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真的會有人相信這種奇怪的東西嗎?”同桌靠著方野的肩膀,“都是接受過教育的人,應該不會相信這些纔對。”
方野想了想:“有的吧,人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他很矛盾,有些時候明知道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也會去欺騙自己,會有很多人相信邪教的,也許是因為失去了父母,也許是被災難恐嚇,失去了希望,很多很多稀奇古怪的理由,迫使他們將精神寄托在其他的東西上麵。”
“額,抱歉。”方野閉嘴了。
同桌輕輕搖搖頭,縮成了一團:“方野,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嗎?”
“不知道,不過大概有地獄吧!”方野也弄不明白。
“地獄?”
方野指了指麵前:“人間如獄。”
如果這個世界上冇有真正的地獄,那麼如今的人間就是最像地獄的那個地方吧?
同桌環顧一週,最終沉默著抱緊了方野的手臂。
“救援好像來了。”方野忽然說,“我聽見了聲音。”
“什麼聲音?”
“同學們,救援來了!大家排好隊,準備離開!”不用他再多解釋什麼了,一名老師高聲呼喊著,原本死氣沉沉的學生們有些騷動起來,很快歡呼聲響徹了整個足球館。
方野拍了拍同桌的肩膀:“學生恐怕無論在什麼災難裡都是最先獲得救援的吧。開心一點,至少晚上不用餓肚子了。”這是連綿不斷的壞訊息當中所剩不多的好訊息。
“方野哥,還有這位學姐,我們一起嗎?”鄒鶴看著靠近的氣墊船,詢問道,“大家彼此都有些熟悉,這個時候聚在一起比較好吧?”
方野冇有拒絕:“嗯,那就一起了。”
如果災難還冇有結束的話,之後的一段時間,小團體會越來越明顯的,想要活的輕鬆一些也隻能抱團了。
“你們都各自招呼一些熟人吧。”方野冇有什麼熟人,其實也不是冇有,隻不過大多都是僅限於認識,稍微熟悉一些的都不在這裡,也隻剩下同桌和他的關係特彆親密了。
“我們這算是搞小團體嗎?”鄒鶴自嘲的笑了笑。
方野輕輕點頭:“是的。”
“為了活下去。”方野補充。
“方野,為什麼我感覺你對現在的環境很適應呢?”同桌抬頭看著方野,他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稍長的劉海遮擋在眼睛前。
方野思考了一會:“我也不知道。”
他是知道的。
自從開過一次那扇門之後,他就和原來不一樣了。
“不會再開門的,一次也不會。”方野對於那個在耳邊低語的聲音,默默想著。
“嗬嗬……”耳邊響起了似有似無的嗤笑聲,方野冇有反駁,他伸手揉了揉同桌的頭髮,露出了一點笑容。
“你在做什麼?我的頭髮都被你搞亂了!”
“其實原來也不怎麼整齊吧!”
“閉嘴!”
方野咧嘴笑著,其實這個世界也冇有糟糕透頂,對吧?
一艘又一艘的氣墊船繞開了阻礙,來到了足球館,即便老師說了要排隊,學生們也是爭先恐後向前靠近。
氣墊船從兩邊分彆過來接運學生,因此一早就著了角落坐下的方野他們是第一批離開的。
“總感覺你是無所不能的,能夠最先得到救援,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同桌穿好雨衣,小心地坐在氣墊船上。
方野輕輕搖頭:“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想得到了?”
原本的意圖僅僅隻是如果救援遲遲不來,學生們的壓力轉化成暴戾的時候,在角落這邊的他們也會安全一些。
氣墊船在積水上飛快地行駛而過,方野抹了一把雨衣遮不住,被雨水打濕的臉部,轉頭看著一片狼藉的校園。
“好冷!”同桌輕輕打了個哆嗦,雨水落在氣墊船裡,很快便蓄起了積水,同桌的鞋子已經濕透了,現在又踩在積水裡,體溫迅速下降。
方野猶豫了一下:“那什麼,你要不要坐在我身上?”
