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祖壽宴的熱鬧與震撼,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漣漪擴散,卻在數日後逐漸歸於表麵的平靜。賓客散去,炎陽峰重歸往日的肅穆。但青崖坊市之中,那被攪動起來的暗流,卻並未平息,反而在無人可見的深處,愈發洶湧湍急。
壽宴上楚炎老祖那輕描淡寫卻又深不可測的一指,固然震懾了許多心懷鬼胎之輩,但也讓某些嗅覺敏銳的勢力,嗅到了更深層的氣息——遲暮英雄的強撐,與世家大族麵臨權力交替時的虛張聲勢。
馮家,無疑便是其中最“敏銳”的之一。壽宴結束後不過旬月,坊市之中便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
先是兩家共同控製、利潤豐厚的幾處礦場、葯園,接連發生了幾起不大不小的“意外”。或是開採時突然遭遇罕見的“地火噴發”(疑點重重),或是看守弟子與不明身份的散修發生衝突導致靈藥損毀。事後調查,往往線索模糊,指向某些“流竄作案”的悍匪或“意外”,最後不了了之。但損失,卻實打實地落在了楚家負責的份額上。
接著,坊市管理上,一些原本由楚家主導、馮家輔助的事務,馮家派駐的執事開始變得“積極”甚至“強硬”起來。在執法、抽成、攤位分配等細節上,屢屢與楚家人員發生摩擦,雖未釀成大衝突,但齟齬不斷,讓底層修士們都能感覺到那股日漸緊繃的氣氛。
更明顯的是,馮家麾下幾個實力較強的附庸家族,如馬家、還有一個以煉器聞名的“火爐堡”厲家,開始頻頻活躍。他們或是抬高自家店鋪收購原材料的價格,擠壓楚家附庸家族的利潤空間;或是在坊市外圍,靠近楚家勢力範圍的區域,加強對過往商隊的“盤查”與“保護”,實則是變相設立關卡,收取費用,乾擾正常商貿。
楚家對此,反應卻顯得有些“遲鈍”與“剋製”。對於礦場葯園的“意外”,多是派人修補,加強戒備,並未深究。對於馮家執事的咄咄逼人,楚家人員大多選擇暫時退讓,上報了事。對於馬家、厲家等附庸的越界行為,也隻是發去措辭溫和的“質詢”函件,未見實質性的懲戒。
這種“隱忍”的態度,落在有心人眼中,解讀便各不相同。有人認為楚家底蘊深厚,不屑與小輩計較,自有章法。但更多人,尤其是那些本就搖擺不定、或與馮家暗通款曲的勢力,則開始覺得,楚家老祖或許真的“不行了”,楚家是在收縮防線,積蓄力量,或者……根本就是外強中乾,無力反擊。
暗流之下,試探自然升級。一些原本中立的散修團體、小家族,開始悄悄向馮家靠攏。坊市中關於楚家老祖“舊傷複發”、“閉關不出”的流言悄然傳播。殺人奪寶、強買強賣、地盤爭奪等惡**件,在坊市外圍及一些三不管地帶,發生的頻率明顯增高,其中不乏馮家附庸勢力暗中推動的影子。
整個青崖坊市,如同一個表麵平靜、內裡卻已開始緩慢升溫的巨大丹爐,隻待某個契機,便會轟然引爆。
在這股日益混亂、弱肉強食氣息漸濃的暗流中,根基淺薄、偏居一隅的趙家穀,自然也難以獨善其身。
壽宴歸來後,趙光義便將更多精力投入到自身修鍊與熟悉“冰羽劍”上,同時督促趙平安、趙光宗等人加緊修鍊。他深知,在這等亂局將起之時,唯有自身實力,纔是最大的保障。家族事務,則全權交由父親、大哥、二哥與蘇婉打理,他隻在關鍵處拿主意。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最先感受到壓力的,是趙家在坊市中寥寥無幾的“觸角”。趙家穀在坊市並無固定產業,但偶爾會派人出售些靈田盈餘的靈穀靈蔬,或採購些必需物資。以往,這些零散交易無人注意。但近來,趙家僕役前往坊市時,卻屢屢遇到麻煩。或是售賣時被刻意壓價,或是採購時遭遇“缺貨”、“漲價”,更有兩次,運載貨物的簡易馬車在坊市外僻靜處被“地痞”攔下,索要“過路費”,雖未發生嚴重衝突(僕役機警,交出部分財物了事),但已是明顯的訊號。
