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崖坊市“百鍊閣”後院,偏廳。
蘇婉蜷縮在角落的椅子裡,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臉色蒼白如紙。廳外不時傳來護衛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和低語,如同無形的枷鎖,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自被“請”進這偏廳,已過去近兩個時辰。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劉振嶽離去前那陰冷的眼神,讓她不寒而慄。趙道友……他真的能成功嗎?麵對劉家傾巢而出的追殺,他孤身一人……蘇婉不敢再想下去,隻能將臉深深埋入臂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對抗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
突然,廳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急促的腳步聲、驚慌的低呼、器物墜地的聲響混雜在一起。
“不好了!出大事了!”
“家主……二爺……全都……死了!”
“快!快去稟報……不,快跑!坊市不能待了!”
嘈雜的人聲中,那些充滿恐懼與絕望的辭彙,如同驚雷般劈入蘇婉耳中。她猛地抬起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家主……二爺……死了?難道……難道是趙道友?!
她霍然起身,衝到門邊,想要聽個真切。然而,門外原本守衛的腳步聲已然淩亂、遠去,似乎那些護衛也收到了訊息,正倉皇逃離。
“吱呀——”
偏廳的門被猛地從外麵推開!刺目的火把光芒照了進來,蘇婉下意識地抬手遮眼。待她適應光線,隻見門口站著一名滿臉驚惶、正欲轉身逃走的淬體護衛。
“站住!”蘇婉不知哪來的勇氣,厲聲喝道,“外麵發生何事?劉前輩呢?”
那護衛被她喝得一愣,回頭見是她,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恐懼,也有憐憫,結結巴巴道:“蘇……蘇姑娘,快……快跑吧!劉家……劉家完了!家主、二爺,還有孫長老、王長老,在斷魂崖……全被人殺了!兇手……兇手怕是要殺過來了!”
說完,他再不敢停留,如同喪家之犬般沖入夜色,瞬間消失。
蘇婉呆立當場,腦海中一片空白。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巨大的衝擊仍讓她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殺了……全殺了?劉家四位練氣中期的高手,就這麼……沒了?趙道友他……他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狂喜、震撼、後怕、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但很快,一個更迫切的念頭湧上心頭——趙道友現在如何?他是否受傷?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她強自鎮定,深吸幾口氣,正要衝出偏廳,去尋找趙光義,卻見院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來。
月光灑在他身上,依舊是那身深灰色勁裝,背負長劍,麵容沉靜,步伐穩健,彷彿隻是外出散步歸來,而非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廝殺。唯有衣角處沾染的幾點不起眼的暗紅,以及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肅殺的氣息,昭示著方纔發生的一切。
是趙光義!他回來了!安然無恙!
“趙……趙道友!”蘇婉脫口而出,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與哽咽,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仰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趙光義看著她蒼白臉上未乾的淚痕,驚魂未定的眼神,以及那強忍著的、想要撲過來確認他是否安好的衝動,心中微微一動。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沒事了。劉振峰、劉振嶽,以及劉家主要戰力,已伏誅。此地不宜久留,隨我來。”
他的話語簡潔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蘇婉重重點頭,什麼也沒問,隻是緊緊跟在他身後。
趙光義帶著蘇婉,迅速離開了已然亂成一團的“百鍊閣”。沿途遇到幾個驚慌失措的劉家僕役護衛,見到他如同見了煞神,紛紛避讓,無人敢攔。兩人很快消失在坊市西區的街巷之中。
他們沒有回“丁三號”小院,而是來到坊市邊緣一處僻靜的樹林。趙光義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蘇婉。
“蘇道友,劉家高層雖除,但其家族駐地‘劉家峪’仍在,其內尚有殘餘子弟、客卿、護衛,以及那處一階下品靈脈。”趙光義開門見山,“斬草需除根。我欲即刻前往劉家峪,徹底了結此事,並接管其地。你可願為我帶路?”
