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仙族 第64章 歸心似箭

擊退黑風盜的次日，趙家穀便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陣法光膜平穩流轉，佃戶在靈田勞作，僕役灑掃庭除，彷彿昨日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但穀中所有人，從蘇婉到最底層的雜役，眉宇間都多了幾分此前沒有的底氣與歸屬感。穀主趙光義，以雷霆手段重創黑風盜大當家，逼得其狼狽退走，這份實力與威勢，已然成為趙家穀最堅實的支柱。

寒月殿中，趙光義與蘇婉相對而坐。

“穀中諸事已步入正軌，陣法穩固，庫藏雖不豐，但支撐年餘用度無虞。黑風盜經此一挫，短期內應不敢再來。馮、楚兩家那邊，今年例貢已繳，暫時也無事。”蘇婉仔細彙報著，手中捧著一本新的賬冊，“隻是，穀中缺乏真正可用的修士力量。除了妾身，餘者皆是淬體境，或初入練氣，難當大任。若穀主離開期間，真有強敵來犯，恐……”

“無妨。”趙光義打斷她，從懷中取出一枚淡銀色、形如彎月、觸手冰涼的玉佩，遞了過去，“此乃我以月華靈力與一絲神念，結合劉家庫中一塊寒玉煉製而成的‘寒月令’。你持此令，可完全掌控‘寒月鎖靈陣’七成威能，並能在危急時刻，激發其中封存的三道‘冰魄寒光’符印，每一道都相當於我全力一擊，足以威脅練氣六層修士。此外，憑此令，你可調動穀中所有陣法節點，監察內外。”

蘇婉雙手接過玉佩，入手冰涼，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月華靈力與趙光義那沉凝強大的氣息。她心中一顫，這不僅是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信任。穀主竟將如此重要的陣法控製核心交給她……

“另外，這是十瓶‘凝氣丹’，五瓶‘回春散’，以及一百塊下品靈石。”趙光義又取出幾個玉瓶和一個布袋，“你修為已至練氣三層巔峰，藉此資源，潛心修鍊，儘快突破。穀中瑣事，可交給幾個伶俐的僕役去辦，不必事事躬親。你的修為，纔是未來協助我管理此穀的根本。”

蘇婉看著眼前這些對她而言堪稱珍貴的資源，眼眶微熱。自踏入修仙界，她何曾被人如此重視、如此栽培過？在劉家時，她隻是依附旁支的普通子弟，資源匱乏，受人白眼。而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救她於危難，予她重任，更給她修行前路的光明。

“穀主大恩，蘇婉……無以為報。”她聲音有些哽咽，起身，斂衽深施一禮，“妾身定當竭盡全力，守好山穀，勤修不輟，等穀主攜家人歸來！”

“嗯。”趙光義微微頷首，“我此行，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必回。期間若有緊急之事，可通過‘寒月令’中那縷神念，嘗試向我傳訊，但此法消耗頗大，非生死存亡關頭，勿用。記住，緊閉穀門，以陣法守護為主，莫要輕易外出，更莫要與坊市其他勢力過多接觸，一切以穩為上。”

“妾身謹記。”蘇婉鄭重應下。

安排妥當，趙光義不再耽擱。當日傍晚，夕陽西下，他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將“秋霜”劍用粗布仔細包裹，背在身後。氣息收斂至練氣四層左右，麵容也略微調整，顯得更加平凡，與坊市中常見的、為生計奔波的練氣中期散修無異。他沒有驚動太多人，隻對蘇婉點了點頭，便悄然從後山一處隱秘出口，離開了趙家穀。

踏出陣法範圍的剎那，山風拂麵，帶著草木清香與自由的氣息。趙光義回頭，望了一眼在暮色中泛著淡淡月白光暈的山穀輪廓，隨即轉身，朝著西方——清河縣的方向，展開身法，疾馳而去。

歸心似箭。

三年了。整整三年，未曾歸家。

當初離家時，他剛突破練氣不久，家族初獲《秋霜寒氣訣》，在清河縣中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大哥淬體八層，大嫂初涉修鍊，平安尚是懵懂孩童，寧兒還未檢測靈根，平嶼更是繈褓嬰兒。爹孃年事漸高，黑風山的二哥獨自支撐山寨，王家態度曖昧，李家虎視眈眈……

