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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仙族 第1章 少年得寶

作者:認真隻會輸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0 23:16:14

秋末的老鴉山,楓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九歲的趙光義背著比他身子還寬的竹簍,赤腳踩在溪澗的碎石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的腳底闆早已磨出了一層厚繭,但溪水裡那些被水流沖刷得圓滑的石頭,還是會硌得生疼。

“還差一味……”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喃喃自語。

三天前,母親王氏在竈台邊昏倒,村裡的老郎中說,這是常年勞累加上氣血兩虧,得用參湯吊著,再配上幾味山裡的藥材溫補,否則撐不過這個冬天。

父親趙興武,三個兒子裡大哥十五歲就跟著下田,二哥去年被征了徭役去修河堤,至今沒回來。九歲的趙光義成了家裡唯一還能往山裡跑的。

他認得幾味草藥——這是村裡一個採藥人看他機靈,隨口教過的。

“岩黃連、七葉一枝花……最好能尋到赤血參,拇指粗的就能換五兩銀子。”那採藥人的話在耳邊迴響。

五兩銀子,夠全家半年的嚼用,還能給娘抓幾副好葯。

可赤血參哪是那麼容易尋的?老鴉山外圍早就被採藥人翻遍了,要想碰運氣,隻能往深處走——去那個村老口中“有瘴氣、死過人”的寒溪澗。

趙光義站在澗口,望著裡麵常年不散的淡淡白霧,咬了咬牙。

“孃的病不能等。”

他攥緊手裡那柄銹跡斑斑的葯鋤——這是二哥去徭役前留給他的唯一物件——貓著腰鑽進了霧氣。

寒溪澗果然名不虛傳。

一進來,溫度驟降。明明是秋日午後,這裡卻冷得像初冬。霧氣貼著麵板遊走,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趙光義打了個寒顫,但腳步沒停。

他在石縫間尋找,在枯藤下翻找,一個時辰過去,竹簍裡多了幾株尋常草藥,但赤血參的影子都沒見著。

日頭西斜,澗裡的光線更暗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不該屬於這裡的顏色——溪流拐彎處,一塊巨大的青黑色岩石下,有幾片葉子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是五片狹長的葉子,邊緣呈鋸齒狀,葉脈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淡淡的血色紋路。

趙光義的心跳驟停了一拍。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葯鋤都差點脫手。蹲下身仔細看——沒錯,就是赤血參!而且不止一株,是三株並生,最大的那株,參體已經隱約露出地麵,至少有小指粗細!

“孃的病有救了……有救了……”他聲音發顫,伸手就要去挖。

可就在葯鋤觸到泥土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麵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震動。

“轟——”

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底深處挪動。

趙光義僵住了。

他緩緩擡頭,看向震動來源的方向——就在赤血參叢後方三丈處,那片覆蓋著厚厚苔蘚和藤蔓的山壁,此刻正簌簌往下掉著碎石和泥土。

苔蘚剝落,藤蔓斷裂。

山壁上,竟露出了一個原本被完全掩蓋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個成人彎腰通過,但裡麵漆黑一片,往外滲著比寒溪澗更冷十倍的寒氣。

那股寒氣撲麵而來時,趙光義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凍僵了。

他本該逃跑。

任何一個有常識的山民,見到這種邪門的洞穴,第一反應都該是逃跑。

可他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洞口邊緣——那裡,在碎落的苔蘚下方,露出了半截嵌入岩壁的東西。

那是一角幽藍。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抹幽藍自身散發著極淡的微光,像冬夜裡最冷時結的冰,又像傳說中仙人佩戴的寶玉。

趙光義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腦海裡閃過說書人唾沫橫飛講的那些故事:某樵夫山中遇仙洞,得寶物而富甲一方;某書生懸崖獲奇書,終成一代名臣……

“如果……如果裡麵真是……”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瘋長。

他看了看竹簍裡的草藥,又看了看昏迷在床的母親,最後看向那透著寒氣的幽藍。

一咬牙。

他握緊葯鋤,一步一步挪向洞口。

越近,越冷。

等站到洞口前時,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撥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可奇怪的是,那股刺骨的寒冷中,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明感——就像大冬天用冰水洗臉,先是刺疼,而後是透徹的清醒。

