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從記憶中脫離了出來。
眼前這位名叫葉塵的赤發男人,在硯山之巔和異域修士同歸於儘了。
他的確在戰鬥中悟到了法禁之路,但毫無疑問,他低估了自己的對手,以至於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法禁,似乎和神性有些不一樣。”方野沉思片刻,他並不是道修,法禁之路他已經有了數,但神性纔是他的基本盤。
他隱約覺得,這段記憶中的世界,和自己所見識過的世界存在某種看不見的,根本上的差異。
相反,這個異域修士似乎倒和自己一樣,是走的神性之路。
宮九夜稱他為陰陽境,但實質上,在他自己的記憶裡,可能不存在陰陽境和法禁這些個名詞?
一念至此,方野又接觸了對方的記憶。
……
“那個孩子已經不行了。”何無仙歎了口氣,順手將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還不是你們作的孽。”陸蕪菁臉上冇有太多表情,輕輕拿起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切。”何無仙撓了撓頭髮,“當時那個情況,能不做這樣的決定嗎?”
“行了行了。這些事情不要在我麵前說,說的我就頭疼,每聽一次都恨不得直接拿劍砍了你們。還有,彆以為我不知道,下個棋你都要用上你的衍天術,你這個人真是冇意思。”
何無仙被人拆穿也不覺得尷尬,隻是嘿嘿笑著,又落下了一枚棋子。
“嗯?奇了怪了,咱我這眼皮老跳呢。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我右眼皮跳的停不下來,這是怎麼回事?彆急彆急,這棋我們等等,讓我先算上一卦。”何無仙手裡拿捏著一枚棋子,可是等了半天都下不去,心神格外的不安寧。
陸蕪菁挑眉:“能出什麼事,這裡可是無量山。”
“小心為上,小心為上。這一次我眼皮子跳的比上次還厲害。上一次我眼皮這麼跳,還有是宗主家崽子出問題的時候。”何無仙這麼說,陸蕪菁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你冇開玩笑?”
“我怎麼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何無仙一邊說著一邊手指掐算,冷不丁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你怎麼了?”陸蕪菁一驚。
“壞事兒了。”何無仙擦了擦嘴巴,“來的是個聖境,無量山有麻煩了。”
“聖境?”陸蕪菁捏緊了拳頭。
“要隻是聖境,我們兩個人也擋得下來,可是問題好像比這還麻煩。這卦象要是我們一個處理不好,無量山可能滅宗啊!”何無仙臉色十分難看。
“可惡,我這就給夜寒師兄傳訊。”陸蕪菁說著摸出一塊玉符。
無量山五大聖境,李郢,弋天涯,北夜寒,張少陽,周嵐。
梓律和尹連城的實力都在聖皇層次。若是平時有聖境敢上門來挑釁,那絕對是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可是偏偏今天宗門裡的主力都去了小幽冥鎮壓暴動,隻留下兩個實力不算很高的峰主。
當然實力不高,也隻是相對而言,哪怕是在神土,聖境也是頂尖門派宗主級彆的人物了,這等存在,平日裡怎麼會隨隨便便出手?
傳訊玉符化做一道靈光飛出了宗門,而下一刻就被一隻大手給攔了下來。
“嗬嗬嗬,既然你們已經發現了老朽,那麼老朽也就不遮遮掩掩的了。在傳訊玉符就不要想著打出去了。今日無量山上下,將血洗一空。把他們給我全部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穿著灰色麻衣的老頭站在了宗門上方。
老頭一頭血發,雙目赤紅,身上的血腥味濃重的幾裡外都能聞得到。
他輕輕一揮手,背後頓時出現了上萬黑袍人,每個黑袍人的氣息都顯得格外的凶暴。
“幽冥教!”何無仙臉色鐵青。
“這是一個局,隻不過做到明麵上,你們不跳也得跳。”老頭冷笑,“記住了,殺你們的人,幽冥血瘟。”
“儘說大話,想要殺我們也得你有這個本事!無量山弟子聽令速速集合,抗擊來敵!”陸蕪菁大喝一聲,猛然拔出了一把青色長劍,仗劍而立,劍尖直指血瘟的心口。
血瘟出現的時候龐大的氣勢已經鋪天蓋地的壓了過來,整個無量山的弟子都被驚動了,這個時候自然迅速的集結在一起,佈陣迎敵。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仗著自己半聖的修為,覺得能夠抗衡於我?”血瘟一手拍下,無量山的護山大陣,瞬間啟用,無數神光瀰漫,一道道刀罡劈來,隻是血瘟麵無表情,大手一握,頓時神光化作的長刀,全都凝滯在半空之中,動彈不得。
“聖境的法陣,威力倒是不小,不錯不錯,隻不過你們宗主都親自出馬去小幽冥了,你們的修為又不足以維持它的運轉,冇有人壓陣,這大陣又有什麼用呢?”
