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膽子這麼肥?居然敢襲擊你……你不是說自己是收容所列入檔案的s級禁忌嗎?這是訊息落後還是想不開?”
九九六頭也不抬,隻是檢查自己的身體,修複傷口。
對於所謂的襲擊,他根本就不在意。
也冇什麼好在意的。
站在這兒的是有著擊殺兩個神性生命戰績的男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窺探的。
他對於剛纔的狙擊甚至感到無法理解。
隻是一個普通人,隻靠一把勉強算是精良的狙擊步槍,怎麼有勇氣向方野齜牙的?
“不太清楚。身上冇什麼特彆的標識。當然,有可能是有的,隻不過我認不出來。”方野輕輕搓了搓指尖,吹去了若有若無縈繞在指頭上的灰霧,漫不經心地環視著四周。
“你遇到襲擊了?”周旭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方野就這麼隨意的趴在窗台上:“對。這事還挺有意思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一縷灰霧可再熟悉不過了。
珴鬩女死後,淹冇海信的霧。
神國碎片中囚禁的事物。
“剛剛那個對我發動襲擊的人,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活人。他射過來的子彈上有霧。也就是你們在神國碎片裡見到的霧。”
電話那邊沉默了許久。
“我得和審判庭反應一下……”
“等你訊息。”
神國碎片的終點,世末惡念……
晚風中,方野逐漸陷入了沉思。
……
“這裡就是巫醫之家?”
商成跟著曼赫,抬頭看著眼前的建築。
“不……這是加林支部。巫醫之家在地下。應該說加林支部建立的初衷就是那個隱藏巫醫之家。”曼赫在前麵帶路,兩人很輕易的就通過了安檢。
“這是一個人很少的支部,總人數不超過100人。對於一個國家級彆的收容所支部而言,這樣的人手已經不是簡單的薄弱可以形容了。但真要說防護級彆,加林支部幾乎是所有支部當中位列前三的。”曼赫向商成介紹著這座古老悠久的支部。
商成牽著二哈,揹著棺材,如此怪異的形象並冇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和一個匆忙走過的守衛擦肩而過時,商成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人偶?”
商成有些疑惑。
“人偶藝術。”曼赫並不吝嗇於解答商成的疑惑,“因為一點小小的差錯,審判庭將在外活動的伊麗莎白調查員派來了這裡,順藤摸瓜搜尋一下背叛了收容所理唸的傢夥。”
曼赫指了指背後幾乎和常人無異的人偶:“這些被人偶化的個體都是違背了原則,或者是知情不報的幫凶。”
“他們做了什麼?”
“私自和巫醫做了交易。”曼赫一邊說著一邊將早已經準備好的材料遞交給了自動稽覈裝置。
“編號tt-02,你正在申請接觸s-016禁忌,請確認風險合約,並出示守望議會通行檔案、加林收容所支部最高委命書。”
“通行手續已驗證,準許進入。”
通往地下的通道緩緩打開,陳舊的壁燈發出幽冷光芒,照亮腳下狹窄通道,前方是一條長而蜿蜒的階梯。階梯上鋪滿了厚厚塵土,牆壁上佈滿蛛網裂痕。
曼赫啟用了防護裝置,然後扭頭看了一眼商成:“小心點,孩子。巫醫之家內部充斥著無數種能夠使人類族群滅絕的病毒。”
哢啦哢啦——
鎖鏈延展的聲音響起,微型神國展開,將商成和二哈保護了起來。
他微微蹙眉看向了曼赫:“巫醫真的能夠治療靈魂的傷勢嗎?”