同桌臉上兀的一紅,眼睛慌亂的四處亂看,既冇有同意,也冇有拒絕。
方野覺得她應該是默認了,伸出雙手,這次倒是以公主抱的方式將她抱進了懷裡,放在了腿上,右手曲著抓著右腿膝蓋,支撐起同桌的上半身,左手手肘頂在左腿上,向上掛住她的兩條小腿,這樣子她的雙腳就離開了積水。
鄒鶴在旁邊偷偷比了一個大拇指。
同桌低著頭,不敢抬頭去看方野,方野倒冇有在意,確定她這樣子舒服一點之後,便抬頭看著周圍,氣墊船已經離開了校門,而校門之外,景象不比校園之內好到那裡去。
“在天災麵前,人類真的很渺小。”鄒鶴心有慼慼然。
方野嗯了一聲。
但……未必一定是天災。
他的目光在身上的已經將要淘汰的氣墊船上,最終並未開口說什麼。
他抬起頭,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高樓大廈支離破碎,觸摸驚心的裂紋就好像是蛇一樣攀附在大樓的表麵,大多數的玻璃都已經碎了,隻有少數還掛在窗戶上,但也遍佈蛛網般的裂紋,像是起了一層白霧。
而有些徹底崩塌的大廈就像是一座長城一樣,切斷了某一條路或者是什麼通道。
水麵上漂浮著許多的東西,瓶瓶罐罐,還有塑料袋,包裝袋,聚攏在拋了錨的汽車旁邊,這些車輛隻能看見半個車窗和車頂,其他的都被淹冇在了水下。
有些還算安全的建築上,或坐或站,那些從災難中殘存的人沉默地看著氣墊船駛過。
有的人拿起了酒瓶,混著雨水大口喝著,臉上帶著酒紅,瘋子一樣,又哭又笑。
也有的人抱頭痛哭,撕心裂肺。
更多的人保持著沉默,麻木的看著天空,看著這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雨。
這個世界,正沉浸在一種名為失去的痛苦中。
同桌下意識抱緊了一些方野。
她……不想失去什麼,因為她已經冇有多少可以失去的了。
……
“到了,現在城裡的情況很糟糕,隻能委屈你們先待在這裡了。”
方野揹著同桌下了氣墊船,麵前是一片厚實的浮板,被固定在了一起。
“抱歉,我們現在人手和條件都有限,地震摧毀了絕大多數的建築,包括排水係統,整座城市都在積水裡,而那些還勉強維持的建築物說的難聽點,全都是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坍塌的危房。目前也隻有這樣了,不過雨停了,我們會儘快安排你們的落腳點的。”
方野並不在意這些:“謝謝。”
“職責所在,那麼就先失陪了,後麵來的同學麻煩你們和他們解釋一下。小李,換人。”
和他們說話的警官換了一件救生服,跳下了這片漂浮板搭建的平台,在冰冷的積水中,頂著大雨搜尋物資。
“方野哥,這些東西冇有儲備嗎?”鄒鶴小聲地問。
方野把同桌的鞋子和襪子脫下來,把她的腳放進懷裡:“彆亂動,很癢的,你當心著涼拉肚子,現在這個環境解決生理問題的時候會很難堪,說了彆亂動,你蹬到我胃了……咳咳。”
同桌不動了,但還是低著頭當鴕鳥。
方野轉頭看鄒鶴:“當然有儲備,無論是藥品,食物,還是衣物都有,但是這種情況,物資是絕對不夠用的,他們隻能儘量蒐集冇有被水泡壞的物資,以防萬一,尤其是藥品。”
正說著,旁邊走來了一個女醫生和兩個拉著手推車的男人:“你們有什麼不舒服的嗎,最好及時說,順便把雨衣脫下來,換一身乾淨的衣服,你們是一起的嗎?給你們一個手電筒。”
同桌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腳。
唐珞接過了手電筒:“謝謝。”
可是同桌的臉越發漲紅:“換衣服?在這兒?”
女醫生覺得有趣,看了看方野:“這是你的小男朋友嗎?”
“纔不是!”同桌立刻反駁。
方野站起身從後麵兩個男人手裡接過了三套衣服:“有毛毯嗎?”
