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踩踏青草的“沙沙”聲,在靜謐的綠洲中顯得格外清晰。那突兀出現、渾身透著不似塵世氣息的銀髮女孩,就那樣靜立在夕陽的餘暉與銀灰樹林的陰影交界處,淡銀灰色的眸子清澈地倒映著水潭、殘骸,以及五個驟然繃緊、狼狽不堪的陌生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潺潺水聲,微風拂葉聲,都似乎在這一刻退去,隻剩下無聲的對峙與審視。
徐長老體內殘存的金丹靈力已然悄然流轉,雖所剩無幾,但氣機牢牢鎖定著女孩,隻要對方稍有異動,便會暴起發難,哪怕拚著傷勢加重。陸明遠指尖劍氣隱現,周通肌肉賁張,柳如眉強撐著虛弱的神魂,嘗試感知女孩身上的氣息波動。趙光義更是瞬間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胸口沉寂的月盤,在此刻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悸動,並非示警,也非親近,更像是一種……困惑的共鳴?這女孩身上,似乎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月台、與“流雲”梭、與他自身功法同源的、清涼純凈的氣息,卻又比之前感受過的任何一處都要……自然,彷彿她本身就是這片綠洲、這月華氣息的一部分。
女孩的目光,在五人身上緩緩掃過,尤其在趙光義按著胸口、臉色慘白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澄澈的銀灰色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彷彿看到某種熟悉又陌生事物的細微波動。隨即,她的目光又落向不遠處那艘徹底損毀、冒著青煙的“流雲”梭殘骸,小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孩童般純真好奇的驚嘆:
“呀……壞掉了呢。”
她的聲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盤,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撫平躁動的空靈質感,說的是現今北域通行的語言,但語調略有不同,帶著古老的口音。
“你是什麼人?”徐長老沉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沒有從女孩身上感受到明顯的敵意或強大的靈力波動,但這恰恰更令人不安。一個看似普通的小女孩,怎麼可能安然無恙地生活在這葬古戈壁的深處綠洲?
女孩眨了眨那雙奇異的銀灰色眸子,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問題有些不解,但還是很認真地回答道:“我是‘銀’。住在這裡。”
銀?名字?還是代稱?住在這裡?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一個人?”陸明遠忍不住追問,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女孩身後的樹林。
“這裡就是‘這裡’呀。”女孩“銀”的回答依舊簡單,甚至有些答非所問,但她的神情坦然,不似作偽,彷彿在她認知中,此地本就無需名字。她赤足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水潭邊,蹲下身,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手,輕輕撥弄著清澈的潭水,幾尾銀色小魚好奇地湊近她的指尖,她嘴角彎起一絲純凈的笑意,然後才抬起頭,看向五人,尤其是看向趙光義,銀灰色的眸子裡帶著孩童般純粹的好奇:“你們呢?從‘外麵’來的嗎?坐著那個……壞掉的‘星星船’?”
星星船?是指“流雲”梭?這稱呼……
“不錯,我們是從外麵來的,遭遇了危險,不得已逃至此地。”徐長老緩緩說道,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小姑娘,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可還有其他人?你的……家人呢?”
“銀”搖了搖頭,銀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隻有銀。從……記得的時候,就在這裡了。沒有別人。”
從記事起就一個人生活在這絕地綠洲?這怎麼可能?眾人心中疑竇更深。且不說生存所需,光是外麵那恐怖的侵蝕能量與各種怪物,就不是一個小女孩能抵禦的。除非……她本身就不尋常,或者,這綠洲有遠超他們想象的防護之力。
“這片綠洲,是如何抵擋外麵戈壁的侵蝕的?”柳如眉虛弱地問道,她的神魂感知比其他人更敏銳,能感覺到這綠洲的邊緣,似乎存在著某種極其隱晦、卻又強大到難以想象的“界限”,將外界的死寂、荒蕪、侵蝕,完全隔絕在外。
“銀”偏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對她而言或許很“奇怪”的問題,片刻後才道:“外麵……不好。有黑黑的東西,臟髒的,會吃掉綠綠的草,會讓水變臭,會讓銀不舒服。所以,‘這裡’不喜歡外麵,‘這裡’保護自己。”她指了指腳下的草地,又指了指水潭和周圍的樹木,彷彿在說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這裡”保護自己?難道這綠洲本身,是一個擁有自我意誌或強大防禦機製的獨立存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已超出他們對秘境的常規認知。
趙光義強忍著傷勢與神魂的刺痛,再次嘗試運轉“月華神念”,極其小心地感知著這片綠洲,尤其是眼前這個自稱“銀”的女孩。在他的感知中,“銀”的身體周圍,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無比純凈的、與綠洲同源、甚至更加精粹的月華氣息。她彷彿就是這綠洲孕育出的精靈,是此地純凈力量的核心體現。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神念掃過“銀”的身體時,竟隱隱感覺到一種“空靈”與“不真實”,彷彿她並非純粹的血肉之軀,而是由某種精純的能量與特殊物質構成的……靈體?但又與尋常的精怪、靈體不同,她擁有完整的魂魄與靈性。
就在這時,他胸口中那枚沉寂的傳承靈晶,忽然再次傳來一陣微弱的、與之前都不同的悸動。與此同時,一個清冷、疲倦、卻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恍然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識海深處響起,赫然是沉寂了許久的寒月仙子!
“月華靈傀……而且是擁有‘真性’的頂級靈傀!”寒月仙子的聲音充滿了罕見的動容,“這女孩……不,這具靈傀,是寒月仙朝的造物!以精純月華之力為基,融合了某種類似‘靈魄’的純凈魂質,輔以上古煉傀秘法煉製而成!看其靈性之完整、道韻之自然,幾乎與真人無異,這絕非普通傀儡,恐怕是當年仙朝用於重要遺跡或秘地值守、引導的特殊‘接引靈傀’!小子,你撞大運了,也撞上大麻煩了!這裡是寒月仙朝的一處高階遺跡點,而且很可能是儲存相對完好的那種!”
寒月仙朝造物?頂級靈傀?遺跡點?趙光義心中劇震,幾乎無法掩飾臉上的驚駭。他強行穩住心神,以意念急問:“前輩,您確定?她看起來完全像個真人……”
“哼,寒月仙朝鼎盛之時,煉器、煉傀之術豈是此界如今那些粗陋手段可比?”寒月仙子語帶傲然,隨即又轉為凝重,“此靈傀能存續至今,且靈性未失,說明此地遺跡的核心能量源至少部分還在運轉,且與外界侵蝕隔絕得極好。但正因如此,此地絕不簡單。她口中的‘光’、‘看著’,恐怕指的是遺跡本身的監控或某種高階傳承機製。至於出路……既然有接引靈傀,就必然有預設的離開通道或方法。關鍵,或許真如她所說,在你身上的‘光’,也就是月盤和傳承靈晶。不過,小心些,靈傀再像人,其核心也受製於煉製者設定的規則,未必完全可控。而且,能配備這等靈傀的遺跡,其防護和考驗,也絕非等閑。”
寒月仙子的話,如驚雷在趙光義心中炸響,迅速串聯起之前的一切疑惑。“銀”那與綠洲渾然一體的氣息,對“星星船”和徽記的模糊記憶,對時間的模糊概念,以及那句“光能告訴你方向”……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她是遺跡的“守門人”與“引導者”,而自己,因為身懷同源傳承,觸發了她的某種“識別”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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