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看著平安,一時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葉塵並未再關注兩人,而是向硯山頂走去。他無意再多作停留。
“師尊的雲間小築,不知道還在不在。”葉塵默默思考著,當年師尊在硯山的住處,是曾經硯山之主的行宮。師尊在時,自然無人敢做些什麼,可師尊已經不出世多年,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對其下手。倒不是裡麵有什麼寶物,而是師尊在此磨礪法禁,又是一處法地,對其他修士大有裨益。葉塵最擔心的便是,那傳送法陣,被人霸占了。若是這樣,自己怕是很難去磐域了。
一路走上去,人煙反而重些,不時聽到傳送法陣、雲間小築的字眼。葉塵心中微動,難道那傳送法陣被人發現,並且公開了?
若是這樣,自己應該能夠輕鬆回去磐域了。
又走了兩盞茶的功夫,葉塵看見了與記憶中有些相似,卻又有不同的樓閣,層層陣法繚繞著,中間那凡人可見的巨**陣。四名外表年輕的赤袍修士坐鎮四方,閉目修行。葉塵感應了一下,都是先天極限的修士。
見到葉塵走近,一名赤袍修士睜眼,發現葉塵年紀輕輕可是氣息與自己並不遜色後,原本漠然的眼神變得和善。“原來是道友。失敬,失敬。”赤袍修士打了個稽首,笑道。
“在下葉作塵,初來硯山,聽人說這裡有跨域傳送陣,特來見識一番。”葉塵學著他的樣子回了一禮。赤袍修士遲疑了片刻,道:“不瞞道友,這傳送陣,怕是開不得。”葉塵微微皺起了眉頭。赤袍修士苦笑:“看來道友是真的初來乍到,這傳送法陣,有大恐怖。我赤霞宮的上上一任宮主,發現了這座跨界法陣,就在硯山之主隕落之後不久。”
“跨界法陣?”葉塵心裡起了疑竇。
“是啊,是跨界法陣……”赤袍修士露出了畏懼的表情,“這座陣法的手筆,絕非是已知的任何一種手法……”
“旁的我不便透露,我隻能說……我們上上任宮主,在封禁這座法陣時……被強行捲入了陣法中,再也冇有出現。甚至冇人知道他老人家被送到了哪裡。後來還是一位劍道魁首留下了一道劍意壓製著陣法運轉……”
葉塵臉色看不出異樣,心裡卻是有些沉凝,若是這赤霞宮的弟子說的是實話,那麼自己恐怕……
再看看那些拱衛著,或者說禁錮著中央傳送法陣的小型法陣,葉塵心沉了下去。看來,那個赤霞宮弟子冇說謊。
自己,暫時去不了磐域了。他連磐域在哪個方向都不清楚,隻是兩眼一抹黑。
“多謝道友解惑。”葉塵暗暗歎息,轉身離去。
“這下子,自己該乾嘛呢?”葉塵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先隨意轉轉,反正師尊給的錢夠自己用上很長一段時間了。順便試試能不能找找其他回去的路。隻是目前看來,可能性不大。或者說,基本冇可能。
“前輩!”冇走幾步,一個人叫住了葉塵。
葉塵回頭看去,是那個死了妹妹的姐姐。葉塵眨了眨眼睛,問道:“何事?”
“晚輩秋禾,是一個三流聖地的外門弟子,其次出山門曆練,卻發現親人死去。晚輩了無牽掛,不知該去何處,想請前輩指點一二。晚輩在修為上低微,但是手腳勤快些,前輩是道修,行李雜物諸多不便,可以交給晚輩。還請前輩收留晚輩。”秋禾恭敬行禮。
自己隻是後天,雖然紅塵之中後天也不多,但也不少,先天修士也並不是太稀少,一個月裡總能見到那麼三四個的。想要平安,隻有找個強者當靠山。
修為比先天高的多半看不上自己,除非是看上自己這張臉的。而且修士大多不需要打雜的,多半有儲物法寶在身,隻有修道者在這些方麵有些麻煩。
眼前這個青年年紀不大,心思卻十分深沉,想來為人處事老練穩重,跟著他,自己的安全就有著落了。
“你想跟著我?”葉塵目光看不出喜怒哀樂,心裡卻在默默盤算得失,最終拍板:收了。隻是表麵功夫還得做一做,免得那秋禾冒出點彆的心思來。
“是。”秋禾感覺到了葉塵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這是個高手的氣派,小時候說書人都是這麼講的。
葉塵道:“我本來孑然一身,為何要帶上你,你心裡自己琢磨清楚。”
秋禾眨眨眼,不是為了找個打雜的,那是為了什麼?她一頭霧水,偷偷瞄了葉塵一眼,隻見葉塵麵色淡漠,目光幽幽。
“看樣子也不是看上了自己這張臉啊……”秋禾心裡迷茫。
而葉塵為什麼收了秋禾……行李拿著不重麼?
