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檮擦了擦額上冷汗,這女人,惹不起惹不起。
陳遲轉頭:“快點,東西送地窖裡去。”一邊轉頭問道:“邵老闆,那麼,這次的價錢,還是五十八下品靈石?”
“嗯。”邵青冥應了聲,“這些天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不?說個我聽聽。”陳遲坐在邵青冥對麵,想了想,道:“事情還挺多的。首先吧,九方域的小須彌寺被一個叫玄無機的道士給平了,現在那道士正在四處跑,尋求突破輪迴的契機。據他所說,是一個叫白浮虞的年輕人啟發了他。”
“……”血檮臉色詭異,看向了方野。
方野麵無表情。
什麼破事,跟我有關係嗎?完全聽不懂,到現在為止他都冇總結出這片幻境的本質,也冇有搞明白事情的真相,對於這裡的超凡體係更是一知半解。
“然後呢,一個撐著紅紙傘的女高手發出訊息稱,玄武碑也在那個白浮虞手裡,我了個乖乖,這葉塵是何方神聖啊……”
“……”血檮震驚了。
“……”
這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是不知道啊,這名字接連被提起,引起了大人物注意,查了半天,呦吼。人家是從磐域跑來的!磐域是哪兒?那可是與西大主域接壤的地兒!更令人吃驚的是,磐域霸主之一的柳家老仆,尊神袁羨淵居然通緝他!誰抓了白浮虞,那就會被柳家奉為座上賓!”
“……”血檮默默與方野拉開了距離。
方野轉身就走。
夜晚,方野的房間裡,眾人麵麵相覷,不說話。
“那麼,以後就叫我方野吧,身份暴露全體完蛋。”
白浮虞暗中觀察眾人的表情。
“就這麼辦吧……白兄你的身份可真是……我們即將到達泉域,不能再出什麼幺蛾子了。另外,到了這裡,我也冇必要再遮遮掩掩了,該告訴你們的,都告訴你們。戰場墳是我的一次曆練中,從一個死去的元神修士身上扒下來的,是一份地圖。我查了很久,確定了地點,泉域的天池嶺,人跡罕至,或者說根本冇人。”
“戰場墳被死氣化作的屏障遮蔽了,洞虛境之下無法察覺,洞虛境之上吸引力不大,所以纔會儲存下來。”
“瞭解了。不過問題是,真的不會有人發現嗎?”端木夕問。
血檮搖頭:“基本不會。就算真的有人發現,也隻會有那麼一兩個,我們抱團,完全可以滅口。”
端木夕點頭:“隻要不放跑,我們就能單獨吃下這些資源。有了這些資源的支援,我們能夠逆天改命!”
“好,各位各自準備吧,調整好狀態。”血檮離開了,眾人各自散去,這時,方野看到了獨自留下的楊氏兄妹,不由微微一愣:“楊祿、楊嬛,有什麼事嗎?”
楊嬛盯著他的眼睛:“白道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方野內心升起一股警兆,不動聲色凝聚真意。
楊嬛臉色騰起一絲紅雲:“你有道侶嗎?”
方野沉默。
說好的試探呢?這是什麼情況?
“未有……怎麼了?”方野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楊嬛微微失望:“是這樣麼。那麼,上次的血靈芝,你想表達什麼呢?”
“血靈芝?表達什麼?”方野一頭霧水。
楊嬛深深吸了一口氣,拉起楊祿轉身就走:“明白了,你就是個榆木腦袋!”
方野張了張嘴,這到底什麼跟什麼啊?
果然,女人是一種不可理喻的生物……
方野把門關上,回到床邊,脫下衣服,倒在了床上。這些天每天席地而睡,雖然以他的體質不在意這個,但能睡床肯定比在沙漠中露宿。
月色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清冷死寂。然而,慢慢的,方野體表升騰起一層柔輝,光明之意在這片空間裡盪滌。
魂體不注意就時時刻刻散發著光明神力,不過也冇什麼壞處就是了。
第二天,血檮跑到方野房門外,頓時愣住了,揉揉眼睛,接著怪叫起來:“我勒個去,白浮虞你這木門發芽了喂!”
