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休整期的末尾,暗紅色的天光一如既往,晦暗不明。補給點內,二十餘名修士或坐或立,氣氛比三日前更加凝滯。傷勢基本都已穩定,消耗也補充大半,所有人的狀態都調整到了所能達到的頂峰,如同繃緊的弓弦,隻待那器靈“落仙”宣告下一階段試煉的開始。
趙光義盤坐於地,雙目微闔,氣息沉靜。他體內的傷勢已好了九成,靈力充沛,神識清明。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試鍊形式,以及寒月提到的“月華源晶”與“養魂玉”。那兩樣東西的方位依舊模糊,但那份指引感卻更加明確,就在遺跡更深處,似乎需要穿過不止一道關卡。
“候選兵卒,休整期結束。”
器靈“落仙”那冰冷機械的聲音,準時在每一個修士腦海中響起,不帶任何感情波動。
“第二階試煉,即將開啟。此試煉,旨在考察候選兵卒之統禦、決斷、協同作戰之能。試鍊形式:幻境統兵。”
幻境?統兵?眾人皆是一愣。這與第一階純粹的個人廝殺截然不同。
“汝等將被投入獨立幻境,幻境之中,汝即為一小隊之長,統領九名兵卒。任務:於幻境時限內,剿滅指定區域之‘魔化生物’。”
魔化生物?這個陌生的辭彙讓許多修士眉頭皺起。趙光義心中卻是一動,魔化?
“注意:幻境極度真實,五感六識皆與外界無異。傷亡痛楚,亦如真實。幻境中陣亡,雖不會真實死亡,但神魂將受創,試煉即時失敗,評價為最低等。”
“幻境內兵卒皆為陣法幻化,具備基礎靈智與戰鬥本能,可執行簡單指令,但無自我情感,陣亡即消散。汝之指令與決策,將直接影響戰局與兵卒存亡,亦為評價之重要依據。”
“任務限時:六個時辰。目標:清剿‘黑風穀’內所有魔化生物,並摧毀穀內‘小型魔氣裂隙’。”
“倒計時三十息後,傳送開始。準備。”
冰冷的提示音結束,所有修士臉色都凝重起來。指揮作戰?這對許多習慣獨來獨往、或隻與固定小隊配合的修士而言,是全新的挑戰。不僅要自身實力過硬,還要統籌全域性,指揮那些沒有自我意識的幻化兵卒,在限定時間內完成清剿甚至摧毀源頭任務。而且,“魔化生物”聽起來就非同尋常。
趙光義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心態。統兵…他雖無實際經驗,但帶領家族,與文仲、熊嶽等人配合的經歷,也算有些心得。關鍵在於冷靜判斷,合理分配,以及…對未知敵人“魔化生物”的快速適應。
三十息轉瞬即逝。
眼前景象驟然扭曲、模糊,熟悉的眩暈與失重感傳來。待視野重新清晰,趙光義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處陌生的環境。
不再是暗紅色的荒原,而是一片光線昏暗、怪石嶙峋、瀰漫著淡淡灰黑色霧氣的山穀入口。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低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腐朽味,以及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躁動氣息。這裡的靈氣更加稀薄,且駁雜不堪,其中混雜著一絲與妖獸妖氣截然不同的、陰冷、暴戾、充滿侵蝕性的能量——魔氣?
