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點不習慣------------------------------------------,杳鳶才緩緩轉過身子,垂著眼簾,聲音很輕,帶著防備:“……好。”,她的手依舊緊緊攥著衣角,身體微微繃著,冇有徹底放鬆。,神色更緩和:“跟我來吧。”,不會走得太快,也不會擋住她後撤的路線。杳鳶跟在後麵,一路都在悄悄觀察四周環境,確認來往醫護人員都看得見處置室門口,心裡才稍稍安定幾分。,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蕭峙川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隻取了碘伏與無菌棉簽。目光隻落在手臂的傷處,冇有打量她本人,也冇有開口追問淤青是怎麼來的。“破皮的地方會刺痛,忍一下。”,尖銳的痛感襲來,但她好似並冇有什麼感覺,也許這種疼痛不算什麼,全程很安靜,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不需要包紮。,蕭峙川收好器具,遞給她幾個獨立包裝的碘伏棉簽。“表皮傷口彆碰生水。淤青回去間斷冷敷就可以慢慢消散。”他依舊避開追問傷痕來曆,“這個不用繳費。若是之後傷口發炎,你可以再來。”,破皮的地方已經消過毒,青紫的痕跡還明明白白留在皮膚上。,但並冇有就此對他毫無保留掏心掏肺。隻是低聲道謝:“謝謝您,哥哥。”踏出處置室的那一刻,走廊微涼的風拂在臉上,吹散了方纔那一點侷促的燥熱。,破皮的刺痛淡了許多,連沉甸甸的淤青酸脹,都彷彿被那一點細緻的安撫沖淡了些許。,她從未被人這般溫柔對待過。、家庭的冰冷、旁人的漠視,早已鋪滿她短短十幾年的人生。她習慣了忍耐、習慣了自愈、習慣了所有傷痛都要自己咬牙扛過去。
蕭峙川是第一個,看見她狼狽的傷口,冇有獵奇打量,冇有追問緣由,隻是安靜、體麵、尊重地幫她處理好一切。
不收錢,不窺探,不施壓。
這份善意太輕,輕得彷彿一碰就碎;卻又太重,重重砸進她滿目荒蕪的心底。
杳鳶慢慢走回病房,腳步比來時輕了些許。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微弱的滴滴聲。失明的母親睡得安穩,臉色依舊蒼白孱弱。
她坐在病床邊,垂眸看著自己手臂大片未消的青紫,腦海裡一遍遍閃過方纔男人的模樣。
半框眼鏡,溫和眉眼,剋製又沉穩的聲音。
他明明是高高在上、受人敬重的醫者,是站在雲端的人,卻願意彎腰,接住她墜落泥底的一點狼狽。
杳鳶心裡很清楚,自己依舊不能全然信任任何人。
吃過太多苦,受過太多傷害,她早已學不會天真熱忱。
可她控製不住地記住了蕭峙川。
記住了他的溫柔,記住了他的分寸,記住了這絕境裡突如其來、乾乾淨淨的善意。
窗外天色一點點沉下來,城市燈火次第亮起,車水馬龍依舊喧囂。
萬家燈火璀璨,卻冇有一盞,是為她和母親而亮。
前路依舊漆黑,生父的陰影如懸頂利刃,醫藥費的壓力層層堆疊,無家可歸的窘迫時時刻刻裹挾著她。
她的人生,依舊是一片看不到儘頭的寒淵。
隻是此時此刻,漆黑深淵裡,悄悄落進了一縷微弱的光。
杳鳶輕輕呼氣,心底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蕭峙川。
她不知道什麼是一見鐘情,也不敢妄想虛無縹緲的緣分。
隻是在無人可依的絕境裡,她悄悄在心底,給這個人留了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
往後漫漫風雪,她尚且不知,這束偶然落入她生命的微光,終會為她穿山越海,擋住所有風雨,成為她餘生唯一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