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坊市尚在沉睡之中。“甲七號”小院的木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隙,蘇婉探出半張蒼白的臉,警惕地看了看寂靜無人的小巷,這才閃身而出,迅速將門關好。她換上了一身略整潔些的藕荷色衣裙,頭髮仔細梳過,臉上薄施脂粉,試圖掩蓋憔悴,但眼底的烏青與那份揮之不去的驚惶,卻非脂粉所能遮掩。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個小巧的、毫不起眼的灰色布囊,裡麵裝著趙光義連夜為她準備的一件東西——一枚用特殊手法處理過、能短時間記錄聲音的“留音石”(最低階的法器,隻能儲存數息內容,且是一次性的),以及十塊下品靈石。
“去找劉振嶽,就說你受不了了,願意供出殺害劉海信的兇手,換取劉家不再追究,並給予庇護。”昨夜,趙光義沉靜而決絕的話語猶在耳邊,“告訴他,殺劉海信者,乃是一年前在‘鬼見愁’被他們追殺、後逃入深山的散修趙光義。此人如今已潛回坊市,修為……練氣五層。昨夜找到你,逼問劉家虛實,並言明今日午後,會再次從坊市西側門出山,似有要事。你心中恐懼,又感念劉家……嗯,就說感念劉海信師兄當年照拂,不願其死不瞑目,故來告發。切記,言語要驚慌,要示弱,要顯得走投無路,方為可信。這十塊靈石,是那趙光義‘賞’你的封口費,一併交出,以示坦誠。至於這留音石……若他起疑,或欲對你不利,便捏碎它,我自會知曉。”
蘇婉當時聽得心驚肉跳。這計劃太過大膽,也太過兇險!讓她主動去找劉家最難纏的劉振嶽,無異於羊入虎口。而且,趙光義竟要自曝修為和行蹤,引蛇出洞?
“趙道友,這……這太危險了!那劉振嶽老奸巨猾,若他不信,或當場翻臉擒我……”蘇婉聲音發顫。
“他不會。”趙光義語氣篤定,“劉家追查年餘無果,已成心病。如今有‘線索’主動送上門,哪怕隻有三成可信,他們也必會一探究竟。你修為低微,又主動獻上‘證據’(靈石),驚慌失措,正符合一個被脅迫、無路可走的弱者形象。劉振嶽自視甚高,不會將你放在眼裡,反而會因你的‘投誠’而輕視,更易入彀。至於安全……我已在你身上留下印記,若他真敢動手,我頃刻即至。況且,他此刻最想抓的,是我。”
趙光義的冷靜分析稍稍平復了蘇婉的恐懼,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擔憂卻絲毫未減。此刻,走在前往坊市東區“百鍊閣”的路上,蘇婉隻覺得雙腿發軟,手心全是冷汗。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刀尖上。但她沒有退縮。不僅僅是因為對趙光義的信任,更因為……她不願再這樣苟延殘喘、任人欺淩地活下去了。趙光義說得對,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若此計能成,或許真能擺脫劉家的陰影,甚至……能真正站在他身邊,不再隻是個需要被保護的累贅。
“百鍊閣”位於坊市東區較為繁華的地段,是一座三層高的氣派樓閣,專營法器、材料。此刻時辰尚早,店鋪剛開門。蘇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櫃檯後的夥計見她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警惕。蘇婉在坊市“名聲”已臭,劉家旁支更是早打過招呼,無人敢與她交易。
“這位……姑娘,本店尚未營業,請回吧。”夥計擋在櫃前,語氣冷淡。
“我……我要見劉振嶽劉前輩。”蘇婉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抖,“有……有關劉海信師兄之死的要事稟報。”
夥計臉色一變,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見她神情不似作偽,猶豫了一下,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去通報。” 說完,轉身匆匆進了後堂。
不多時,夥計回來,臉色古怪:“蘇姑娘,二爺在後堂花廳見你。隨我來。”
蘇婉心臟狂跳,跟著夥計穿過店鋪,來到後院。院中守衛森嚴,數道淬體後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掃過她。花廳門前,站著兩名麵無表情、氣息凝練的練氣二層護衛。
“進去吧。”夥計在廳外止步。
蘇婉咬了咬牙,推門而入。花廳佈置雅緻,一名身著錦袍、麵容陰鷙、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正是劉振嶽。他練氣五層的氣息毫不掩飾,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目光如鷹隼般落在蘇婉身上,冰冷而審視。
“晚輩蘇婉,拜見劉前輩。”蘇婉強壓恐懼,斂衽一禮,頭垂得更低。
“蘇婉?”劉振嶽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倒是好膽,還敢來見我劉家?說吧,何事?”
“前輩……”蘇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瞬間湧出,不是假裝,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恐懼與委屈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晚輩……晚輩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求前輩開恩,放過晚輩吧!”
她將懷中那個灰色布囊雙手舉過頭頂,泣聲道:“昨夜……昨夜那殺害劉海信師兄的兇手,趙光義,他……他找到我了!他逼問我劉家的事情,還……還給了晚輩十塊靈石,讓晚輩閉嘴!晚輩心中害怕,又感念當年海信師兄的些許照拂,實在不忍見他含冤莫白……這才……這才冒死前來稟報!”
“趙光義?”劉振嶽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你說清楚!他如今在何處?修為如何?都問了你什麼?”
“他……他就藏在坊市西區!修為……晚輩感應不真切,但威壓極強,恐怕……恐怕已有練氣五層!”蘇婉按照趙光義的交代說道,“他逼問劉家峪的位置、守衛情況,還有……還有前輩您在坊市的居所。還說……說他今日午後,會從西側門出山,似是要去辦一件緊要之事,讓我不要聲張,否則……否則就殺了我!”
她將布囊遞上:“這……這是他給的靈石,晚輩分文未動,全都交給前輩!晚輩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隻求……隻求前輩看在晚輩主動告發的份上,饒過晚輩,給晚輩一條生路吧!” 說著,已是泣不成聲,楚楚可憐。
劉振嶽盯著那布囊,又盯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哭得梨花帶雨的蘇婉,眼神變幻不定。練氣五層?一年時間,從疑似練氣四層到五層?這速度未免太快。但若其真有奇遇,或身懷高階功法,倒也不是不可能。主動詢問劉家峪和自己的居所,顯然是存了報復或探查之心。午後出山……是陷阱,還是真有要事?
他手指敲擊著扶手,心中快速盤算。蘇婉此女,他調查過,背景清白,修為低微,性格怯懦,不似有膽量、有心機設下如此圈套之人。而且,她主動交出“贓款”,言辭懇切,恐懼不似作偽。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趙光義”這個名字,以及練氣五層的修為,這與之前“暗閣”提供的線索(陰寒鋒銳的靈力)、以及劉振山逃回後描述的恐怖實力(能輕易斬殺金煥、重創練氣四層的劉振山)隱隱吻合。練氣五層,擁有越階戰鬥的實力,完全說得通。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真能藉此機會,將這個隱患徹底剷除,不僅能為海信報仇,穩固家族,或許還能得到其身上的秘密(快速提升修為的方法、強大的功法)。即便有詐,以劉家在坊市周邊的勢力,調集足夠人手,佈下天羅地網,一個練氣五層,也翻不起太大浪花。
“起來吧。”劉振嶽緩緩開口,語氣稍緩,“你既誠心悔過,主動告發,我劉家也不是不講情理。此事若屬實,你便是我劉家功臣,過往種種,一筆勾銷。日後在坊市,我劉家亦可照拂你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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