他身穿一套製式的、略顯陳舊的暗青色皮甲,腰佩一柄普通的長劍,手中握著一桿似乎是隊長標識的短柄令旗。身後,整齊地站立著九道身影。
這九人皆身著與他類似的製式皮甲,手持刀、槍、弓、盾等不同兵器,麵容模糊,眼神呆板,但身軀凝實,散發著大約練氣中後期到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他們靜靜地站著,如同等待指令的木偶。
“這就是我的…兵?”趙光義目光掃過九人,迅速評估。兩名持盾壯漢(防禦),三名長槍兵(中距離突刺),兩名刀手(近戰搏殺),兩名弓箭手(遠端支援)。配置還算合理。
他嘗試下令:“報數。”
“一!”“二!”“三!”…九人依序開口,聲音平板,但執行無誤。
“列出各自擅長。”趙光義繼續測試。
“盾衛,擅防禦,可激發‘鐵壁’靈光(低階防禦法術)。”“槍兵,擅突刺,可結‘三才槍陣’。”“刀手,擅近身纏鬥。”“弓手,目力佳,可附‘破甲’於箭矢(低階符文箭)。”回答依舊機械,但資訊明確。
看來這些幻化兵卒確實具備基礎戰鬥智慧和簡單的技能,但缺乏應變和主觀能動性。如何用好他們,是成敗關鍵。
趙光義抬頭看向山穀深處。灰黑色的霧氣更濃,其中隱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與嘶鳴,那聲音充滿了混亂與惡意,絕非尋常妖獸。按照任務提示,這裡就是“黑風穀”,需要清剿的“魔化生物”就在裡麵,穀底還有一處“小型魔氣裂隙”需要摧毀。
他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先仔細觀察地形。山穀入口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易於埋伏也易於被伏擊。穀內霧氣能見度低,對神識似乎也有一定乾擾。
“任務時限六個時辰,需清剿全部魔化生物並摧毀源頭。不能急躁,需步步為營。”趙光義心中定計。他將九人重新編組:兩名盾衛在前,三名槍兵緊隨其後,呈三角突擊陣型;兩名刀手護住兩翼;兩名弓手居中,隨時策應。他自己則處於中後方,便於觀察全域性,及時指揮。
“結陣,緩步推進,保持警戒。弓手注意高處與霧氣深處異常。盾衛隨時準備防禦。槍兵、刀手,聽我號令接敵。”趙光義沉聲下令,揮動令旗。
“遵令!”九人齊聲應道,陣型微調,開始隨著趙光義,小心翼翼地向山穀內推進。
一踏入穀中,那股陰冷暴戾的氣息更加明顯。腳下的土地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紫黑色,寸草不生。霧氣中,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彷彿被強酸腐蝕過的植物殘骸,以及散落的白骨。
前行不過百丈,左側霧氣驟然翻滾!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那是三隻形似野狼,但體型更大,通體覆蓋著紫黑色角質,雙眼猩紅如血,口中滴落著腐蝕性涎水的怪物!它們速度極快,爪牙閃爍著幽光,散發著相當於築基初期的暴戾氣息,但更加混亂無序,充滿毀滅一切的瘋狂。
魔化生物!魔狼!
“左側接敵!盾衛舉盾!槍兵,刺!”趙光義反應極快,令旗指向左側。
兩名盾衛低吼一聲,手中盾牌靈光閃現,一道淡黃色的光牆瞬間豎起,擋在三頭魔狼撲擊的路徑上。幾乎同時,三名槍兵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帶著銳利的破空聲,越過盾衛,精準地刺向魔狼的眼、喉等要害!
噗!噗!嗤!
一頭魔狼被長槍貫穿咽喉,發出淒厲嘶吼,瘋狂掙紮,但槍兵合力一絞,將其挑飛。另一頭魔狼被刺中眼眶,痛苦地翻滾。但第三頭魔狼異常敏捷,竟淩空扭身,避開了槍刺,利爪狠狠抓在盾牌光牆上,發出刺耳聲響,光牆劇烈波動。
“弓手,目標第三頭,放!”趙光義冷靜下令。
嗖!嗖!兩支附著淡金光芒的箭矢破空而至,一支射向魔狼張開的血口,一支直取其胸腹!魔狼揮爪拍飛一支,卻被另一支箭矢射入胸腹,箭上“破甲”符文爆發,炸開一個血洞。
“刀手,補刀!”