蘇婉嬌軀一顫。斬草除根……接管其地……趙道友這是要……徹底覆滅劉家,並佔據其基業!她早該想到的,以趙道友的行事風格,既然動手,便絕不會留下後患。隻是,親耳聽到這冷酷的決定,還是讓她心底泛起一絲寒意。但隨即,這股寒意便被更強烈的情緒取代——是趙道友救她出火海,是劉家欺人太甚在先!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我願意!”蘇婉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變得堅定,“劉家峪我曾隨劉家子弟去過兩次,大致路徑記得。隻是……峪口有‘兩儀微塵陣’守護,雖然主力陣旗已毀,但峪中或許還有備用的陣基,且峪內地形複雜,恐有埋伏。”
“無妨,陣法之事,我自有計較。”趙光義道,“你隻需帶我至峪口,指明路徑即可。此行或有風險,你若不願深入,可在此等候。”
“不,我與你同去!”蘇婉語氣堅決,“我對峪內佈局略知一二,或可幫上忙。況且……”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此事因我而起,我豈能讓你一人涉險?”
趙光義看了她一眼,見她目光清澈而堅定,不再多說,隻點了點頭:“好,事不宜遲,我們走。”
兩人當即離開坊市,趁著夜色,向著東北方向的劉家峪疾馳而去。蘇婉修為低微,速度不快,趙光義便分出一縷靈力托扶著她,讓她勉強跟上。感受著身邊之人傳來的、沉穩而強大的氣息,蘇婉心中既感安定,又湧起難以言喻的悸動。這個男人,強大、果決、冷酷,卻又在她最絕望時伸出援手,此刻更是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託於她……一種混合著敬畏、依賴、傾慕的複雜情感,在她心中悄然生根、滋長。
五十裡路程,在趙光義全力趕路下,不過半個時辰便至。東方天際已微微泛白,黎明將至。
劉家峪坐落於兩座險峰之間的山穀,穀口狹窄,僅容兩車並行,此時已被一道淡黃色的、略顯稀薄的光膜封鎖,正是“兩儀微塵陣”的殘餘威能。穀內一片死寂,燈火零星,顯然已得知噩耗,人心惶惶,加強了戒備。
兩人潛伏在穀口外的密林中。趙光義靈覺掃過,感知到峪口內有數道淬體後期和練氣初期的氣息潛伏,更深處,還有幾道稍強的、屬於練氣中期(應是留守客卿)的氣息若隱若現。
“果然加強了戒備,陣法雖殘,但依託峪中靈脈,仍有不俗防禦。”趙光義低語,隨即在心中呼喚,“寒月前輩,此陣可能破?”
“哼,一個簡化又簡化、還缺了主陣旗的破爛玩意,也敢稱‘兩儀微塵’?”寒月不屑的聲音響起,“此陣根基在那口靈泉與地脈節點交匯處。你以月華靈力,強行衝擊其東北‘巽’位、西南‘坤’位陣基,那裡是土靈流轉薄弱之處。再以‘冰魄寒光’凍結其靈泉與陣眼連線點三息,陣法自潰。不過,陣破之時,動靜不小,裡麵的人必有防備。”
“無妨,要的便是他們出來。”趙光義眼神冰冷。他轉頭對蘇婉道:“你且在此隱蔽,無論發生何事,不要出來。待我破陣,清理門戶後,你再入穀。”
蘇婉知自己留下隻會拖累,乖巧點頭,躲入一塊巨石之後,緊張地望向穀口。
趙光義不再隱匿身形,大踏步走向穀口。他周身練氣六層的氣息不再壓製,轟然爆發,冰冷凝實的月華靈力如同潮汐般瀰漫開來,瞬間驚動了峪口守衛。
“什麼人?!”厲喝聲中,數道身影自峪口兩側閃出,刀劍出鞘,緊張地指向趙光義。當先一名練氣二層的老者,正是劉家一名留守的執事,看到趙光義年輕的麵容與那深不可測的威壓,心中一驚,色厲內荏地喝道:“此乃劉家重地,閑人止步!再往前,格殺勿論!”
趙光義看都未看他們,目光落在那淡黃光膜上,雙手已然抬起,指尖月華靈力凝聚。
“敵襲!啟動陣法!發訊號!”那執事見勢不妙,狂吼道。
峪口光華驟亮,殘餘陣法被催動,光膜加厚,更有數道土黃光芒如鎖鏈般纏向趙光義。同時,一道火光訊號衝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開。
然而,趙光義的動作更快。他雙手連彈,兩道凝練的“殘月斬”脫手而出,並非攻向守衛,而是精準無比地轟擊在光膜東北與西南兩個特定位置!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