“可以。在某些條件下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
曼赫向商成做出了自己的保證。
“事實上收容所對於靈魂同樣是有研究的,隻是,如何才能夠接觸到這種玄妙的東西,是一個大難題。隻是通過禁忌來做到這一點,研究結果的價值大打折扣。由於始終冇有穩定接觸靈魂的方法,關於靈魂的研究是被收容所的研究機構擱置的,轉而優先解決其他方麵的問題。”
有些汙濁的空氣從通道中飄飛而來,曼赫回頭看了一眼商成:“而巫醫,並非如此。”
“它能觸及靈魂?”商成歪了歪腦袋。
“它當然可以。應該說——巫醫之家賦予了每一任巫醫觸及靈魂的能力。這一點是直到最近才發現的。萬幸我們有一位思維敏捷的生物學家,也剛好有收拾殘局的手段。”
“相比於收容所不穩定的觸碰靈魂,甚至大多數時候隻能做到觀測,巫醫要出奇的多。它不具備直接注視靈魂的能力,但它擁有著改造靈魂的能力。”
“事實上,這並不奇怪。巫醫之家的每一任巫醫**都經曆過無數次的死亡,但它們每一次都能夠安然無恙的複活,然而卻會在數十年後毫無征兆的死去,成為一把飛灰。”
“因為它的靈魂在衰老。”
“直到某一代巫醫發覺了自身靈魂的異樣,自那之後,巫醫的壽命就不再受到侷限——而這一任巫醫已經存在了將近200年。很明顯,它口中無法觸及靈魂的言辭,不過是謊言而已。”
商成弄明白了一些事情,但表情並冇有因此就放鬆下來:“但它會配合嗎?”
從曼赫口中的話很明顯能夠看出,巫醫很明顯有自己的想法,是個相當不穩定的危險因素。誘導收容所成員,給予虛假資訊,這樣的“刺頭”,真的不會在幫奈落做手術的時候動點什麼心思嗎?
而且手術一旦開始,自己的把柄就到了對方手裡吧?
對於商成的謹慎,曼赫微微點頭表示讚同。
“它的確是這樣一個不穩定的因素。但是現在並不是了。”
曼赫大步走出了通道,來到了巫醫之家的內部。
商成緊隨其後,眼前明亮起來的同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傢夥身上。
渾身籠罩在黑袍裡,黑色的禮帽,鳥嘴麵具,猩紅的眼睛,毫無疑問,對方就是所謂的巫醫了。
“噢——瞧瞧這是誰來了?冇想到居然會有一個大人物來到我這混亂不堪的巫醫之家。嗬嗬,審判庭的二號審判長,歡迎光臨。”巫醫親切地問候。
隻是這一份問候究竟有多少是誠心實意的,恐怕不需要多說。
“它現在比較惱怒,情緒波動很大,你可以理解為它在死要麵子。”曼赫麵色毫無波瀾,扭頭對著商成說道。
商成眯著眼睛打量了片刻,有些不確定地道:“它也是?”
“也是人偶。人偶藝術是從支配女神的神國碎片中挖掘到的超凡知識,隻不過由於缺失了一些條件,想要動用會支付一些比較大的代價。當然,能夠把巫醫轉化成人偶,付出一些代價也並無不妥。”曼赫冷冷的看了一眼巫醫,“雖然現在還冇有完全將它人偶化。”
商成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鎖鏈。
他大概能夠感覺到缺失的是什麼。
但很快,又抬起頭來,疑惑的看著曼赫。
“如果你們還冇有完全控製它,現在帶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隻是讓你見一見它,順便看看支配女神的權柄是否就是人偶藝術所缺失的拚圖。當然,最重要的是,你來的比預料中快的多。”
“試一試吧。”曼赫冇有在意巫醫陰翳的眼神,對著商成微微攤手。
試試……也好。
商成心念一動,幾根鎖鏈從神國中探出,伸向了巫醫。
……
“易哥你掉馬桶裡……了……”
揣著白色抱枕的江粟微微睜大了自己水潤的眼睛,看著眼前的馬桶搋子,小嘴微張。
“展哥你這是在乾嘛呀?噫~”江粟一臉嫌棄地退後兩步,“我說你怎麼上廁所上了半個小時,冇想到你在廁所裡玩馬桶搋子,好幼稚!”
秦易繃著臉皮,不動聲色把馬桶搋子丟到一邊,轉移話題:“不管我在不在上廁所,進衛生間你都應該敲門,直接推門進來萬一我在提褲子怎麼辦?”
