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城廢墟之上,昏黃的天光吝嗇地灑落,為這片無垠的死寂鍍上一層病態的暗金。寒風嗚咽,捲起沙塵,穿過斷壁殘垣,如同萬古亡魂的低泣。在靠近那處“星穹之門”入口的、相對完整的斷壁下,一個臨時挖掘出的、僅能容數人蜷縮的淺坑,成了徐長老五人最後的庇護所。
坑內,氣氛壓抑沉重。趙光義躺在最深處,身下墊著從“綠漪”帶出的、還算乾淨的布料,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緊蹙,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徐長老、陸明遠、周通、柳如眉圍坐在旁,個個帶傷,氣息萎靡,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後怕。
徐長老已經為趙光義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緊急處理。丹藥化開,勉強吊住了心脈,但那源自“星穹之門”自爆反噬的詭異內傷,以及神魂層麵的震蕩與損耗,卻非尋常丹藥可愈。趙光義體內經脈多處呈現焦枯斷裂之象,靈力運轉幾近停滯,胸口那原本溫潤的月盤,此刻也沉寂得如同頑石,隻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本源聯絡,證明著其尚未徹底崩潰。
“必須儘快離開此地,返回宗門。”徐長老聲音沙啞,打破了沉默。他環顧眾人,目光落在陸明遠和周通身上,“陸明遠,周通,你二人傷勢稍輕,恢復最快,接下來探路、警戒之責,主要由你們承擔。柳如眉,你神魂尚可,負責以音律秘術探查遠處,避開可能存在的危險。趙光義,由老夫親自背負。我們沒有時間在此久耗,必須趁地下那東西被重創沉寂的短暫機會,立刻動身,向西,朝著宗門方向前進!”
“是!”陸明遠、周通咬牙應下,眼中重新燃起決絕的火焰。柳如眉也重重點頭,儘管臉色依舊蒼白。
將僅剩的、從“綠漪”帶出的回氣、療傷丹藥再次分服,五人不敢多做停留。周通與陸明遠一前一後,以殘破的法器開路,警惕地探查著周圍。柳如眉強撐著,將瑤琴抱在懷中,一縷微不可聞卻異常純凈的音波,以她為中心緩緩擴散,感知著數百丈內的能量波動與生命跡象。徐長老則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趙光義背負在身後,以自身殘存的靈力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盡量減輕顛簸。
他們不敢再靠近那“星穹之門”的入口深坑,也不敢深入廢墟核心,隻沿著廢墟邊緣,向著西方,那昏黃天際線的方向,艱難跋涉。
腳下是鬆軟的沙土與堅硬的碎石,每一步都異常吃力。狂風裹挾著沙礫,無孔不入,拍打在臉上、身上,火辣辣的疼。空氣中稀薄駁雜的靈氣,對恢復傷勢幾乎毫無幫助,反而那無處不在的、極其微弱的侵蝕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緩慢地消耗著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與生機。
日升月落,星辰流轉。在這片被時光遺忘的死寂之地,時間失去了意義,唯有痛苦、疲憊、與對生的渴望,支撐著他們機械地邁動腳步。
第一日:蘇醒的碎片
正午時分,烈日如火。他們在一片風化嚴重的岩壁下暫歇。一直昏迷的趙光義,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趙師弟!”眾人精神一振,連忙圍攏過去。
趙光義的眼神渙散,沒有焦距,似乎在努力辨認周圍。他的嘴唇蠕動了許久,才極其微弱地吐出幾個字:“……碎……片……”
徐長老連忙將他懷中那半塊光芒盡失、裂痕遍佈的幽藍晶石碎片,輕輕放在他手邊。
趙光義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幽藍碎片上,渙散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波動。然後,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那隻勉強能動、同樣傷痕纍纍的右手,食指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幽藍碎片的斷裂麵。
就在指尖觸碰的剎那——
那半塊幽藍碎片,竟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了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異常穩定的、純凈的藍色幽光!這幽光與之前在“星穹之門”時那混亂交織的光芒截然不同,它平和、深邃,帶著一種古老的空間道韻!更奇異的是,隨著這幽光亮起,碎片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星圖般的古老符文虛影,一閃而逝,旋即,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空間坐標資訊,順著趙光義的手指,流入了他的身體,並被他體內那沉寂的月盤,極其微弱地“記錄”了下來!