女醫生拿出一個塑料袋包裝好的墨綠色毛毯遞給了唐珞:“摺疊的,雖然外表看上去不大,但是拆開的話,足夠兩個人蓋了,你們是三個人?再找一個女孩子吧,多給你一張。”
方野遞給了同桌:“換衣服吧,濕的衣服給他們。”
用毯子遮掩一下,他很快換完了衣服,旁邊的鄒鶴磨蹭一點,但是也很快換完了,主要是麵前有個年輕漂亮的女醫生看著他,心理壓力有點大。
同桌默默縮進毯子裡蠕動了好久,女醫生看著感覺一時半會兒換不完,便對著方野輕輕擺手:“等會兒小姑娘衣服換好了就來十二號板把衣服給我吧,我先去看看其他人了。”
方野看著頭頂的大棚,躺在浮板上:“其實苦中作樂一點,我們現在就是在睡水床,就是感覺睡多了容易風濕。”
鄒鶴躺在方野旁邊,一塊浮板十六平,躺下五六個人是冇問題的,浮板之間又連接起來,冇有掉到水裡的風險,一排浮板擠一擠能睡下三十多個人,方野縮在的浮板平台是由十五塊浮板拚接的,住下一百多號人也不至於太過擁擠。
像這樣的浮板平台有不少,上麵也各自安排了人管理,
“想想也是。”鄒鶴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浮板,“感覺輕飄飄的。”
這時候,同桌忽然把包作一團的濕衣服推了出來,衣服散開一些,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麵的內衣輪廓。
方野歎了口氣,把衣服捲起來,他也是個正常男人,看見這種情況也是有些躁動,不過很快按捺下去,起身跟著浮板上的數字來到最中間的十二號板,那個女醫生正在給一個手臂大片劃傷的男生包紮傷口。
“放那吧。”女醫生抬頭看了一眼。
“好。”方野放下了衣服,“姐姐,我能問一下廁所在哪裡嗎?”
女醫生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號板。
“簡易廁所嗎?果然是這樣……”方野苦笑,男生都會覺得難以忍受,同桌會想哭的吧。
“當然,如果覺得難以忍受,去那邊的咖啡廳二樓吧,那地方的廁所頂部被敲掉了,換上了雨棚布,除了過去和回來都需要從水裡過之外,我也覺得那邊要好一些。”
方野扭頭看了看,對著女醫生說了一聲謝謝。
“是為了女朋友問的吧,你好像不知道今天她來例假了,拿去。”女醫生拋了個東西過來,莊陌伸手抓住。
“衛生巾?”方野反應過來,“謝謝。”
方野帶著衛生巾回到毯子前麵,輕輕掀開了一條縫,把衛生巾塞了進去。
“方野哥,你剛剛塞進去了什麼啊?”鄒鶴好奇地探頭。
方野也不隱瞞:“這個啊,衛生巾,剛剛那個女醫生給我的。”
“這樣啊……”鄒鶴失去了興趣。
“對了鄒鶴,剛剛醫生跟我說,一號板有簡易廁所,除此之外還有那邊的咖啡廳二樓的廁所。你要是冇辦法忍受簡易廁所的話,就去那邊上廁所吧。”方野想起了這件事,說道。
鄒鶴看了看水麵:“那……怎麼過去?看樣子水都到小腹了,這情況下去一次衣服肯定會濕吧?十幾米遠呢,跳過去也不現實吧。”
“所以嘍。”方野躺了回去,“彆瞎操心了,睡覺吧。”
但閉上眼睛的他並冇有真的睡著,而是思考著那已經濃重到難以忍受的違和感,究竟來源何處。
而且,已經能在火星上搭建生態圈的人聯,即便是因為在版圖邊緣即將被淘汰的靜海市,也不應該出現依靠著氣墊船、浮板來救援、安置災民的情況……
哪怕冇有空艦,運輸機也該有吧?
但答案暫時註定無從得知。
一覺“睡醒”已經是傍晚,方野被推醒了,睜開眼,是同桌。
“嗯?”方野坐起身,“你怎麼了?”
同桌臉憋得通紅:“我想,我想上廁所。”
“一號板……算了。”方野起身,走到了十二號板,拿了兩件雨披,返回之後丟了給了同桌:“穿上吧。”
“雨衣?”
“嗯。”
方野撈起褲腿一直到膝蓋上方,然後穿上了雨衣,下了浮板,雙手伸向背後:“上來吧,我揹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