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仙族 第58章 歸坊夜夜話

青崖坊市西區，清竹巷。夜色漸深，巷中寂靜，隻有零星的燈火從高牆後透出。與一年前相比，巷子似乎更顯破敗了些，不少院門緊閉，透著蕭索。

“丁三號”小院依舊被簡單的隱匿、防護禁製籠罩著，與離開時別無二致。趙光義站在院門前，手指輕觸禁製節點，輸入一縷精純的月華靈力。禁製盪開微瀾，悄然開啟。他推門而入，院中景象映入眼簾——角落那片“月光苔”因無人照料已然枯萎發黃，石板縫隙生著雜草，顯出幾分荒涼。顯然，這一年多來，此地並無人居住，也無人前來打擾。

劉家似乎並未對他的居所下手，或許是不屑，或許是因他長久未歸，暫時擱置。但這並不意味著麻煩已經過去。

他關好院門，重新啟用禁製。沒有立刻打掃，而是先進入靜室，盤膝調息片刻，將一路行來刻意壓製的練氣六層氣息徹底收斂，隻顯露出練氣四層巔峰的程度——這是他閉關前的“合理”修為。一年時間，從練氣四層初期到巔峰，雖進展神速，但還在某些“天才”或“機緣深厚”者的範疇內，不會太過引人注目。練氣六層的修為，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不宜輕易暴露。

調息完畢，夜色已深。他沒有點燈，就著窗外透入的、被坊市陣法過濾後略顯朦朧的月光，走到窗邊，目光投向一牆之隔的“甲七號”小院。

隔壁小院一片漆黑，寂靜無聲，彷彿無人居住。但趙光義的靈覺卻能隱隱感知到，院內有一道微弱、壓抑、帶著疲憊與驚惶的氣息，正是蘇婉。她的氣息比一年前更加虛浮紊亂，修為不僅未有寸進，反而隱隱有倒退跡象，顯然這一年過得極為艱難。

趙光義沉吟片刻，抬手，屈指一彈。一縷凝練如絲、微不可察的月華靈力，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穿過牆壁間的縫隙，精準地落入“甲七號”小院，在蘇婉靜室的窗欞上輕輕一叩，發出隻有心神相連者方能察覺的細微震動。

隔壁靜室內，正抱膝枯坐、對著一盞將熄油燈發獃的蘇婉，嬌軀猛然一顫，霍然抬頭，蒼白的臉上先是露出驚駭，隨即，那雙黯淡許久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喜、期盼、又有一絲恐懼的複雜光芒。她聽出了這獨特的靈力波動——冰冷、精純、帶著月華的清冽，是那個人！是趙道友！他回來了？！

她幾乎是從蒲團上彈起，卻又因動作太猛而一陣眩暈，扶住牆壁才站穩。深吸了幾口氣，強壓下劇烈的心跳，她顫抖著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門縫，緊張地望向隔壁“丁三號”的方向。然而那邊一片漆黑，並無動靜。

正當她疑惑、忐忑之際，那縷熟悉的月華靈力再次傳來，在她門前的地麵上，勾勒出兩個淡銀色的、轉瞬即逝的字跡：“是我，勿驚。”

蘇婉再不遲疑，輕輕拉開院門，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迅速閃身而出，又反手將門虛掩。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淡青色舊裙，身形比一年前更加單薄，長發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麵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唯有那雙看向“丁三號”院門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趙光義已悄無聲息地開啟了院門，側身讓她進去，隨即關上，重新啟用禁製。

小院中，月光清冷。兩人相對而立，一時無言。蘇婉仰頭看著眼前之人。依舊是記憶中挺拔的身姿，沉靜的麵容，但似乎……有哪裡不同了。氣質更加內斂，眼神更深邃，明明隻是靜靜站著，卻給她一種如同山嶽般沉穩、又如月光般清冷不可測的感覺。他的修為……似乎已是練氣四層巔峰？一年時間，竟有如此進境？是了，他定是有了非凡機緣，才能從劉家的追殺中逃脫，並修為大進。

“趙……趙道友……”蘇婉嘴唇翕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一聲帶著哽咽的輕喚，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你……你終於回來了……這一年多，我……”

“進去說話。”趙光義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轉身走向靜室。

蘇婉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快步跟上。

靜室內沒有點燈，隻有月光透過窗欞，灑下斑駁光影。趙光義示意蘇婉在唯一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則倚窗而立。

“蘇道友，我閉關年餘，方纔歸來。不知這期間，坊市之中，尤其是劉家那邊，可有何變故？你……又是如何過的？”趙光義開門見山，目光落在蘇婉蒼白憔悴的臉上，心中已有預料，但仍需確認。

蘇婉聞言，眼圈又是一紅，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將這年餘的遭遇緩緩道來。

原來，自趙光義“失蹤”（在劉家看來是潛逃）後，劉家對蘇婉的逼迫便變本加厲。先是在坊市中散佈謠言，汙衊她與外人勾結，害死劉海信，侵吞其財物，令她在散修圈中名聲掃地，無人敢與她往來、交易。接著，劉家旁支的幾個紈絝子弟，便時常上門騷擾、勒索，索要“賠償”，實則覬覦她的美色與所剩無幾的財物。她稍有反抗，便會遭到更嚴厲的打壓，連在坊市中接取最基礎的雜役任務都被人刻意阻撓。

修鍊資源斷絕，還要時刻提心弔膽，忍受羞辱與恐嚇。她的修為不進反退，若非趙光義離開前贈予的五十靈石支撐，加上她變賣了些早年積攢的、不值錢的雜物，恐怕早已支撐不住。即便如此，她也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近日連最低劣的“辟穀丹”都快要斷供，更別提修鍊了。

“劉家……他們認定了我與劉師兄之死有關，或者說，他們需要一個出氣筒和敲詐的物件。”蘇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悲憤與無力，“我曾想過離開坊市，可……天下雖大，我一介無依無靠的練氣三層女修，又能去往何處？何況，劉家似乎也防著我逃走，坊市幾個出口，都有他們的眼線……我，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趙光義，眼中帶著絕望中生出的一絲微弱希冀：“趙道友，你回來就好……你，你快走吧！離開坊市，離得越遠越好！劉家不會放過你的！他們這一年來，雖未大張旗鼓搜捕，但暗地裡從未放棄追查你的下落。你如今回來，若是被他們發現……”

“我既回來，便不懼他們。”趙光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蘇道友，你將劉家如今的情況，詳細說與我聽。尤其是其家族駐地位置，族中主要人員修為、動向，以及那處一階靈脈的具體情況。”

蘇婉愣住了，看著趙光義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湧起驚濤駭浪。趙道友他……他打聽這些做什麼？難道他想……不，不可能！劉家雖隻是練氣家族，但家主劉振峰是練氣六層高手，族中還有數位練氣中期的長老、客卿，更有不下十名練氣初期子弟，以及數十名淬體境護衛。其家族駐地經營多年，陣法禁製完備，更有傳聞其祖上曾出過築基修士，留下些許底蘊。趙道友雖修為大進，但孤身一人，如何能與整個劉家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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