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清河縣南市的“濟民藥鋪”裡,卻瀰漫著一股與季節不符的冷凝氣氛。
櫃檯後,鄭昌撥弄算盤的手指停了下來,眉頭緊鎖地看著手裡一張新到的貨單。單子上是幾家長期合作的藥材行發來的通知,言辭客氣,但意思明確:因貨源緊張,原定供給“濟民”的幾味常用大宗藥材——黃芪、當歸、甘草等,下月起價格上調兩成,且供應量減半。
“掌櫃的,這……”夥計阿福湊過來,臉上帶著憂色,“李記那邊也派人遞了話,說他們‘仁心堂’新到一批北地來的上等黃芪,價格比咱們的進價還低半成,問咱們……要不要?”
鄭昌放下貨單,揉了揉眉心。這不是第一次了。近半年來,類似的事情時有發生。不是這家供貨商突然提價限購,就是那家合作渠道莫名中斷,總有些磕磕絆絆。而李家“仁心堂”的影子,在這些麻煩背後若隱若現。先是小範圍的價格擠壓,現在是掐斷上遊供貨。手段不算狠辣,卻如同鈍刀子割肉,一點點擠壓著“濟民”的利潤空間,敗壞著口碑——若連最基礎的幾味藥材都供應不穩、價格浮動,老主顧們難免心生疑慮。
“李家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鄭昌低聲自語。他看了一眼後堂方向,東家趙光宗今早去了城外接一批山貨,尚未回來。少東家趙光義更是數日未見人影,怕是又進山了。
“阿福,把庫房存貨盤點一下,看看還能撐多久。價格……先按原來的賣,別慌。”鄭昌吩咐道,聲音恢復了平靜。東家早有交代,遇到這類事,穩字當頭。趙家開這藥鋪,本就不是為那點蠅頭小利,更多的是個掩人耳目、接觸三教九流的視窗。真被李家逼得做不下去,關門便是,傷不了趙家筋骨。隻是這口氣,憋得難受。
正說著,門簾一挑,一位穿著體麵的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小廝。鄭昌認得,這是城中一位劉姓富戶的管家,算是藥鋪的老主顧。
“劉管家,您來了,快請坐。”鄭昌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劉管家卻沒坐,目光在略顯冷清的鋪麵裡掃了一圈,壓低聲音道:“鄭掌櫃,咱是老交情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你們鋪子近來……是不是得罪人了?”
鄭昌心裡一沉,麵上不動聲色:“劉管家這話從何說起?小店一向本分經營,童叟無欺……”
“唉,本分是好,可架不住有人不想讓你本分啊。”劉管家嘆了口氣,“我家老爺前日去李府赴宴,席間聽得幾句閑話,說你們‘濟民’的葯,近來品相不穩,價格還虛高……當然,老爺是不信的,還駁斥了幾句。但這話既然傳出來了,總歸對貴鋪名聲不利。老爺讓我來,照舊抓幾副安神養心的方子,也是表明態度。隻是……”他頓了頓,“日後若需大批採購,恐怕就有些不便了,府上也有難處,鄭掌櫃多擔待。”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再明白不過。李家開始在輿論上施壓,影響“濟民”的客源,尤其是那些有頭有臉的固定客戶。
鄭昌心中怒意翻騰,麵上卻隻能苦笑,連連拱手:“多謝劉老爺仗義,多謝劉管家提點。小店的難處……唉,一言難盡。您放心,葯一定給您揀最好的。”
送走劉管家,鄭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後堂小院,看著晾曬的藥材,深深吸了口氣。李家的打壓,從暗處轉到半明麵了。雖然趙家不在乎這點生意,但這種被人掐著脖子、還要賠笑臉的感覺,實在憋屈。
就在這時,鋪子前堂傳來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鄭掌櫃在嗎?”
鄭昌連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走出。隻見王清瑤帶著一個貼身丫鬟,正站在櫃檯前,依舊是那副清麗從容的模樣,隻是今日穿的是一身藕荷色衣裙,襯得膚色越發白皙。
“王小姐!”鄭昌連忙行禮,“您怎麼親自來了?需要什麼藥材,派人知會一聲,小店給您送府上去便是。”
王清瑤微微一笑,目光在略顯空蕩的葯櫃上掃過:“路過南市,順道來看看。聽聞近來藥材行市有些波動,貴鋪可還應付得來?”
這話問得直白。鄭昌心頭一跳,麵上依舊恭謹:“勞小姐掛心。生意嘛,總有起伏,還能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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