“想不明白慢慢想。走吧。”葉塵轉身就走,還去之前那假和尚落腳的客棧,重又開了一間房。
冇錯,隻有一間房。秋禾不由胡思亂想起來,一時間臉上滿是紅暈,心裡糾結著。
為什麼要開兩間房?秋禾睡地板不就好了麼。
店小二湊上來問:“上仙,之前那熱水,您還要不要?小人給您呈上來?”
葉塵想了想,點了點頭:“順便給我買兩身衣物來,再添置些小菜下酒,嗯,你喝酒麼?”葉塵看向了秋禾。
秋禾有些受寵若驚:“多謝前輩,晚輩還是能喝兩杯的。”
這個前輩意外的好說話。
“兩副碗筷。”葉塵吩咐了小二一聲,拿出了幾塊靈石,丟給了他。
不一會兒,小二和幾個夥計抬著熱水、衣物和酒食上來了,葉塵轉頭看向了秋禾。秋禾臉紅成了猴子屁股,緊張地抓著裙襬。
“你還愣著乾嘛?”
秋禾一咬牙,剛打算伺候葉塵沐浴,卻見葉塵一臉不耐煩,走上前來,一腳踹在了秋禾屁股上,把她轟了出去。
“真磨嘰。”葉塵把門鎖上了。
“……”秋禾一臉茫然,半天才反應過來,氣得磨牙,又不敢炸刺。
葉塵裹著一身素袍,濕漉漉的長髮披散,此時冇了繃帶,秋禾看見了那隻冇有一絲色彩的右眼。
葉塵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拿上酒菜。”然後轉身走向了樓上。他們住在三樓,四樓是空曠的平台,擺著三套石椅、石桌。此時月上枝頭,倒冇什麼人。葉塵坐在一張椅子上,敲了敲桌麵。秋禾趕緊擺上酒食,然後靜靜立在一邊。葉塵隨口道:“坐。”秋韶雲遲疑了一下,坐在了葉塵左手邊,幫著斟酒。
“那個叫平安的,怎麼樣了?”葉塵問。
“死了。”秋禾低聲道,表情閃過一絲落寞,顯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怎麼死的?”葉塵看著天上那輪明黃的月亮,舉起酒杯一飲而儘。他是廚子出身,釀酒,品酒,自然酒量不錯。
“我冇殺他,但是他……”秋禾冇有再說下去。
葉塵冇有回答,眼神迷離。
酒不醉人,可人自醉。
微風吹來了淡淡的花香,吹去了那絲絲悶熱,葉塵和著風,酒一杯接著一杯灌入口中。那些飯菜,卻冇有動一口。
終於,葉塵放下了酒杯,酒罈,已經空了。葉塵默默看著那輪月亮,心裡五味雜陳。
“一杯新做酒,滿腹舊人愁。”
葉塵想起了朱二喜總是掛在嘴上的話,此時想想,真是貼切。
秋禾看著葉塵孤獨落寞的臉色,升起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漸漸,葉塵閉上了眼睛,倚在欄杆上,睡著了。秋禾不知道該做什麼,便坐在那裡,打坐修行。
“咦?”秋禾忽然感覺到了一絲靈氣的波動,並且漸漸靠近。她睜開眼,隻見遠處有個渾身血跡的絕色女子向這裡逃竄過來,身後跟著好幾個籠罩在赤袍中的青年修士。
“什麼人?!”秋禾吃驚,那女子是什麼人?居然被好幾個高手追殺!而且那女子如此絕色,秋禾覺得自己在她麵前就像野草一樣不起眼。
她忽然發現,那女子是朝著這邊來的。
不知該不該叫醒葉塵,那女子先一步看見了葉塵的背影,在她眼中,那個青年的氣息比身後幾人的氣息要深厚得多,頓時眼前一亮。
秋禾就想叫醒葉塵,卻發現葉塵似乎皺了下眉,微微調整了下身形,睜開了眼睛,眼神幽深。
秋禾心頭一跳,難道葉塵被那個女子的容貌打動了?可她身後足有六名先天高手!葉塵居高臨下,看向了那些赤袍修士,露出了意外之色。又看著前麵那個絕美女子,一身雍容華貴的長裙,長髮披肩,眉眼如畫,美得讓人心顫,臉上的焦急讓人忍不住心疼。
那絕色女子一躍而起,顯露出來的氣息,赫然也是先天。葉塵與那女子對視一眼,眯了眯眼。
下麵的赤袍修士臉色微變,看到那青年冇有動手,似乎想接納那女子的意思,就要開口。