兩翼的刀手早已蓄勢待發,聞言如猛虎出閘,刀光如雪,瞬間掠過失衡受傷的三頭魔狼脖頸!三顆猙獰的頭顱滾落,紫黑色的魔血噴濺,屍體迅速化作黑煙消散,隻留下幾塊黯淡的紫黑色晶石(魔核?)。
戰鬥在數息間結束,配合還算默契。但趙光義眉頭未展。這些魔狼比同階妖獸更悍不畏死,攻擊更加詭異(帶腐蝕性),而且似乎對疼痛忍耐力更強。方纔若不是弓手及時補箭,那頭魔狼可能就衝破盾衛防禦了。
“收集戰利品,繼續前進,保持陣型。”趙光義示意一名刀手撿起那幾塊魔核。這或許是任務物品,或可兌換貢獻點。
隊伍繼續深入。山穀地形複雜,岔路頗多,灰霧瀰漫。魔化生物層出不窮。有形如放大版蝙蝠、可噴吐虛弱音波的“魔音蝠”;有潛藏地底、突然鑽出、能釋放麻痹毒刺的“地穴魔蠍”;更有一種類似人形、但肢體扭曲、手持殘破骨刃、動作飄忽的“魔化行屍”,它們的力量或許不強,但數量一多,配合魔霧環境,極為難纏。
趙光義精神高度集中,不斷根據遭遇的魔物型別、數量、地形,快速調整指令。時而令盾衛結圓陣防禦,槍兵刀手固守,弓手點殺空中單位;時而變陣為鋒矢,強行突破薄弱點;時而又分出一小隊刀手弓手清除側翼威脅。指令必須清晰、簡潔、及時,否則這些呆板的幻化兵卒很容易出現混亂或延誤。
戰鬥越來越激烈,兵卒開始出現傷亡。一名槍兵在突刺時被魔化行屍的骨刃劃開腹部,雖然陣型未亂,但動作明顯遲緩。一名刀手為了掩護弓手,被地穴魔蠍的毒刺擦中手臂,很快半邊身子麻痹,失去戰力。趙光義不得不將他們調到陣型相對安全的後方,用更少的人維持防線,壓力驟增。
“這些魔物…攻擊方式詭異,似乎本能地針對陣法運轉的薄弱處,或是生靈的負麵情緒?”趙光義在指揮間隙,心中凜然。他感覺到,胸口的月盤,在接觸到這些魔氣和魔化生物時,傳來一陣陣強烈的厭惡與排斥感,甚至隱隱有些發燙。腦海中,似乎有一些破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閃現:燃燒的天空,崩塌的山嶽,無數身穿與寒月仙朝風格類似甲冑的修士,與鋪天蓋地、形態各異的恐怖魔物廝殺在一起,血染蒼穹,悲壯而絕望。耳畔,彷彿有金鐵交鳴、怒吼咆哮、以及一個冰冷威嚴卻又帶著無盡疲憊的女聲在發號施令…
是寒月的記憶碎片?因為接觸到魔氣而被激發?
“哼…令人作嘔的味道…十萬年了,還是這麼臭不可聞…”寒月那冰冷中帶著極致憎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趙光義識海響起,比在補給點時更加虛弱,彷彿這些記憶的閃回和魔氣的刺激,消耗了她不少力量。
“前輩?您看到了?這些就是…魔界生物?”趙光義一邊指揮盾衛擋住一波魔音蝠的音波衝擊,一邊分神問道。
“魔界?低等的炮灰罷了…”寒月的聲音充滿不屑,但那份深切的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卻無法掩蓋,“真正的魔族…比這些扭曲的垃圾可怕千萬倍…這些不過是魔氣侵蝕本土生靈產生的劣化產物,連最低等的魔仆都算不上…”
她的聲音再次被劇烈的記憶幻象淹沒,趙光義彷彿“看”到,高懸於九天之上、清冷皎潔的巨大月輪,被無盡的汙濁黑氣纏繞、侵蝕,光芒黯淡,月輪之上,似乎有一個模糊的、風華絕代的身影在浴血奮戰…
“仙朝…就是毀在這些骯髒的東西手裡…”寒月的聲音如同夢囈,帶著刻骨銘心的痛與恨,“殺光它們…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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