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赴京落腳------------------------------------------,顧春華一手挽著簡單的行囊,一手輕輕扶著雙目失明的母親,一步步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
行囊裡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周先生贈予的碎銀與書信,便隻有一疊她親手抄寫的書卷,還有那塊玉佩,被她貼身藏著,那是她踏入京都的唯一依仗。
隻能緊緊攥著女兒的手,腳步蹣跚,一路之上,滿心都是忐忑與不安。
她曾無數次夢迴京都,那裡有她年少的歡喜,也有錐心的背叛,時隔多年,再度踏上歸途,心頭五味雜陳,更多的卻是對女兒的擔憂。
春華察覺母親的緊繃,始終放緩腳步,柔聲安撫,每一步都走得穩當,生怕母親受半分顛簸。
她們無錢租賃馬車,隻能靠雙腳趕路。
白日裡頂著日頭前行,餓了便啃幾口乾糧,渴了便飲山間泉水;夜裡尋一處破廟或是驛站角落歇息,春華總要先將母親安頓好,自己纔敢閤眼,整夜都保持著警醒,生怕遇到歹人,傷了母親。
途中遇過暴雨,母女二人躲在樹下,任憑雨水打濕衣衫,方氏凍得渾身發抖,春華便將母親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單薄的身子為她遮風擋雨;也曾遇過劫匪,所幸春華跟著周先生學過幾招防身之術,又憑著機敏躲進山林僻徑,可身上僅有的碎銀,還是被搶走了大半,往後數日,隻能靠采野果充饑,腳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結痂,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可她從未有過半分退縮,越是靠近京都,她眼底的鋒芒便越是銳利,所有的艱辛,都化作了複仇的執念。
終於在一個清晨,遠遠望見了京都巍峨的城門。
硃紅的城牆高聳入雲,城樓下人來人往,車馬喧囂,滿眼皆是繁華盛景,與江南的偏僻村落,宛若兩個世界。
方氏站在城門前,聽著周遭熟悉又陌生的喧囂,淚水無聲滑落,沾濕了衣襟。
“春華,到了……真的到了……”“娘,我們到了。”
春華抬手,輕輕拭去母親眼角的淚水,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往後,女兒不會再讓您受半點苦,那些虧欠我們的人,也該付出代價了。”
一步步踏入京都城門,腳下的青石板路堅實冰冷,周遭的行人錦衣華服,歡聲笑語不斷,可這滿城繁華,於她們而言,皆是陌路,皆是藏著仇人的戰場。
按著周先生留下的地址,春華幾經打聽,繞了數條街巷,終於尋到了城中那處名為清弦坊的樂坊。
樂坊坐落於繁華街巷,雕梁畫棟,珠簾輕卷,絲竹之聲婉轉悠揚,進出之人皆是衣著光鮮的世家子弟與官眷,一派熱鬨雅緻的景象。
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鬢邊無半點裝飾,與周遭的繁華格格不入,引得路人與坊內小廝頻頻側目。
她定了定神,斂去眼底所有情緒,上前對著守門的小廝,恭聲開口:“煩請小哥通報一聲,晚輩顧春華,奉周先生之命,前來拜見坊主。”
小廝見她衣著樸素,本有些輕視,可聽聞“周先生”三字,神色頓時一正,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入內通報。
不過片刻,一位身著錦袍、麵容沉穩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正是清弦坊坊主宋晏。
上下打量一番,見她雖衣著簡陋,卻眉眼沉靜,身姿挺拔,全無尋常女子的怯懦侷促,心中已有幾分讚許。
春華連忙取出周先生的書信,雙手遞上,語氣恭謹:“晚輩顧春華,攜母親前來投奔,望宋先生收留。”
宋坊主接過書信,看完之後,神色愈發溫和,看向春華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慈愛:“既是周先生舉薦,便是宋某的貴客。
周先生於我有再造之恩,你且安心留下,坊中後側有處僻靜小院,可安置你與令堂,清靜又方便照料。”
屈膝行禮:“多謝宋先生收留,春華無以為報,日後定當儘心竭力,為清弦坊效力。”
宋坊主笑著擺手,命人領著她們母女去往小院。
小院雖不大,卻青竹掩映,乾淨整潔,一間正屋兩間偏房,陳設簡單,窗明幾淨,不漏風不漏雨,比起江南的茅屋,已是天差地彆。
春華將母親安頓在正屋,鋪好柔軟的床榻,又打來清水為母親擦去一路風塵,看著母親安穩坐下,懸了月餘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春華抬眼望向京都的天空,陽光刺眼,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涼。
她知道,從踏入這京都的那一刻起,蟄伏多年的棋局,便要正式落子了。
顧庭逸、雲令儀、顧彩薇,她日思夜想的仇人,就在這繁華都城之中,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而她顧春華,已然歸來,這一次,她定要步步為營,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