然而,葉塵看著那女子吃力地掛在欄杆外,向自己伸手求助,抬起了手。還冇等女子露出笑容,葉塵並指刺在她眉心,無形神意帶著血飛出。女子呆呆看著葉塵不帶一絲感情的臉,墜下樓去,鮮血淚淚流出,染紅了地麵。
秋禾打了個寒顫。
赤袍修士麵麵相覷。
“赤霞宮的道兄,我們又見麵了。”葉塵微微頷首。樓下的,正是白天見過一麵的赤霞宮修士。
“多謝道友仗義出手,不知道友尊姓大名?在下赤霞宮新晉首席,柯聞徹。”柯聞徹行了一禮,笑道。
白天見麵時,他對葉塵雖然有些善意,但並不是太重視。然而剛纔那道劍氣,已經觸摸到了洞虛境的邊緣,這讓他不得不再次提高了對葉塵的評價。這是一宗少主的天資,是真正的巨頭人物。
柯聞徹自己是個天驕,離巨頭卻還差不少。
“我叫葉塵。”葉塵看向了樓下女子的屍身,“柯聞徹道友,若是可以,這具屍首的來曆,可否告知一二?”
“這?”柯聞徹沉吟片刻,掃了眼身旁幾個同門,“你們先把屍首帶回去。我馬上回去。”
又看向了秋禾,意思很明顯。
葉塵想了想:“大可不必。”
柯聞徹皺眉,但還是躍上四樓,在葉塵身旁坐下。
“此事本來不便與外人說,但是這次葉道友已經參合進來,也不算是外人了。那女子,又是那邊來的。”柯聞徹眼神閃爍。
“是,那個那邊?”葉塵微微挑眉。
“正是。”柯聞徹點頭,“此事已經驚動了我們宮主,宮主明日便到。”
葉塵心中一動:“不是說那陣法——”
柯聞徹臉色微微難看:“這正是我們奇怪的緣由,明明陣法被壓製著,但,有人過來了!雖然最多隻是先天境。但這個苗頭可不是好事。”
“難怪鎮守雲間小築的隻是一群先天,和一個蛻凡。”葉塵點頭。
“原來道兄看出來了。”柯聞徹一愣,隨即不再掩飾自身蛻凡巔峰的氣息。
“那為何道兄故意放那女子出來?”葉塵問。
“我想看看那個地方的修行門路與我們有何不同。”
柯聞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結果呢?”葉塵好奇問道。
柯聞徹沉默片刻:“那個地方,修行文明可能比我們更強盛……”
葉塵倒是不大擔心,寬慰道:“彆糾結了,反正天塌下來,高個子頂。”
“這倒是。”柯聞徹哈哈一笑,“我還有些事,告辭了。”
葉塵看著柯聞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走。”葉塵掃了眼眼神畏懼的秋禾。
“去,去哪?”秋禾結結巴巴地問。
“回房,睡覺。”
次日,秋禾端來了麵盆與早飯。
葉塵洗了把臉,慢慢把繃帶纏上,然後慢條斯理地吃起了早飯。
“走吧。”葉塵想起了一些人。也許可以去看看。
“哦。”秋禾乾巴巴應了聲,收拾好碗筷,跟著葉塵下了樓。
“喲,上仙這是去哪兒?”小二看見了葉塵,趕緊湊了上來。
“出去轉轉。你知道斐氏嗎?”葉塵想了想問道。
小二一愣,點了點頭:“這誰不知道啊,斐氏可是劍道魁首落過腳的,就算現在冇落了,那也是瘦死駱駝比馬大。而且前些日子還鬨出了大醜聞,斐氏家主斐辰令的兒子斐闕被未婚妻鬨到家門口,要退婚呢。”
葉塵想了想,道:“斐闕是修士嗎?”
“是啊,隻不過聽說跟廖家的廖雨嫣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哦,那廖雨嫣就是斐闕的未婚妻。其實啊,不管斐闕也好,廖雨嫣也罷,都是咱小老百姓招惹不起的存在。仙人再弱,也是仙人啊……”小二搖頭。
葉塵不在搭話,走向了門外。
秋禾問:“前輩,我們要去斐氏?”
“不去。”葉塵頭也不回。
“隻是從我師尊口中知曉這麼一個地方,隨口問問。”
他抬頭看著天空。
他在等傳送陣開。
兩界開戰,或許能讓他得到洞虛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