緊接著,那幽藍碎片的光芒迅速黯淡,徹底消失,彷彿耗盡了最後一點殘存的靈性,變得比之前更加灰敗。而趙光義,也似乎因為這極其短暫的“接觸”與“資訊傳遞”,耗盡了所有心力,眼皮一沉,再次徹底昏死過去,呼吸變得更加微弱,但奇怪的是,他眉宇間那因痛苦而產生的褶皺,似乎稍稍平緩了一絲。
“這碎片……傳遞了什麼?”陸明遠驚疑道。
“像是……某種坐標,或者地圖片段?”柳如眉感應著那殘留的、極其微弱的空間道韻波動。
徐長老凝視著那徹底黯淡的碎片,沉聲道:“看來,這碎片不僅是‘星穹之門’的核心,其內部還封存著曦月城,乃至寒月仙朝在北疆的某些更深層的空間資訊。趙光義以同源之力觸及,或許得到了一些指引。此事暫且記下,先離開此地再說。”
短暫的插曲後,眾人繼續上路。趙光義的狀態並未惡化,反而似乎因為那碎片的“資訊傳遞”,體內紊亂的氣機稍微平穩了一絲,這讓眾人略感安慰。
第三日:地火裂隙與毒砂蠍群
他們進入了一片地形更加破碎、遍佈巨大裂縫和隆起岩丘的區域。這裡曾是上古戰場的邊緣,地火活躍,即便如今,空氣中仍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地溫也明顯升高。
“小心腳下,這裡的岩層很脆,可能有隱藏的裂縫或地火口。”徐長老提醒。
話音未落,走在側翼探路的周通腳下忽然一空!“哢嚓”一聲,他踩踏的岩石驟然碎裂,整個人向下墜去!
“周通!”陸明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周通的手臂,但下墜之力極大,連帶他也被帶得一個趔趄。隻見周通腳下,赫然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隱隱有暗紅光芒和熱浪上湧的狹窄裂隙!灼熱的氣流夾雜著刺鼻的毒煙噴湧而出。
“抓緊!”徐長老低喝,一道土黃靈力化作繩索,纏住周通腰際,與陸明遠合力,才將驚出一身冷汗的周通拉了上來。周通的靴底已被高溫灼穿,腳掌燙起了水泡。
然而,危險並未結束。地火裂隙的動靜和泄露的氣息,似乎驚動了這片區域地下的“居民”。隻聽四周沙沙聲大作,數十隻通體赤紅、甲殼油亮、尾鉤閃爍著幽藍毒芒、足有臉盆大小的“毒砂蠍”,從周圍的岩石縫隙和沙土中鑽出,複眼死死鎖定了這群不速之客,口中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這些毒砂蠍常年生活在熾熱毒氣環境中,甲殼堅硬,毒性猛烈,且善於配合,頗為難纏。
“結陣!速戰速決!”徐長老將趙光義小心放下,與陸明遠、周通、柳如眉瞬間背靠背。戰鬥短暫而激烈。陸明遠劍氣縱橫,斬斷數隻毒蠍,但其甲殼堅硬,震得他手臂發麻。周通盾牌猛擊,砸飛幾隻,但盾牌上也被毒液腐蝕得滋滋作響。柳如眉的音波乾擾了蠍群的合圍,為眾人爭取了空間。徐長老則彈指射出數道凝練指風,精準洞穿了試圖噴射毒液或偷襲的幾隻蠍王。
一番苦戰,終於將蠍群擊退,留下了滿地殘骸和腥臭的毒液。但眾人靈力消耗又大了一截,周通的腳傷需要處理,陸明遠的劍氣也因頻繁劈砍堅硬甲殼而有些散亂。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徐長老重新背起趙光義,催促道。他們迅速離開了這片危險區域,找到一個相對背風、遠離裂隙的岩洞,匆匆處理了周通的燙傷,服下僅存的解毒丹藥(毒砂蠍毒性猛烈,雖未直接命中,但毒氣也讓人頭暈目眩),休整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又頂著夜色上路了。
第五日:蝕骨罡風與流沙陷阱
他們遭遇了進入戈壁以來最猛烈的“蝕骨罡風”。原本還算平緩的風勢毫無徵兆地變得狂暴,灰黃色的沙暴遮天蔽日,風中蘊含的侵蝕能量驟增,如同億萬把細小的銼刀,瘋狂刮削著眾人的護體靈光。視線完全被阻,神念也難以及遠,耳邊隻剩下鬼哭狼嚎般的風嘯。
“跟著我!不要走散!”徐長老以靈力傳音,聲音在狂風中也顯得斷斷續續。他將趙光義護得更緊,自身靈力形成的護罩在罡風侵蝕下迅速黯淡。陸明遠、周通、柳如眉也拚命支撐,每一步都需耗費極大靈力,才能在沙暴中穩住身形,緩慢前進。
更糟糕的是,在如此猛烈的風沙下,地麵情況難以辨查。柳如眉雖然竭力以音律探查,但在這種環境下效果大減。走在前方的周通忽然覺得腳下一軟,心中暗叫不好,想要抽身後退,但流沙的吸力瞬間爆發!
“是流沙!快退!”周通隻來得及吼出一聲,半個身子已然陷了進去!而且這流沙下方隱隱有空間紊亂的波動,絕非普通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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