接著,是來自鄰居的“關注”。東麵八十裡外的孫家,家主孫乾在壽宴上對馬洪濤的挑釁含糊其辭,顯然不願得罪馬家。這幾日,孫家竟派了一名管事前來趙家穀,言語客氣,卻帶著打探的意味,詢問趙家穀近來“是否安穩”、“可需幫助”,並隱晦提及坊市近來不太平,勸趙家“深居簡出,莫要輕易與人爭執”。看似好意,實則是提醒,更是試探趙家態度與底氣。
最直接的麻煩,則來自於西麵的馬家。
馬洪濤壽宴上當眾挑釁未果,反被趙光義那不軟不硬的態度頂了回來,心中本就憋著一股火。如今馮家暗中授意,楚家又表現“軟弱”,他自覺有了依仗,行事愈發肆無忌憚。趙家穀距離馬家勢力範圍不算太遠,又是個新興的、看似“弱小”的鄰居,自然成了他眼中的“軟柿子”,既是發泄私憤,也是向馮家表忠心的絕佳目標。
這一日,趙光禮正帶著山貓、石柱等人在穀外靠近山口的一片新開墾的靈田(試驗種植一些普通靈藥)巡視。突然,遠處塵頭揚起,十數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皆著赤紅勁裝,氣息剽悍,為首一人,正是馬洪濤之子,馬元彪,修為已至練氣四層,身後跟著兩名練氣三層的馬家子弟,以及十餘名淬體後期的護衛。
“籲——!”馬元彪勒住馬匹,馬鞭一指趙光禮等人,揚聲道:“前麵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為?”
趙光禮眉頭一皺,抱拳道:“在下趙家趙光禮,在此巡視自家靈田。不知馬家少爺到此,有何貴幹?”
“趙家?哪個趙家?沒聽說過!”馬元彪故作不知,打量了一下那片新墾的靈田,嗤笑道,“這地方,我記得以前是片荒地,什麼時候成你趙家的了?可有地契?可曾在坊市報備?莫不是私自開墾,侵佔無主之地?”
趙光禮臉色沉了下來:“此地方圓五十裡,乃是我趙家落戶之時,向馮、楚兩家報備過的家族駐地範圍。開墾靈田,亦是自家之事,似乎無需向馬少爺彙報吧?”
“放肆!”馬元彪身後一名練氣三層的馬家子弟喝道,“我家少爺問話,是看得起你!什麼報備不報備,這方圓百裡,誰不知道是我馬家說了算?你們趙家偷偷摸摸在這裡開田,誰知是不是想偷采地脈靈氣,損了咱們馬家靈田的根基?識相的,立刻把這破田毀了,帶上你的人滾蛋!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山貓、石柱等人聞言,皆露出怒色,手按刀柄。趙光禮抬手製止,盯著馬元彪,緩緩道:“馬少爺,今日之事,是馬家主的意思,還是你個人的意思?我趙家雖小,卻也非任人欺淩之輩。此地確屬我趙家,有據可查。若馬少爺執意尋釁,趙某隻好稟明家主,上報楚家,請楚家主持公道了。”
“楚家?”馬元彪哈哈大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拿楚家嚇我?現在的楚家,自己都焦頭爛額,還能管到你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我爹說了,這世道,實力為尊!你們趙家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開田立戶?今天這田,你毀也得毀,不毀也得毀!給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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