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輝漸斂,光柱消散,祭壇重歸沉寂,隻餘孔洞中那點微弱的月華,如同風中的殘燭,頑強地證明著曾經的輝煌與不屈。高台上死寂一片,唯有粗重的喘息與罡風嗚咽。下方妖傀的嘶鳴,在月華之力若有若無的威懾下,變得焦躁而混亂,卻終究不敢越雷池一步。
陸明遠、周通、柳如眉三人調息未畢,皆被方纔的異象與趙光義的話語驚動,紛紛睜開眼睛,目光駭然地望向祭壇,又轉向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透著沉重明悟的趙光義。
“巡天月台……烽火傳訊……”徐長老喃喃重複,眼中精光爆閃,有震撼,有恍然,更有深深的憂慮。他快步走到祭壇旁,蹲下身,以指尖仔細探查那些殘存的刻紋與孔洞,又檢視平台上散落的、風格明顯與“黑煞穀”不同的修士屍體與妖傀殘骸。
“這些屍體……是‘七殺盟’的人!”徐長老臉色更加難看,“西漠另一個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與黑煞穀素來不合,居然也派了精銳潛入了此地,還死在了這裡……看來,此地的空間異常與侵蝕氣息泄露,引來的‘鬣狗’,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還要雜!”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趙光義身上,沉聲問道:“趙光義,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你還從那資訊中感知到了什麼?關於那場戰爭,關於‘魔’,關於這座月台最後想要傳遞的訊息,可有更具體的內容?”
陸明遠等人也緊張地看向趙光義。方纔那衝天光柱與浩瀚意誌雖然隻是一瞬,但那其中蘊含的悲壯與蒼涼,足以讓任何修士心神震撼。他們知道,趙光義必定是觸動了遺跡的某種核心機製,獲得了關鍵資訊。
趙光義閉目凝神,努力整理著腦海中那些龐大、混亂、卻又無比沉重的資訊碎片。胸口的月盤,此刻傳來陣陣溫潤的安撫之意,幫助他穩定著動蕩的神魂,同時也與祭壇那微弱的月華之力產生著若有若無的共鳴,讓一些模糊的碎片變得稍微清晰。
半晌,他才緩緩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
“資訊殘缺太多,大多是破碎的畫麵與零碎意念。弟子隻能拚湊出大概……”
“那座輝煌的仙朝,名為‘寒月’。其疆域之廣,似乎遠超現今的北域,乃至整個已知修仙界。修士之強,移山倒海,摘星拿月,並非虛言。其道法傳承,似乎更加接近天地本源,修行體係也與如今有所不同……”
“而他們的敵人……那些‘魔’,並非此界自然誕生之物,也非尋常心魔外道。它們似乎來自天外,或者說,來自與我們這個世界截然不同、充滿混亂、毀滅與侵蝕慾望的另一個……‘層麵’。它們形態萬千,有的無形無質,專噬神魂道基;有的肉身強橫,堪比神魔;有的能扭曲法則,汙染靈脈,將一方天地化為死域。它們的目的,似乎並非征服,而是純粹的……毀滅與吞噬,吞噬一切生靈,一切能量,一切‘秩序’。”
趙光義的聲音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餘悸,彷彿再次看到了那畫麵中吞噬星辰、撕裂蒼穹的恐怖魔潮。
“那場戰爭,慘烈到無法想象。寒月仙朝傾盡所有,修士前赴後繼,血染長空,山河破碎,星辰隕落。這座‘巡天月台’,本是仙朝監察疆域、傳遞訊息、排程兵力的重要節點。在最後時刻,它似乎被改造成了一座‘烽火台’,燃燒自身本源,向後方傳遞最後的警訊與……某些至關重要的資訊或傳承坐標。”
他指向祭壇上那個孔洞:“這裡,原本應該鑲嵌著某種核心之物,或許是控製樞紐,或許是傳承信物,也或許是……記錄關鍵資訊的載體。但它在最後時刻,似乎被取走了,或者……毀掉了。隻留下這一點殘存的月華之力,以及最後那股不甘的‘傳訊’執念,封存在破損的基座之中。我們之前感應到的微弱月華之力與空間波動,便是這殘存執念與破損結構,在漫長歲月後,與外界侵蝕能量對抗、共鳴的結果。”
“而那些‘蝕靈妖傀’,”趙光義看向台下依舊徘徊的灰黑色身影,“恐怕就是當年大戰中,被魔氣侵蝕、汙染、與戰場殘骸結合,又經過漫長歲月在此地特殊環境下滋生的怪物。它們體內的侵蝕能量核心,與這座月台基座深處,可能還殘留著些許當年戰場遺留的、更強大的侵蝕源頭,有著隱晦的聯絡。我方纔那一劍,暫時切斷了這種聯絡,並刺激了月台殘存的凈化之力,所以才暫時逼退了它們。”
徐長老聽得臉色變幻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玉佩,陷入沉思。陸明遠、周通、柳如眉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心神激蕩。上古仙朝,域外天魔,傾世之戰,烽火傳訊……這些資訊,任何一個都足以在北域修仙界掀起軒然大波!而他們,竟是第一批(或許不是唯一,但絕對是官方層麵)接觸到這驚人真相的當代修士!