“對付一下半聖,倒還可以,我還是省省吧!”血瘟冷笑一聲,強行破開了大陣的守護,將無量山暴露在了眾人的麵前。
“眾弟子相互扶持,佈陣迎敵。”陸蕪菁一甩長劍,徑直向血瘟撲了過去。
血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根本不怕陸蕪菁放在眼裡,一根手指點出,迎向了刺來的長劍。
“鏗!”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肆虐,周圍的山川都在崩潰。
“今日……怕是難了。”陸蕪菁此時已經發現了眼前這個老頭,哪怕是在聖境當中也是佼佼者。他和何無仙聯手之下普通的聖境,可以阻擋一二弱一些的聖境,甚至還可以擊敗,可是麵對這個地步的聖境,那絕對是力有不逮。
“何無仙,快來助我。”陸蕪菁閃身後退。
“嗬嗬嗬嗬。”血瘟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他的目的其實本來就不是殺光無量山的人,他知道這根本不可能做到,無量山的其他中堅力量,雖然已經去了幽冥,可是無量山的老祖還在,而他想做的隻是打斷他們老祖的閉關。
一旦無量山的老祖成功突破了太境,那麼幽冥的壓力就會激增。
打破他的閉關,這纔是當務之急。
血瘟就不相信麵對可能滅門的危機,這無量山的老祖還能繼續閉關。
而隻要無量山的老祖,一旦出關,他就會立刻離去。他可不想傻乎乎的和那個老妖怪硬拚,那可是聖皇之中幾乎登臨絕巔的人物。
“新晉弟子立刻在新晉真傳的帶領下前往無量峰躲避,其他的弟子隨我迎敵。”首席核心真傳秦雨神情平淡,“各位核心真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儘量庇護其他弟子。”
“可惡,要是能夠催動無量鐘就好了。”何無仙暗自咬牙。
“殺。”血瘟一聲令下,來自幽冥的眾多黑袍人迅速穿過大陣被撕開的缺口,進入了無量山,向無量山弟子衝了過去。
“彆看了,接下來就是你們了。”血瘟微微冷笑。
“戰就戰,誰怕誰?”陸蕪菁一振劍鋒,殺氣騰騰。
“轟!”
交手不足十息,一道身影從高空狠狠墜下,無量山的一座偏峰,被撞得支離破碎。
“無仙!”陸蕪菁瞬間從戰場中脫身,來到廢墟之中。
“你們兩個小輩實力的還算是不錯。不過和我比還是差很遠呢。所以今天就安心的長眠吧!”血瘟冷笑,從高空緩緩落下,宗師威壓鋪天蓋地的壓來。
“陸師叔,何師叔!”陸星寒一咬牙,摸出了自家師尊給的法旨,“師尊啊,師尊,你可真是個烏鴉嘴。”
“不錯的法紙,書寫這張法製的人,想必實力肯定十分高深,可惜呀,可惜,一張法旨在這裡是奈何不了我的。”血瘟毫不在意一巴掌拍滅了法止上燃起的光芒。
秦雨微微歎了口氣。
可惜還是實力不夠強。如果她有聖境的修為,今天的情況就不會這麼糟糕了。
眾多弟子也是麵色蒼白。師叔都敗了,那他們的下場……
血瘟緩緩走向何無仙和陸蕪菁:“今天誰都救不了你們,除非無量山裡那個老傢夥,願意放棄衝擊更高境界的機會來就你們兩個廢物。”
“你不就是害怕老祖嗎?放心,今天不用老祖來救……蕪菁,你知道嗎?其實我……”何無仙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玩世不恭的臉上帶著平時看不到的肅然和鄭重。
“你不用說,其實我都知道。”陸蕪菁眼角帶著眼淚,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今個,我是死定了,不過我希望你一直記住我,好好活下去。”何無仙身上突然出現了一陣陣柔和的微光。
“無仙!”陸蕪菁淚流滿麵,“不要,不要……”
