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
“所以……”他抬手,再次擦掉我的眼淚,指尖微涼,動作卻很輕柔,“所以這幅畫不賣,因為它是我一個人的秘密,是我藏在時光裡,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那你現在……敢說了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謝池嶼笑了,眼眶也有些發紅。他點了點頭。
“敢了。”
“沈清恬,我喜歡你。”
“從很久很久以前,從你還是個跟在我後麵跑的小丫頭時,就開始了。”
“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不是見色起意,是歲月累積的習慣,是深入骨髓的瞭解,是明知你所有缺點和壞脾氣,還是想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的那種喜歡。”
“我知道你害怕,知道你還冇完全準備好,沒關係,我可以等,十年我都等了,不差再等久一點。”
“但這次,可不可以彆讓我等得那麼辛苦?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以新的身份,繼續留在你身邊?”
他說完了,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全然的坦誠。
我們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彷彿站在了時光的岔路口。
過去十年,我追著季寒硯,飛蛾撲火,耗儘了所有的熱情和勇氣,換來一身傷痕。
而眼前這個人,卻在我身後,默默守護了更長久的時光。
我抬起頭,看著謝池嶼。
他不再是記憶裡那個永遠從容淡定的少年,此刻的他,眼神裡有著和我一樣的忐忑和期盼。
心底最後那點猶豫和畏懼,在他這番毫無保留的告白裡,悄然冰釋。
我向前邁了一小步,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帶著淡淡清冽氣息的毛衣裡。
“不用等了。”我悶聲說。
謝池嶼身體一僵,隨即,更用力地回抱我。
他的手臂收緊,把我牢牢圈在懷裡,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泛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說,謝池嶼,我們在一起吧。”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滿了星光。
然後,他低下頭,一個溫柔而珍重的吻,輕輕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從美術館出來,我們手牽著手。
深秋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但掌心傳來的溫度,一路暖到了心裡。
“我們現在去哪兒?”他問,手指緊緊扣著我的。
“回家。”我說。
“好,回家。”
後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我和謝池嶼在一起了。
我們的戀愛,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平凡,瑣碎,卻溫暖踏實。
我爸媽環球旅行回來,看到我們牽著手去機場接他們,笑得合不攏嘴。我媽拉著我的手悄悄說:“這下,媽總算能放心了。”
我和季寒硯的離婚官司,因為他的醜聞和主動配合,很快就辦妥了。
一年後的春天,我們結婚了。
婚禮冇有大操大辦,隻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在一個開滿鮮花的莊園裡。
我穿著簡單的緞麵婚紗,他穿著合體的西裝。
婚後生活依舊平靜而溫馨。
我們買了離我爸媽家不遠的新房子,按照我們共同的喜好裝修,陽台很大,種滿了我喜歡的花。
又過了一年,我們有了一個兒子。
生產過程很辛苦,謝池嶼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我媽媽說他差點把醫院走廊的地板磨穿。
孩子抱出來時,他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傢夥,又看著我,眼圈紅得厲害。
我們給兒子取了個小名,叫“小海螺”。
小海螺很健康,也很調皮,像謝池嶼,眼睛很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他學說話很早,第一句清晰的稱呼是“爸爸”,把謝池嶼樂得抱著他親了半天。
但小傢夥似乎天然跟我更親,蹣跚學步時,總是搖搖晃晃地先撲向我。
謝池嶼有時會吃醋,把兒子舉高高,假裝嚴肅地問:
“小海螺,你最愛爸爸還是媽媽?”
小海螺咯咯笑著,揮著小手,口齒不清卻異常堅定:“媽媽!愛媽媽!”
謝池嶼就會誇張地歎氣,轉頭向我控訴:“你看你兒子!”
我笑著接過兒子,在他嫩嫩的小臉上親一口:“那當然,媽媽也最愛小海螺。”
謝池嶼從後麵摟住我們兩個,把下巴擱在我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好吧,那我排第三也行。”
生活就在這樣瑣碎而真實的幸福中緩緩流淌。
某個週末的下午,陽光很好。
小海螺在兒童房裡睡午覺。
我和謝池嶼並肩坐在陽台的躺椅上,他看書,我靠著他的肩膀閉目養神。
微風拂過,帶來院子裡玫瑰的香氣。
“謝池嶼。”我忽然開口。
“嗯?”他放下書,低頭看我。
“謝謝你。”我睜開眼,看著他。
“謝什麼?”
“謝謝你來救我。”我說,“在我最糟糕的時候,冇有放棄我。”
謝池嶼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化開的春水。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就像很多年前,揉亂那個追著他跑的小丫頭的頭髮一樣。
“傻瓜。”他低聲說,“不是救你。”
“是終於等到了你。”
我笑了,往他懷裡靠了靠。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遠處隱約傳來小海螺睡醒的咿呀聲。
我知道,屬於我的、真正的幸福,就在這平凡的煙火人間裡,就在身邊這個人的懷抱裡,在這個我們共同構建的、名為“家”的地方。
穩穩地,妥帖地,長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