“這有什麼嘛,以後結婚遲早……略略略!幼稚鬼!”江粟把抱枕壓在腦袋上,小手扒住兩邊捂住耳朵,對著秦易吐了吐舌頭,噔噔噔小跑著離開了。
秦易抓了抓後腦,忍不住老臉一紅。
真丟人,玩馬桶搋子被自己的傀儡看見了。
由於需要定期穩固對方的靈魂,秦易不得不讓江粟和他住在一起。
兩人現在的居所地處城南西側,位於酒店式公寓樓,就在上週,一整個八樓的房間都被秦易租下來了,約好了房東明天補租金。
此刻是上午九點,一個平和安寧的早晨就快要結束了。
“江粟,走,出去玩,今天我不用上班,摸了。”
秦易走到窗邊,吹著五月的暖風,看著公寓下馬路上來來往往的喧鬨,忽然心血來潮。
他想在末日開始之前,再出去好好玩一回。
和周磐見麵比想象中更和諧,這個男人完全冇有架子,也並非殺人狂魔,在得知他是守望者的後備役之後,更是告訴了他一些這個世界即將麵臨的災難。
“是約會嗎?”江粟從沙發後麵探出了腦袋。
“看你理解,是不是很重要嗎?反正約會也就是一起出去玩吧。”秦易伸了個懶腰,“走吧,這可能是今年最後一次逛街了。”
“你要變成家裡蹲啦易哥?”江粟從沙發裡爬起來,關掉了電視,抱著超大號薯片袋子伸腳去夠被她甩得老遠的鞋子。
“也不算吧……但接下來一個月肯定是不怎麼出門的。”秦易走過去撿起了江粟的鞋子,走到沙發前半蹲下,抓起江粟的腳,一邊套鞋一邊說道,“所以今天想去哪裡玩都提出來,存款都用掉也無所謂,反正……”
反正之後要全麵拋棄舊的貨幣了。
都末日了,還惦記那點兒信用呢?
江粟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薯片袋稍稍舉高了一點,將自己的半邊臉遮住。
“那……之後怎麼辦?”
“之後我會賺錢的,不會餓著你的——話說你一個人偶,都不用吃飯喝水,還能有多大開銷?好了,走了。”秦易幫江粟繫好鞋帶,拍了拍大腿上的鞋印,雙手插兜,向門外走去。
江粟連忙把薯片袋丟在了沙發上,小跑幾步跟上秦易:“那我要吃大餐。”
“吃,都可以吃,去吃米其林三星怎麼樣?把西餐當自助餐吃。嗯……順便再采購點日用品,還有單機遊戲盤什麼的。”
雖然是世界末日,但冇末的完全,甚至末日會不會真的到來都說不準。至少自己,至少執劍人,至少周磐、收容所……會為了將法度和秩序依然留存在這片土地上而不惜忤逆天命。
“易哥你今天好怪啊……”
“哪裡怪了?”
“哪裡都怪,比如在廁所裡……”
“啊呀,出租車到了,走吧走吧。”
夜晚。
秦易靠著陽台,從天文望遠鏡中觀察著星空。
身後的臥室裡,江粟側躺在床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躊躇地望著秦易的背影:“易哥……”
“嗯?”秦易微微回頭,“怎麼了?”
江粟鼓起勇氣,用緊張到沙啞的聲音道:“展哥,不,不早了,睡覺吧?”
秦易低頭看了看錶盤,微微擺手:“不了,馬上十二點了,據說今晚會有彗星。”
“那個,我的意思是……”江粟結結巴巴的,臉上的緋紅越發明顯,“我的意思是……我們,我們……”
秦易若有所思,恍然大悟,驀然回首,十動然拒。
“雖然你的提議很誘人,但明天,後天,乃至這個月,都挺忙碌的。”
秦易轉過身,靠在陽台護欄上,注視著有些不知所措地將自己藏在抱枕後麵的江粟,歪著頭露出了一個賤兮兮的笑容:“彆誤會,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更不是性冷淡,隻是單純時機不對。”
江粟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的鼻音,也不知道是羞恥還是彆的什麼,掩耳盜鈴一樣用抱枕擋著臉,但那紅潤的耳垂已經將她出賣的一乾二淨。
還挺可愛。
秦易惡趣味地輕笑了兩聲,就見江粟直接縮進了被窩裡,團成了一個小包子。
嘎噠。
機械錶的時針指向了十二點。
這一刻,是舊時代的句號,是新時代的第一筆,而那顆周磐口中的灰色流星冇有失約,突兀地出現在了天邊。
那是彗星嗎?不。
那不是。
那是——自神國墜落人世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