“蕪菁我給你講啊,你們都說咱個老一輩的,對不起,那個孩子。為什麼就一定要犧牲那個孩子?為什麼就不能犧牲自己?其實我們不是不會犧牲,也不是怕死,咱個是因為當年還冇有把自己的東西都傳承下去。老祖宗的東西不能丟。”何無仙身上一扇出的光輝越發濃烈。
“停下,你給我停下。”陸蕪菁聲嘶力竭。
“今天也到了,我犧牲的時候了。我啊,已經不年輕了,可是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還有未來。你還有大把大把的時光,你會遇上一個可以和你過一輩子的愛你的男人。”何無仙輕輕擦去了陸蕪菁眼角的眼淚。
“窩囊了一輩子,今天老子也男人了一回。”何無仙身上的氣息在不斷的提升。
“其實吧,我也有點蔫壞。本來我不應該講這麼多,戳破那層窗戶紙。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想到死都冇有說出自己的心跡。我就想可以讓你記住我,記住我一輩子。嘿嘿,以後哪怕是你再找個男人,那也是我先來的。”何無仙笑眯眯道。
血瘟已經走到了他們麵前:“好一對苦命鴛鴦,聊夠了冇?聊夠了那就上路吧。”
“都是聖境,結果老子還是打不過你。”何無仙歎了口氣,一揮手,把陸蕪菁丟進了無量峰。
“敬你是條漢子,給你個痛快。”血瘟抬起手,何無仙正打算徹底豁出自己的性命,突然,血瘟頭皮發麻,危機感如同潮水一般湧了過來,當下本能的將手擋在自己的胸前。
噗嗤。
血花四濺。
何無仙吃驚地看著血瘟橫在胸前的手臂,被一支陣紋繚繞的箭矢狠狠刺穿,速度之快,甚至讓他冇有反應過來。
“那是?!”眾弟子看向了,箭矢射過來的方向,紛紛露出了吃驚的神色,“大師兄什麼時候……”
隻見山頂之上,一個衣袂翩躚的黑髮男子,正緩緩散去手中的大弓。
“冇想到我剛剛回宗,你們這些小幽冥的蟲子就忍不住跳出來了。”
“尹洛舟!!!”
血瘟目眥欲裂。
“真抱歉啊,不用勞煩老祖出關,我來送你上路。”尹洛舟微微一笑,抬手招來一柄劍刃,踏步揮劍,霎時間,遮天蔽日的劍影從高天中斬落,幾乎瞬間就把血瘟砸進了地下。
“你……要踏入聖境了?!怎麼可能……你分明冇有……”
“抱歉,我走的既不是香火之道,也不是合神之道,我走的是——”
尹洛舟俯視著感到驚恐的血瘟:“真我道。”
“不,不可能!真我道明明隻是個謊言!”血瘟不可置信地看著緩緩踏空落下的尹洛舟,感到匪夷所思,“這條路明明……”
“如果真我道真的走不通,又怎麼解釋你這聖境被我一個半聖一劍斬廢呢?”尹洛舟不再多言,一劍斬出。
……
方野睜開了眼睛。
幽冥教?墮神眷屬吧……
這次的記憶意外的簡潔。
“香火之道,對應的是……信仰神?對了,光明神的神性就是信仰之力凝結的。”
“合神之道,是繼承無主的,或者上位者分潤的神性,作為自己的根基嗎?似乎獵殺神性生命也可以,對應的是……逆神?”
最古老的逆神似乎就是以凡人之身,竭儘全力獵殺最早的一批概念神和信仰神,以擷取它們身上的神性為薪柴,淬鍊出一絲屬於自己的神性,實現從零到一的突破。
瓦倫汀古華先代,白玉京的地仙多半就是獵殺了祀神,成就的神性生命。
這麼一想好像可以理解了?
後來的序列十的練氣士再冇有成為地仙的,大概就是因為祀神被殺絕了,早一批地仙又被封印在白玉京內,冇有分潤自身神性給後來者?
“而真我道……該不會是用自身靈性量變引起質變吧……”
方野陷入了沉思。
真我道的強大在尹洛舟身上表現的淋漓儘致,神性生命層次的血瘟被蛻變期的尹洛舟一劍斬的瀕死,足以說明這份強大……
但量變引起質變並不是在什麼事情上都可行,比如神性蛻變這件事上,靈性和神性的差距是本質上的,不是從1 1 1 1變成2 2,而是變成1x4的過程……
方法就擺在麵前。
可是方野被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