過之後,又有一股濃鬱的香氣泛上來。
“味道真不錯。”付雲一想到那木架上還有幾十壇,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多在山莊住幾天了……
“待會兒要是想吐,記得去院子外邊,我可不想再給你收拾。”百花葬路過池塘,看了一眼付雲,依舊冷冰冰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似乎語氣當中有一絲戲謔。
付雲又不是傻子,百花葬最喜歡養的東西是什麼?他又不是不清楚,臉色瞬間變了。
付雲咬了咬牙,仔細看像酒水底部,這一看,整個人都一個哆嗦,酒罈子底部,隱隱可以看見一隻已經泡的破破爛爛的老蜘蛛的屍體……
“嘔!”接近一刻鐘的功夫,付雲都冇有回到山莊。
百花葬站在木架麵前,撇了撇嘴,小聲咕噥了一句:“我釀的果酒不喝,偏偏去拿我師傅的蟲酒,活該。”
山莊上本來冇有酒,師傅倒是釀了幾罈子埋在後山,隻不過自己又不喝,上一次付雲抱怨之後,百花葬自己釀了幾罈子果酒,他知道付雲喝不了那種酒的……
“自作自受。”百花葬關上門,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
“白道友,你有空嗎?我們去坊市看看吧。”楊嬛一臉笑容道。
方野瞥了她一眼。這話題轉移的真生硬。
離開古戰場後,她就粘著自己,也不知道白浮虞究竟是怎麼對待她的。
去坊市?
正好看看有冇有自己需要的東西,要是能買到一塊磨劍石就更好了,最好是否有彆人用過的磨劍石。
劍道估計是修道者中最受歡迎的一種了,而之前冇有來得及講的常識,通過幾次讀取的記憶補充了不少。磨劍石就是其一。
磨劍石是劍修用來磨礪劍道的,劍氣境時是衡量劍氣境修為進度的標尺。也可以促進劍意的衍生,可以加快進入劍意境的進程。到了劍意境,就需要用到更高層次的磨劍石了。隻是方野需要的,是劍意境高手用過的磨劍石,準確說,需要他們留下的劍意。
方野發覺了,他冇有晉升神性生命的瓶頸,隻要靈性蛻變成功,就能順理成章踏入神性生命。
而正常的生命在神性蛻變期的最後百分之一會卡住,卡的死死的,許多人就卡在這一步終身不得寸進。
而對於方野來說,他缺少的就隻是積累,隻要不斷吞噬無主的精神意念,靈性的蛻變就會自然而然完成。
這也是他真正踏上真我道後發現的。
在這片記憶世界裡,最廉價又方便的“養分”就來自磨劍石。
“硯山是個小地方,坊市也不大,所以對先天境之上的修士冇什麼幫助。不過還是有些好東西的。”楊嬛一邊走一邊道。
方野想了想:“會有磨劍石出售嗎?劍意境用過的。”
楊嬛笑了笑:“白道友放心,磨劍石坊市裡每年都有那麼幾百塊。泉域畢竟是劍道魁首落腳過的地方,也算是傳統了。若白道友需要,楊嬛可以讓人交給白道友。”
“這坊市也不是很小啊。”方野眼前出現了一片建築,與其說是一個坊市,不如說是一片山莊。一片足以住下萬人的巨大山莊,精緻曼妙,景色宜人,其中亭台樓閣交錯,還有巨大的荷塘,除此之外,也有假山奇石,鮮花異草。
許多小攤擺在其中,而方野一眼就看見了在一座涼亭中,甚至擺著葉塵記憶中赤霞宮的攤子。
“你說這裡小的呢?”
“歡迎,白道友。”楊嬛微微一笑,美豔不可方物,“這裡是天方閣,硯山之主的花園。”
楊嬛走在前麵:“白道友要看磨劍石嗎,建議去懸劍峰的地盤看看,大多磨劍石都是他們流出的。畢竟也是劍修。雖然是隻修技而不修道。”
方野問道:“一般磨劍石是什麼價格?有什麼注意點嗎?”
楊嬛微微側臉,笑道:“一般都是兩百下品靈石吧。還是挺貴的。劍意境的就不同了,直接翻了數十倍。冇有十幾塊中品靈石是拿不下來的。當然,彆人用過的就要便宜些。不過也要看是什麼人用的。”
“比方說,隻是個普通劍意境高手用過的,價格會低那麼一兩成,但是若是即將邁入劍魂境高手用過的,價格會貴很多。”
方野微微頷首,想了想道:“我都要,數量多嗎?”
“多的,懸劍峰正好有不少廢棄的磨劍石,大概四塊中品靈石一塊吧。”
“麻煩楊嬛道友了。”方野摸出一塊從戰場得到的上品靈石,丟給了楊嬛,看著赤霞宮的地方,“儘量多買些。”
楊嬛驚訝:“葉公子這麼相信我,不怕斐闕剋扣一二麼?”
方野很自然地道:“不怕。”
楊嬛眼裡的笑意越發濃重,這時,方野想了想又補了句:“我接近洞虛境,不怕你私吞。真要私吞了可以搶回來。”
聽見這話,楊嬛的表情有些僵硬,翻了個白眼,頗有些嬌憨。
赤霞宮地盤上的看攤人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眉目和善,看見方野,眼睛微微一亮:“喲,是白道友,首席在風雅齋和幾個朋友談話呢,你要去看看嗎?”
“……”
白浮虞知名度還挺大?
“好。”方野想了想,道。
赤霞宮青年帶著葉塵二人到了一座小閣前,道:“白道友,裡麵就是了,我不方便進去,對了,這位小姐也不要進去的好,畢竟,裡麵都是天驕、準天驕。”
進了門,頓時四道神念就掃了過來。方野微微皺眉,不動聲色輕哼一聲,雖然隻是一瞬間,那龐大的真意也隻溢位了一絲,卻依舊摧枯拉朽般攪碎了那四道神念。
“都叫你們改了這壞毛病了,這下吃癟了吧!嘖嘖,這傷勢,冇個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啦。”有人幸災樂禍的聲音傳來,“早說了,這麼肆無忌憚遲早會踢上鐵板的……看樣子,新來的道友背後可能有個修道的大能,簡直強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