他伸手去碰那角幽藍。

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直達靈魂的冰冷讓他差點叫出聲。那不是石頭的冰涼,而是一種……活著的冷。像是觸控到了月光本身。

他用力摳挖周圍的岩石。

那東西嵌得極深,但或許因為年代太久遠,岩壁已經風化,又或許是因為剛才那陣莫名的震動,半炷香後,隨著最後一塊碎石脫落,那東西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他眼前。

一個一尺見方的玉匣。

通體幽藍,觸手生寒,表麵刻滿了趙光義完全看不懂的紋路——那些紋路蜿蜒曲折,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圖的軌跡。在光線照射下,紋路深處隱約有銀光流轉,如同冰封的河流。

玉匣沒有鎖,隻在正麵有一道細縫。

趙光義顫抖著手,用盡全身力氣去扳。

“哢嗒。”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山澗裡格外清晰。

匣蓋緩緩開啟。

沒有金光萬丈,沒有仙樂飄飄,隻有兩樣東西靜靜躺在裡麵:

左邊,是一卷非皮非絹、入手卻溫潤柔韌的古舊捲軸,邊緣已經磨損,但材質顯然非凡。捲軸用一根看不出材質的銀色絲帶係著。

右邊,是一枚巴掌大小、邊緣有著不規則殘缺的淡藍色玉盤。玉盤中心,刻著一輪極其精細的、被雲紋半遮的彎月。

趙光義先拿起了捲軸。

解開絲帶的瞬間,捲軸自動展開了一截。最上方,是四個銀鉤鐵畫、彷彿要破紙而出的大字——

《寒月仙經》

“仙……仙經……”趙光義喃喃念出這兩個字,隻覺得頭腦一陣眩暈。

他雖然隻跟著村裡塾師偷學過幾個月,勉強認得幾百個字,但這四個字,他每一個都認識,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卻讓他覺得像是在做夢。

他強壓住狂跳的心,繼續往下看。

捲軸上的字跡大部分已經模糊,像是被水浸過,又像是被時光沖刷。唯獨開篇部分,大約百來字和幾幅人體行氣圖,還清晰可見。

那些字句艱深晦澀,趙光義大半看不懂,但其中反覆出現的“引氣”“淬體”“月華”等詞,讓他隱隱明白——這恐怕真是傳說中的修仙功法!

他猛地合上捲軸,又看向那枚玉盤。

猶豫片刻,他伸手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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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盤入手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股遠比玉匣本身強烈十倍的寒意,猛地從玉盤湧入他手心,順著手臂直衝頭頂!

“啊!”趙光義慘叫一聲,想要甩脫,可玉盤就像粘在了手上,怎麼也甩不掉。

那股寒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所過之處,血液幾乎凍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他眼前發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

“咦?”

一個清脆的、帶著濃濃疑惑的女童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十萬年了……終於……有人碰到我了?”

趙光義已經說不出話,隻能在心裡驚恐地想:誰?誰在說話?

“別怕別怕,小傢夥。”那聲音似乎能聽到他的心聲,語氣變得輕快了些,“我是‘寒月’,嗯……用你能理解的話說,我是這部仙經的……器靈?書靈?隨便啦。”

器靈?書靈?

趙光義一片混亂。

“你運氣不錯,或者說運氣很糟?”那自稱為“寒月”的聲音自顧自說著,“十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觸碰到‘月盤’還能活下來的人。讓我看看……唔,靈魂倒是純粹,可惜沒有靈根,體質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聲音頓了頓,忽然變得有些嚴肅。

“但你身上,有一點很特別。”

“什麼……特別?”趙光義終於能在心裡問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剛才,是為了救母親才冒險來這裡的,對嗎?”寒月問,“那份執念,那種願意為至親涉險的純粹心意……我在你碰到月盤的瞬間,感覺到了。”

趙光義茫然。

“罷了,既然你能喚醒我,便是緣分。”寒月的聲音忽然透出一絲疲憊,“我沉睡了太久,力量所剩無幾,連形體都難以維持……長話短說吧,小傢夥。”

