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淬體八層武者的屍體被深埋於斷雲嶺人跡罕至的亂石坡下,連同那些精鋼弩箭與兵刃。趙光義處理得乾淨利落,現場隻留下些許難以追查的冰寒氣息與微不足道的打鬥痕跡,在秋日山風中很快消散無蹤。
他沒有立刻返回縣城,而是在山中又多停留了兩日,刻意在幾處可能有採藥人經過的地方,留下些許“採藥”的痕跡,並“偶遇”了兩個結伴入山的獵戶,閑聊幾句,提及自己入山半月,收穫寥寥。做完這些鋪墊,他才帶著那個鼓鼓囊囊、裝著冰晶狐與冰刺寒蠍材料的包袱,風塵僕僕地回到了清河縣城。
家中一切如常。王氏唸叨著他又瘦了,鄭巧兒細心地為他添置了新衣,趙光宗詢問山貨收穫,趙興武則吧嗒著旱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趙平安的淬體奠基進展順利,小傢夥筋骨越發強健,眼神明亮,雖不知自己身懷靈根,但對每日的站樁葯浴已習以為常,甚至隱隱有些樂在其中。
表麵的平靜下,暗流已在趙光義心中洶湧。李家的劫殺,如同一聲刺耳的警鐘,宣告著綿裡藏針的試探期已經結束,**裸的敵意與殺機已然顯露。被動防守,等待對方下一次更致命的襲擊,絕非他的性格。
“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打亂李家的節奏,把水攪渾。”夜深人靜,趙光義在自己的靜室中盤膝而坐,指尖一縷月華靈力如絲如縷,變幻不定。胸口月盤傳來輕微的涼意,寒月似乎又恢復了些許,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傳遞出稍許清晰的意念。
“哼,兩個螻蟻般的淬體武者都解決得拖泥帶水,還差點被暗箭所傷,真給本仙子丟臉。”傲嬌的童音直接在腦海響起,帶著慣有的嫌棄,“不過嘛……總算知道先下手為強了,不算太笨。”
趙光義自動過濾了前半句的嘲諷,心中問道:“前輩,以我如今修為,若暗中行事,可能瞞過練氣三層修士的感知?”
“練氣三層?”寒月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若是十萬年前,這等修為連給本仙子掃庭院都不配。不過如今嘛……你靈力雖淺薄,但《寒月仙經》根基特殊,靈息精純凝實,更兼月華屬性天然擅長隱匿、斂息。隻要不主動大肆催動靈力,或靠得太近被對方靈識仔細探查,瞞過區區練氣三層,尤其在夜色掩護下,問題不大。你那‘寒月迷蹤步’練得馬馬虎虎,用來潛行匿蹤倒也湊合。”
有了寒月這番話,趙光義心中稍定。接下來幾日,他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去藥鋪後堂露個麵,大部分時間都留在院中,看似在鞏固“採藥歸來”的疲憊,實則以練氣修士的靈覺,結合從百寶閣陳望、巷口老皮匠處聽來的零碎資訊,以及大哥趙光宗偶爾從市井武夫口中探聽到的傳聞,默默梳理著關於李家更詳細的情報。
李家,作為清河縣兩大練氣家族之一,明麵上的實力並不複雜:
家主李承運,五旬年紀,公認的練氣三層修為,坐鎮家族,平日深居簡出,掌管家族大方向及與縣衙、其他勢力的高層交往。其人性情據說頗為謹慎,甚至有些多疑,擅謀算。
二爺李承業,李承運胞弟,年近四旬,練氣一層修為,性格較為張揚,主要負責家族對外的藥材生意、礦產生意(與王家有競爭)及部分灰色地帶的武力事宜,與城中三教九流打交道較多,上次藥鋪的刁難和半路劫殺,很可能便是出自他或他這一係的授意。
大公子李煥,李承運長子,年約二十五六,淬體九層修為,據說卡在此境已有數年,未能突破練氣,性情倨傲,負責家族部分明麵生意及對外應酬,是李家對外的門麵之一,也是預設的繼承人(若其能突破練氣)。上次劫殺,那被擒武者臨死前吐露的“大公子”,多半便是此人。
此外,李家尚有淬體境護衛、客卿二三十人,其中淬體後期約五六人,是維持李家在凡人層麵武力的中堅。
“李承運坐鎮中樞,輕易不動。李承業掌管外務,是打壓我趙家的直接執行者。李煥……則是未來繼承人和對外的臉麵。”趙光義指尖在桌麵上虛畫,“殺李承運,動靜太大,風險極高,且可能引來不可測的報復。殺李承業,效果直接,但此人常在外奔走,身邊護衛不少,且其本身是練氣一層,雖隻是初入,但有所防備下,未必能一擊必殺,容易打草驚蛇。”
他的目光落在“李煥”這個名字上。淬體九層,身份重要,是李家著力培養的繼承人。殺他,既能重創李家未來,打擊其聲望,又能製造足夠的混亂,且因其本身並非練氣修士,刺殺難度相對較低。更重要的是,一個淬體九層的“天才”莫名其妙隕落,李家首先懷疑的,恐怕是與其明爭暗鬥多年的王家,或者是其他覬覦李家地位的勢力,趙家這個“小藥鋪東家”,反而不會立刻進入他們的視線。
“就是他了。”趙光義眼中寒光微凝。刺殺李煥,嫁禍他人,將李家與王家的矛盾徹底激化,把水攪得越渾越好,趙家才能在這混亂中獲得喘息之機,暗中發展。
接下來是耐心等待時機。李煥作為李家大公子,出入皆有護衛,行蹤不算隱秘,但也並非每日招搖過市。趙光義通過鄭昌掌櫃,假意結交了幾個與李家有些生意往來、又喜歡在茶樓酒肆吹噓的商人,不動聲色地套取著李煥近期的活動規律。
機會很快出現。五日後,城中最大的酒樓“醉仙樓”有人包場,據說是李煥宴請幾位從府城來的藥材商人,洽談一筆大生意。這種場合,李煥通常會帶三四名貼身護衛,但因在城中自家地盤,又是公開宴飲,戒備心不會提到最高。
“就是今晚。”趙光義做出決定。
是夜,月明星稀,秋風微涼。趙光義換上一身沒有任何特徵的深灰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沉靜冰冷的眼睛。寒鐵刀留在房中,今夜用不上它。他將狀態調整至最佳,丹田內月華靈力緩緩流轉,靈覺提升到極限。
子時初刻,宴席將散未散。“醉仙樓”三樓臨街的雅間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勸酒之聲。樓下,四名李家護衛分散在門口與樓梯處,警惕地望著街麵,但神色間難免有些鬆懈與酒意。
趙光義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醉仙樓”背麵的陰影中。他抬頭望了一眼三樓那扇透著光亮的窗戶,身形微動,“寒月迷蹤步”施展,腳踩牆麵凸起處,借力兩次,便如靈貓般輕巧地攀上了二樓屋簷,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快得隻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淡淡殘影。
伏在屋簷暗處,他屏息凝神,靈覺如水銀瀉地,蔓延向三樓雅間。屋內氣息駁雜,約有七八人,其中一道氣血旺盛遠超常人,帶著一股驕矜之氣,正是淬體九層的特徵,無疑是李煥。其餘幾人氣息平平,多是商人或普通護衛。李煥身邊,似乎還坐著兩個氣息稍顯凝練的武者,應是其貼身保鏢,但也隻是淬體七八層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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