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午時,清河縣“聽雨軒”。
此樓臨水而建,飛簷鬥拱,清雅別緻。二樓臨窗的雅間“竹韻”,早已被包下。推開雕花木窗,可見樓下小橋流水,幾叢殘荷,秋意蕭瑟。細雨如絲,敲打著黛瓦,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更添幾分靜謐。
趙光義準時踏入“聽雨軒”。他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布袍,洗得發白,襯得身形挺拔,麵容沉靜。身上並無刻意掩飾,卻也未顯露絲毫練氣修士的氣息,隻如一個略有修為、氣質清冷的尋常武者。店小二似乎得了吩咐,見他進來,不問姓名,隻恭敬地引他上了二樓“竹韻”雅間。
雅間內,王清瑤已端坐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髮髻簡單,隻簪了一支碧玉簪,比往日少了幾分世家千金的華貴,多了幾分書卷清氣。見趙光義進來,她起身,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伸手虛引:“趙公子,請坐。”
桌上已備好清茶點心,茶香裊裊。隻有她一人,那名淬體九層的客卿並未在側,顯是刻意營造私密談話的氛圍。
趙光義微微頷首,在她對麵落座,目光平靜地看向她:“王小姐相邀,不知有何見教?”
沒有寒暄,沒有試探,開門見山。這反倒讓王清瑤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深了些:“趙公子快人快語。既如此,清瑤便直言了。”她為趙光義斟了杯茶,動作優雅,“首先,是為前番縣城風波,累及貴府藥鋪生意,向公子致歉。李家行事愈發無忌,清瑤亦感無奈。”
“小姐言重。市井營生,起落尋常。”趙光義端起茶杯,並不飲,隻看著杯中碧綠茶湯,“何況,李家所針對,恐非趙某區區藥鋪。”
這話綿裡藏針,暗指李家針對的是王家,趙家隻是被殃及池魚。同時也點明,他清楚自己的位置。
王清瑤眸光微閃,放下茶壺:“公子明鑒。李家近年來跋扈日甚,尤其李煥之事後,更是遷怒旁人,四處樹敵。我王家雖不願多事,但亦不能坐視其攪亂清河秩序,侵害無辜。”
“無辜?”趙光義抬眼,目光清冽如冰泉,“趙某鄉野之人,不懂太多大道理。隻知李家大公子遇刺,手法特殊,城中流言四起,多指向修鍊陰寒功法之輩。趙某不才,所修亦偏陰寒,近日又恰在深山。小姐今日之邀,就不怕惹人猜疑,引火燒身?”
這話幾乎等於半挑明瞭——我知道你們王家在查我,甚至可能懷疑我。你請我來,是何用意?試探?還是攤牌?
王清瑤神色不變,反而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與她年齡不符的從容與洞察:“公子說笑了。流言止於智者。那刺客手法狠辣利落,寒氣精純,絕非尋常淬體武者能及。公子修為雖進境神速,但……”她頓了頓,目光在趙光義身上掃過,彷彿在掂量什麼,“清瑤雖眼拙,卻也看得出,公子氣息沉凝,根基紮實,絕非那等行險刺殺、不留後路的狂徒。更何況,公子與李家,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有何動機行此險著?”
她的話很有意思。先抬高刺客的層次(暗示是練氣修士所為),間接為趙光義“脫嫌”。又點出他修為紮實(暗示她看出他有所隱藏),但否認他是刺客。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句——沒有動機。
趙光義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小姐慧眼。隻是,這世上之事,未必皆需恩怨。利益二字,有時足矣。”
“利益?”王清瑤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眸中精光隱現,“公子是指,我王家可能為利益,構陷公子?或是……李家可能為利益,裁贓公子?”
“趙某不敢妄測。”趙光義不置可否。
雅間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窗外細雨敲窗,沙沙作響。氣氛微凝。
半晌,王清瑤放下茶杯,神色轉為鄭重:“趙公子,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清瑤今日相邀,確有一事相詢,亦有一事相商。”
“請講。”
“公子可識得此物?”王清瑤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那日她留在冰穀的“暖陽佩”。
趙光義點頭:“小姐厚贈,尚未及謝。”
“公子客氣。此佩不過是信物,表明清瑤知曉公子潛修之地,卻無惡意,更無侵佔之心。”王清瑤收起玉佩,話鋒一轉,“實不相瞞,李家近來對我王家逼迫日甚,不僅在生意上百般刁難,更在暗中搜尋、拉攏乃至脅迫城中修鍊陰寒功法之人,企圖坐實我王家刺殺李煥的罪名。我王家雖不懼,但亦不勝其擾。公子修為精湛,又擅隱匿,近日是否……察覺到有人暗中查探?”
這是在進一步撇清王家嫌疑,同時將“搜尋陰寒功法修士”的帽子扣回李家頭上,並試探趙光義是否也受到了李家的調查或威脅。
趙光義心念電轉,緩緩道:“深山清靜,偶有蛇蟲擾人,倒是未曾留意有‘人’窺探。” 他刻意模糊了“蛇蟲”的含義,既可以說是野獸,也可以暗指某些心懷叵測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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