隻見那原本乾硬的木門上,許多細小的嫩芽冒了出來,芽尖還有點點碧色。
他這一嗓子,旁邊幾個門同時打開,探出了幾個腦袋,接著都看向那木門上的翠綠枝芽。
門開了,衣服還穿整齊的方野平靜地看了一眼門上的木芽,冇有解釋什麼。
血檮回頭往他身後一看,就是嘴角一抽,裡麵更誇張,越靠近床的方向,金綠色越濃,尤其是他的床,已經長成了樹床,或者說床樹也行,上麵還有一些藤蔓盤繞,開出了五彩繽紛的花海,陽光灑在屋子裡,淡淡的花香散開,混著金綠色的曦輝,十分唯美。
“……”血檮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怎麼做到的?令死物煥發生機,除了天賦,就是通天大士也做不到,除非是輪迴境的強者……你是妖怪吧?”血檮喃喃,“難道你是木靈一族?也不對啊,冇見過那個木靈像你這麼廢的,它們都是先天靈體,怎麼可能去修道,還是去修神道的……”
搖了搖頭,血檮冇有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吃飯吃飯,馬上就要出發了。”血檮帶頭走向了一樓。
陳遲早早就起來了,正在一邊吃早飯一邊和邵青冥說笑。
早飯後,商隊再次出發,向著此行的目的地行去。
“馬蹄揚沙裹竹蓬,血染大漠白骨橫。漫捲菸波盪紅塵,抹袍礪劍問仙真。”
“日輪月更,兩袖清風,舉杯邀飲天下人。”
“天乾地坤,去偽留真,我不做仙寧做人。”
“……”
陳遲迎著朝陽,大聲唱著一首唱歌。
“挺好聽的,這首歌叫什麼名字?”血檮好奇地問,“你編的?”
陳遲搖了搖頭,看著那輪紅日:“不是我編的。我一大老爺們,哪有這本事,去鼓搗這些筆墨詞文?這首歌這裡的人都會唱,走一路,歌聲飄一路,也算是這裡的特色吧。”
“那這是誰寫的呢?”高啟文追問。
“還有誰呢,當然是邵青冥那姑娘了……這首詞曲,就是她寫的,我們總能聽到那姑娘在那裡唱。”陳遲幽幽道,“這首歌啊,是祭奠一個人的。”
“是誰,我也不太清楚,隻是知道,這首詞,叫《天下第一》。後麵應該還有一個字,但是那姑娘把那字給抹了。”
“這樣嗎……”
踏著歌,商隊站在了泉域的土地上。
泉域,到了。
……
漆黑如墨的煙霧緩緩升騰,四周的植物都死氣沉沉,葉片呈現灰綠色。
“呼……就是這裡了。”血檮看著眼前的懸崖,掩著口鼻道,“就在前麵。”三四米後,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黑色的霧氣在裡麵翻滾不休,彷彿巨蛇一般,想把人拖入深淵。
“你確定?前麵是懸崖啊!那些高手腦子抽了去懸崖底下決鬥啊!”楊嬛嘴角微微一抽。
“什麼懸崖。假的。”血檮大大咧咧走向了懸崖,淩空踏實一步,冇有掉下去。再走一步,血檮突然不見了。
“……摔,摔死了?”張黎麵色古怪。
“你才摔死了,趕緊進來。”血檮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喔?”張黎眼睛一亮,“真冇摔死啊!那我也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跳了過去,也消失在了黑霧中。
端木夕抖了抖袖袍,看著方野:“白道友,咱們也走吧。”
方野點了點頭:“嗯。”
對著懸崖之外的深淵邁了一步,卻是踩在了實處,走過那層黑霧,再回頭,腳下那有什麼懸崖,分明就是一處平坦的荒原。
“喂!趕緊跟上來,我們馬上就要走了。”血檮對著楊氏兄妹喊道。
“催什麼催!急著投胎啊!”楊嬛怒道,看樣子,好像是有點害怕?
隻見楊嬛眼神不時瞟向那“懸崖”,表情僵硬。
血檮的笑聲氣得楊嬛火冒三丈,拽下腰間的長劍隨手擲出,血檮一驚,側身閃過,長劍狠狠刺穿了七八顆合抱粗的古樹,最終卡在了樹乾上,血檮的笑聲戛然而止。
“血檮你個死賤人,你等著!”楊嬛盛怒之下也顧不得什麼恐高不恐高,刷的又抽出楊祿的佩劍,衝過黑霧看見血檮,大喝一聲,當頭一劍劈向了臉色發綠的血檮。
血檮匆忙閃開,看見地麵在這一劍下被撕開了一條近百米長的裂縫,頓時倒抽一口涼氣:“你個瘋婆娘來真的啊!分雲劍都用上了,你想劈死我啊!”
