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的死,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訊息是翌日清晨傳開的。李府大門緊閉,氣氛肅殺,但下人們驚惶的眼神和隱隱的哭泣聲,瞞不住嗅覺靈敏的鄰舍。很快,“李家大公子昨夜在回府途中遇刺,心口被詭異冰霜凍穿,當場斃命”的訊息,就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了清河縣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深宅大院。
起初是震驚。李煥是誰?李家未來家主,清河縣年輕一代的翹楚,淬體九層高手,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家地盤上?緊接著,便是各種猜測與流言。
有人說,是李煥在外結下的仇家,請了厲害的殺手。有人說,是李家在生意上得罪了過江猛龍,遭了報復。但更多的、更隱秘的流言,則將矛頭隱隱指向了西城的王家。
理由似乎很充分:李、王兩家在藥材、礦產上明爭暗鬥多年,積怨已深。李煥是李家繼承人,殺他最能打擊李家未來。而那“詭異冰霜”,清河縣誰不知道王家修鍊的“厚土訣”中正平和,不擅寒冰?但王家姻親故舊、招攬的客卿中,未必沒有修鍊陰寒功法之人!更重要的是,李煥一死,李家年輕一輩後繼乏人,王家豈非坐收漁利?
王家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王家家主王守業聞訊後,沉默良久,隻對心腹說了八個字:“禍從天降,靜觀其變。” 既未承認,也未否認,態度曖昧至極。王家大小姐王清瑤聞聽此事,正在書房臨帖,筆尖一頓,一滴濃墨汙了上好的宣紙。她秀眉微蹙,放下筆,走到窗邊,望著東城方向,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慮與深思。她自然清楚,此事絕非王家所為,至少,不是她所知的王家勢力所為。但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用這種方式,將髒水潑到王家頭上?
李府,靈堂已設,白幡飄搖。李承運鬚髮怒張,雙目赤紅,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與暴怒,練氣三層的威壓讓整個李府的下人都噤若寒蟬。他親自檢查了兒子的屍體,那心口詭異的霜花,以及霜花中心那個細微卻致命、殘留著精純陰寒氣息的孔洞,讓他瞳孔驟縮。
“好精純的寒氣!絕非尋常淬體境武者能為!”李承運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查!給我查!從昨夜開始,縣城內外所有修鍊陰寒功法之人,所有與煥兒有過節之人,所有可疑的陌生人!特別是……王家那邊!”
李承業(李承運胞弟)同樣悲憤,但眼中更多了幾分狠厲與猜忌:“大哥,此事定是王家所為!那王守業老匹夫,表麵上與我李家虛與委蛇,背地裡早就想除煥兒而後快!還有王清瑤那丫頭,最近與那新冒頭的趙家藥鋪走得頗近,說不定便是她暗中指使,借刀殺人!”
“趙家?”李承運眼中寒光一閃。他自然知道“濟民藥鋪”,也知道王清瑤對那家小鋪子似乎有些興趣。但一個剛剛在縣城站穩腳跟、據說隻是靠採藥運氣好些的小戶人家,有能力、有膽量刺殺李煥?他本能地覺得不太可能。但弟弟的話,還是在他心中種下了一根刺。
“趙家也要查!但重點,放在王家身上!”李承運咬牙道,“傳令下去,所有與王家的生意往來,全部暫停!派人盯緊王家所有產業,所有重要人物的動向!特別是王守業和王清瑤!另外,懸賞千兩白銀,徵集昨夜線索!凡有隱瞞、知情不報者,以同黨論處!”
隨著李家這道命令,清河縣壓抑已久的平靜被徹底打破。
首先是商業上。李家“仁心堂”悍然抬高了數種王家“廣濟堂”也大量需要的藥材收購價,並暗中截斷了幾條原本供給王家礦山的鐵器、火藥渠道。王家自然不甘示弱,利用在官府更深的人脈,卡住了李家幾批要緊的藥材出城文書,並提高了自家礦產出品的精鐵售價。兩家明裡暗裡的商業摩擦迅速升級,物價出現波動,一些依附兩家的小商家叫苦不迭,被迫選邊站隊。
緊接著是武力的對峙。李家的護衛、客卿開始頻繁出現在王家產業附近,“巡視”治安。王家的護衛也加強了戒備,雙方人馬在街上相遇,眼神交匯間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警惕,衝突一觸即發。縣城守軍被驚動,不得不加派人手巡邏,但麵對這兩大修仙家族,也是左右為難,隻能盡量彈壓,維持表麵秩序。
暗地裡的動作更多。李家的探子開始千方百計刺探王家內部訊息,尤其是關於王家近期是否招攬了新的、修鍊陰寒功法的客卿或死士。王家的眼線也加強了對李府的監視,試圖找出李家可能“賊喊捉賊”、自導自演的證據。一時間,縣城內風聲鶴唳,諜影重重。
在這種緊張到極致的氣氛下,趙家,這個原本隻是被李家視為“小麻煩”、被王家“稍加關注”的藥鋪東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或者說……池魚之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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