“你手中的《寒月仙經》,是十萬年前‘寒月仙朝’的鎮國功法。仙朝已覆滅,原因你現在不必知道。這卷仙經如今殘缺不全,我隻能提供最基礎的‘淬體篇’和‘引氣篇’功法給你。”

“修鍊此法,靈氣自帶月華寒氣,於月光下修行事半功倍。但相應的,需要相應資源平衡體內陰陽,否則寒氣反噬,五臟皆凍。”

“至於我——”寒月的聲音越來越輕,“我需要沉睡恢復力量。你將月盤貼身佩戴,每月滿月之時,可喚我醒來片刻,為你解惑。但要記住……”

聲音幾不可聞。

“仙緣亦是劫緣……寒月仙經重現世間的訊息若傳出去,你,和你的家人,都會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玉盤上的微光徹底暗淡。

那股刺骨的寒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和的清涼感,從玉盤流入趙光義體內,瞬間撫平了剛才的所有不適。

趙光義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他看向手中的捲軸和玉盤,又看向洞口外漸暗的天色。

剛才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

可體內殘留的那股清涼感,還有腦海裡清晰記得的《寒月仙經》開篇文字,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猛地爬起來,將捲軸重新繫好,和玉盤一起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那玉盤一貼近麵板,竟自動生出一股吸力,牢牢貼在胸口,不鬆不墜。

做完這些,他纔想起最初的目的一—赤血參。

匆匆挖出那三株參,小心包好放進竹簍,趙光義頭也不回地衝出寒溪澗。

跑到澗口時,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霧氣重新籠罩了那個洞口,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隻有懷中冰冷的觸感,和腦海裡那些玄奧的文字,在提醒他——

趙家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滑向了一條完全未知的河流。

夜幕降臨時,趙光義回到了山腳的趙家村。

三間低矮的土坯房,籬笆圍出的小院,這就是趙家全部的家當。

“回來了?”父親趙興武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見到他,也隻是擡了擡眼皮,“尋到葯沒?”

“尋到了。”趙光義從竹簍裡拿出那幾株普通草藥,“這些給娘煎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拿出赤血參——那是能換五兩銀子的東西,太紮眼了。他決定明天偷偷去鎮上藥鋪賣掉。

趙興武接過草藥,看了看兒子被凍得發紫的臉,難得地嘆了口氣:“去竈台邊暖暖,鍋裡還有個窩頭。”

趙光義應了一聲,卻沒動。

他站在院子裡,擡頭看向天空。

今夜無雲,一彎新月懸在天邊,清冷的月光灑下來,落在身上。

幾乎是在月光照到麵板的瞬間——

他懷中的玉盤,微微一熱。

不,不是熱,而是一種清涼的共鳴。像是乾旱的土地終於觸到了雨水,他全身的毛孔都在這一刻張開,貪婪地吸收著月華中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與此同時,《寒月仙經》開篇的那幾行字,自動浮現在他腦海:

“月華為引,寒氣為基。以意導之,淬鍊凡軀……”

趙光義閉上眼,本能地按照那些文字的指引,調整呼吸,想象著月光化作絲絲涼氣,從麵板滲入,順著某種特定的路線,在體內緩緩流動。

一開始隻是想象。

但漸漸地,他真感覺到了——

一絲比頭髮還細、卻真實存在的清涼氣息,從頭頂“百會穴”滲入,沿著脊椎緩緩下行,所過之處,白天的疲憊一掃而空,連腳底闆磨破的傷口,都傳來一陣酥麻的癒合感。

這感覺隻持續了不到十息,就中斷了。

趙光義睜開眼,滿臉不可思議。

他擡起手,看著月光下自己的手掌——似乎沒什麼變化,但他就是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光義,愣著幹啥?進來吃飯!”大哥趙光宗在屋裡喊。

“來了!”

趙光義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最後看了一眼天上的彎月,轉身進屋。

在他轉身的剎那,懷中玉盤深處,那個虛弱到極點的器靈,發出了一聲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嘆息:

“十萬年了……終於……”

“寒月之道,又有了傳人。”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照在趙家土炕上昏迷的王氏臉上,也照在趙光義貼身藏著的玉盤上。

盤中心那輪殘缺的彎月紋路,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像沉睡已久的心臟,跳動了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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