這三年，他在青崖坊市掙紮求生，獵妖採藥，躲避追殺，搏殺強敵，奪取靈脈，每一步都伴隨著風險與血腥。修為從練氣二層一路飆升至六層，身份從籍籍無名的採藥散修，到佔據一階靈脈的趙家穀主。手中染血，心中藏謀。但無論走得多遠，經歷多少，那個位於清河縣東城、看似普通的小院，始終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也最堅實的牽掛。

不知爹孃身體可還康健？是否還在為家計和潛在的威脅憂心？

大哥是否已突破淬體九層？甚至……嘗試引氣入體？《秋霜寒氣訣》他留有練氣篇前三層，大哥若有靈根，未必沒有希望。

大嫂修鍊進度如何？平安的淬體應已小成，或許已開始嘗試感應靈氣？寧兒該滿十歲了，是否已確定身具靈根，開始淬體？

還有那未曾謀麵的侄兒平嶼，如今也該三歲多了吧？虎頭虎腦，會叫叔叔了嗎？

黑風山的二哥，將山寨經營得如何？與家中聯絡是否順暢？可曾遇到麻煩？

王家這三年態度如何？李家是否還暗中作梗？縣中局勢可有變化？

無數念頭紛至遝來，讓趙光義的心緒難以平靜。他腳下“寒月迷蹤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在山林間化為一道模糊的灰影，掠過樹梢，越過溪澗，朝著家的方向，全速前進。夜空中星辰漸亮，月光清冷，照著他孤獨而堅定的身影。

他沒有選擇來時的官道或尋常山路，而是憑著記憶與靈覺，在深山老林中穿行，避開可能存在的妖獸巢穴與險地。修為大增，靈力精純，趕路速度遠非三年前可比。來時用了數日才穿越的妖獸出沒區，如今在他刻意收斂氣息、高速穿行下，不過一日夜便已安然通過。偶爾遇到不開眼的低階妖獸攔路，也被他隨手一道凝練的“殘月斬”驚退或斬殺，未作絲毫停留。

第三日黎明，前方地平線上，已能看到清河縣那熟悉的、低矮的城牆輪廓。晨霧籠罩著小城，炊煙裊裊升起，與三年前似乎並無不同。

趙光義在城外數裡的一處山坡上停下。他收斂所有靈力波動，如同最普通的旅人，徒步走向城門。守城的兵丁懶洋洋地檢查著進出的人流，對他這個麵容平凡、背著包袱的“行商”並未多看一眼。

踏入城門，熟悉的街道、店鋪、叫賣聲撲麵而來。東城，依舊是略顯清靜的區域。趙光義腳步不疾不徐，心卻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動。轉過熟悉的街角，那座熟悉的、院牆比三年前似乎又高了些、牆角荊棘更加茂密的院落，映入眼簾。

院門緊閉，靜悄悄的。

趙光義走到門前，抬手，屈指，用特定的節奏，輕輕叩響門環。

“篤、篤篤、篤。”

院內傳來腳步聲，有些急促。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帶著警惕與風霜、卻依舊精悍的麵孔——正是大哥趙光宗。

三年未見，大哥似乎更顯沉穩，眉宇間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氣血旺盛，氣息……竟已隱隱觸控到淬體九層巔峰，甚至有一絲極淡的、屬於靈力的波動！他果然已開始嘗試引氣入體了！

趙光宗的目光落在趙光義臉上，先是疑惑，隨即，當他看清那雙沉靜眼眸深處熟悉的月華清輝，以及那刻意收斂、卻依舊讓他感到壓力的氣息時，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三……三弟？！”他聲音顫抖，猛地拉開門，上下打量著趙光義，似乎想確認這不是夢境。

“大哥，是我，我回來了。”趙光義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是在外搏殺時從未有過的溫暖。

“快進來！快！”趙光宗一把將趙光義拉進院子，迅速關上門，彷彿怕人看見。他抓著趙光義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眼中已泛起水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爹！娘！你們快看誰回來了！”

聽到動靜，堂屋門被推開。趙興武和王氏互相攙扶著走了出來。三年時光，在爹孃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跡。趙興武的背似乎更佝僂了些，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此刻正死死盯著趙光義，嘴唇哆嗦著，旱煙桿幾乎拿不穩。王氏則已淚流滿麵，顫巍巍地伸出手：“是……是我的光義回來了？”

“爹，娘，不孝兒回來了。”趙光義快步上前，撩起衣擺，便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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