“如此說來,此地不僅是一處上古遺跡,更是一處……古戰場遺跡,封印著當年大戰的餘毒,也殘留著寒月仙朝最後的警示與可能存在的……傳承線索。”徐長老緩緩總結,目光再次變得銳利,“那‘黑煞穀’、‘七殺盟’的人,恐怕並非沖著這歷史真相而來,他們更可能是被此地異常的能量波動與可能存在的上古寶物所吸引。但他們的闖入與死亡,也說明瞭此地除了妖傀,必定還有其他我們尚未遭遇的兇險。那具被撕碎的屍體,或許……”
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能輕易撕碎紫府修士的,恐怕不是普通妖傀那麼簡單。
“徐長老,那我們接下來……”陸明遠忍不住問道。知道了這些驚天秘聞,他心中既有恐懼,也有一種難以抑製的、參與歷史的激動。
徐長老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取出那枚古樸羅盤,注入靈力。這一次,羅盤的指標在劇烈顫抖後,並未指向高台內部,而是微微偏轉,指向了高台後方,那片更加深邃、黑暗、被混亂能量與濃重灰黑色霧氣籠罩的遺跡更深處。
“羅盤顯示,更強烈的空間異常與侵蝕源頭,在那邊。而且……”他抬起頭,望向那片區域,眼神無比凝重,“方纔趙光義引動月台殘念,光柱衝天,雖然短暫,但在這等混亂能量場中,無異於黑夜明燈。恐怕……已經驚動了那深處的東西。也可能會引來……其他還在附近的、不懷好意的‘鬣狗’。”
氣氛再次緊繃起來。剛剛獲得喘息之機的眾人,心頭再次蒙上陰影。
“我們的任務是探查並評估威脅。”徐長老沉聲道,做出了決斷,“如今已確認此地為上古戰場遺跡,殘留強大侵蝕能量與怪物,且有不明勢力覬覦,威脅等級已然極高。按常理,當立即撤離,將情報送回宗門,由高層定奪後續。”
他話鋒一轉:“然,此地情況複雜,那深處侵蝕源頭與空間異常,必須儘可能靠近探查,獲取更準確資訊,尤其是關於那可能存在的、更強大的侵蝕源頭,以及……是否還有寒月仙朝遺留的其他重要之物。且,我等行蹤可能已暴露,貿然撤離,恐遭截殺或引發不可測變故。”
他目光掃過四人:“我意,休整一個時辰,恢復部分戰力後,向那深處進行有限度的探索。以探查為主,絕不深入險地,若遇不可抗力,立即撤退。柳如眉,你傷勢最重,神魂損耗過大,此次探索,你留守此月台,藉助其殘存月華之力調息,並佈下預警陣法,監視周圍動靜,若有異動,以傳訊符示警。”
柳如眉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但感受到神魂的陣陣刺痛與空虛,最終還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她的音律秘術消耗太大,此刻確實不宜再進行高強度探索。
“陸明遠,周通,趙光義,你們三人隨我前往。”徐長老看向三人,“陸明遠,你劍道鋒銳,主攻。周通,你防禦最強,護住側翼與後方。趙光義,你劍意特殊,可感應並剋製侵蝕能量,負責探路與預警,並嘗試感應那深處是否存在與月台類似的、寒月仙朝的殘留氣息或結構。”
“是!”陸明遠、周通、趙光義齊聲應道。陸明遠眼中戰意重燃,周通重重拍了拍胸膛,趙光義則默默點頭,胸口的月盤傳來躍躍欲試之感,似乎對那深處也有著某種感應。
一個時辰的休整,在死寂與緊張中度過。四人服下丹藥,全力恢復。柳如眉則在月台邊緣佈下數個小巧的預警與幻陣。高台下的妖傀群似乎失去了明確目標,加上月華之力的威懾,開始漸漸散去,隱入周圍的廢墟與黑暗,但那雙雙渾濁的複眼,依舊偶爾在陰影中閃爍,令人不寒而慄。
一個時辰後,徐長老率先起身,氣息恢復了七八成。陸明遠、周通傷勢穩住,靈力恢復大半。趙光義消耗最大,但在極品靈根與月盤輔助下,恢復速度最快,此刻也已無大礙。
“出發。”徐長老沒有多言,當先向著高台後方,那片被灰黑色濃霧與混亂能量籠罩的黑暗區域行去。
陸明遠、周通緊隨其後。趙光義最後看了一眼盤坐調息的柳如眉,又望瞭望那座沉默的祭壇,深吸一口氣,轉身跟上。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下月台,走入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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