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無歲月,入定不知年。
對趙光義而言,自他開始為衝擊紫府做最後準備的那一刻起,時間便如同指間流沙,無聲滑落,無跡可尋。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那浩瀚深邃的《太陰玉闕煉神訣》之中,沉入對自身每一分靈力的打磨,每一縷神唸的淬鍊,以及對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太陰玉闕”道境的感悟。
起初,他依照功法指引,在園中尋得數種珍稀輔葯,輔以先前煉製的“定神丹”與“護脈散”,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前所未有的圓融飽滿。神魂如月,澄澈飽滿;靈力如汞,凝練純粹;道心如劍,通明堅定。
接著,便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對那無上玄功的揣摩與踐行。
構建“太陰之橋”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這非是開闢一條新的經脈,而是以無上毅力與對“太陰”真意的領悟,在丹田“靈月”與眉心識海之間,架構起一座溝通本源、連線虛實的玄妙橋樑。失敗,靈力潰散,神念受震;再失敗,經脈刺痛,神魂搖曳。但他心誌如鐵,毫不氣餒,結合胸口的月盤與自身“太陰斬業劍意”的微妙感應,在失敗了不知多少次後,終於,一條似有若無、淡若銀輝的能量與神念通道,悄然穩固成型。橋樑既成,神魂與靈力的聯絡驟然緊密,對月華之力的感知也清晰了數分。
而後,便是以“太陰之橋”為引,接引自身月盤之力與遺跡中濃鬱的月華靈氣,以《太陰玉闕煉神訣》中記載的無上秘法,反覆淬鍊、打磨自身神識。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如同將無形無質的神魂置於月華之火中千錘百鍊,每一次淬鍊,都伴隨著深入靈魂的冰冷刺痛與虛無拉扯。但他甘之如飴,因為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神識正一點點褪去駁雜,變得愈發凝練、堅韌,並漸漸染上了一絲月華特有的清冷、高潔、洞察之意——“月華神念”的雛形,正在緩慢孕育。
與此同時,丹田內的浩瀚靈力也在功法的引導下,不斷壓縮、提純、積蓄,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等待著噴薄而出的那一瞬。
不知何時,他徹底沉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深層次閉關狀態。忘卻了修鍊的步驟,忘卻了時間的流逝,甚至忘卻了“趙光義”這個名號。他彷彿化身為一縷月華,在“太陰之橋”上流淌;又彷彿成為了一點神念,在虛無中接受淬鍊。胸口的月盤,在功法運轉下,與他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溫潤的光華緩緩流轉,彷彿一位沉默的守護者與引導者。
然而,平靜的深海之下,往往孕育著最狂暴的暗流。當他的狀態被打磨到某個極致,對“太陰玉闕”的感悟積累到某個臨界,體內靈力與神念充盈鼓脹到無以復加之時——
契機,降臨了!
毫無徵兆,亦無法抗拒。正在最深層次定境中的趙光義,隻覺丹田“靈月”猛然劇震,隨即以前所未有的狂暴之勢瘋狂旋轉、膨脹!積蓄了不知多久的浩瀚月華靈力,如同壓抑了萬古的星河決堤,沿著“太陰之橋”轟然逆沖,直貫識海!眉心深處,那千錘百鍊的“月華神念”雛形,亦被這股磅礴靈力洪流徹底引動,轟然爆發,與靈力激烈交織、碰撞、融合!
轟隆——!
靈魂最深處,彷彿有開天闢地的混沌雷音炸響!眼前的一切景象——遺跡、靈藥、天光——瞬間崩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扭曲翻滾的虛無,以及從那虛無與自身靈魂最隱秘角落中瘋狂滋長、洶湧撲來的……無盡幻象!
心魔劫!開闢紫府,必歷之劫!直指道心本源,拷問本我真性!
幻象如潮,瞬間將他吞沒。
他看到歸雲居火光衝天,至親在烈焰中化為焦炭,向他伸出絕望的手臂,耳畔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股毀天滅地的悲痛與暴怒幾乎瞬間衝垮他的理智,他雙目赤紅,靈力躁動,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撲入那火海。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胸中那股早已圓融的“太陰斬業劍意”驟然自行流轉,化作一道無形鋒刃,斬入靈台,帶來一絲冰冷的清明——此為幻!是心魔所化,亂我道心!給我斬!
幻象應聲扭曲、破碎,但下一瞬,更為詭譎的景象接踵而至。
他發現自己身披鐐銬,跪在太華仙宗執法殿前,萬人唾棄。鐵劍真人宣判他罪大惡極,勾結魔道,殘害同門,當受煉魂之刑,永世不得超生。張權、文仲、甚至朧月真人,皆在旁冷眼漠視。無邊的冤屈、憤怒、背叛感如同毒蛇噬咬心臟,讓他幾乎要仰天嘶吼,自毀道基。然而,靈台深處,“劍心符”清輝無聲大放,如同定海神針,死死護住最後一點靈明不昧——此為幻!我心光明,何懼汙濁?道途坎坷,唯守本真!破!
景象再變。紫府功成,威震八方。楚淩霄匍匐腳下搖尾乞憐,唐三朗被其父親手廢去修為逐出山門。雲璃仙子對他青眼有加,巧笑嫣然。宗門資源傾力供應,萬人景仰,彷彿一步踏上人生絕巔。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泰、滿足、甚至飄飄然的感覺,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就在這時,丹田內那輪旋轉到極致的“靈月”與胸口月盤同時傳來一陣清冷到刺痛靈魂的悸動——此為幻!外物浮華,鏡花水月!道心惟微,不可沉迷!滅!
幻象無窮無盡,越來越快,越來越真。時而化身蓋世魔頭,屠戮蒼生,快意恩仇;時而淪落為世間最卑微的螻蟻,受盡屈辱苦難;時而回到那日陰風洞,麵對腐毒魔蛟的絕殺,無力迴天;時而又彷彿看到自己垂垂老矣,道途斷絕,在無盡的悔恨與孤獨中化為一抔黃土……
每一種幻象,都精準地刺向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渴望、遺憾、軟弱與迷茫。它們是心魔,也是他自身的一部分,是道途上必須斬滅或超脫的業障。
然而,趙光義的道心,歷經生死淬鍊、洗劍池滌盪、十年枯坐磨礪,早已被打磨得如同一塊萬載玄冰,又似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利劍,澄澈、堅固、鋒芒內蘊。
任憑幻象滔天,席捲神魂;
任憑心魔肆虐,蠱惑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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