楊嬛冷笑:“劈死了拉倒!”
方野暗自揣摩了一下,這女人這一劍隻有序列四到序列五的水平?是全力還是……
“楊嬛!”楊祿拉住了又想殺上去的楊嬛。
血檮咂舌,咕噥了兩聲:“瘋婆子……”
“彆耍寶了。我們已經進入戰場墳的外圍了。”端木夕回頭看了眼兩人,無奈搖頭。
“楊祿,楊嬛。”血檮叫道,“注意好周圍。這裡很危險,一不小心,我們都得交待在這裡。”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端木夕,你的醒靈咒加持在我們身上。這裡的黑霧會在不知不覺中影響我們的神誌。”
“知道。”端木夕低聲吟誦書文,一點點靈光裹在了眾人的身上,方野隻覺得身體莫名一輕,神清氣爽,鼻尖還有淡淡的墨香。
血檮看著前方黑灰色的土地:“這裡不愧是戰場墳,一點生氣都冇有,全是煞氣、死氣與怨念。我們走吧。”
他率先走在了前麵,向著死地的內部前進。
隨著一點點深入,周圍也偶爾出現刀痕與劍孔、拳印。尤其是來到一座被生生轟得四分五裂的大山前時,所有人都有些驚歎
“這裡有一片小湖!”楊祿指著麵前的黑色湖泊道。
“什麼小湖……這根本是……一個積滿了雨水的腳印!”血檮臉色凝重,看著這個足以裝下一座小山的巨大腳印。
“這片湖……有古怪。”張黎猶豫了一下,道。自從進入了戰場墳,掌握著天心劍意的他就感覺到些許不適,越往裡走這股不適感就越濃重。
到了小湖邊,不適感忽然暴漲了一截。
“什麼古怪?”血檮一愣。
張黎搖頭:“說不上來,但是這湖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我們還是繞過去吧。”
“小心起見,那就繞過……”血檮話還冇說完,忽然一道水聲響起。
“……”一片死寂。眾人回頭看向了湖麵。什麼都冇有。就在眾人鬆了一口氣時,水麵顫動了一下,水聲又一次響起。一道明顯的水波向岸邊蕩來,在中途就消散了。
幾秒後,又是一道水聲,那波紋更近了。
“那是……什麼?”端木夕低聲問。
“我不知道。但是,絕對不是什麼活物。”張黎感覺到了那股不適感的源頭正在靠近。很明顯,源頭就是水裡的東西。
血檮遲疑了一下,伸手燃起一團火球,將其推向了水麵。火球慢悠悠飄到了水麵上,但是漆黑的水無法看清裡麵有什麼。
一秒,兩秒,忽然一隻青灰色的手破水而出,一把抓滅了那團火焰。與此讓人同時,數道攻擊同時暴起,擊打在了那隻手臂上。接著,所有人都是臉色微變。隻見那手臂雖然傷痕累累,但是血檮等人都使上了自己五成到六成的實力,這麼多攻擊落在元神境高手身上也能將他轟得粉身碎骨,而這隻手僅僅是受到了不輕的傷害,甚至還能再承受一輪同樣烈度的攻擊。
“入玄境!入玄境高價!”血檮低呼,“這是一具入玄境的屍體!”
“不是屍體嗎?!怎麼還能動!而且就算是入玄境的靈身,也冇這麼硬吧!這種硬度,太變態了!”楊嬛咬牙。
“的確是入玄境。硬度雖高但是還達不到脫塵境,不過他還是個體修!看骨頭,是金色的!釋教弟子!”端木夕掌中墨色遊魚晃動,死死盯著那條手。
那條手臂舉在那裡,金色的骨頭露在外麵,但是可以看見,在死氣的侵蝕下,骨頭上原來的金色經文有些黑絲浮現。
“轟!”一聲巨響,湖水濺起數十米高,一道人影撲出,如同流星一般撞擊在人群中間,大地震顫,血檮等人直接被轟飛出去。一個直徑三十多米的大坑中,一具青灰色的佛屍緩緩站起,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縷黑色流光。
而被“擊飛”的方野麵色有些異樣。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佛門碰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