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大傳 第五十三章陳豨叛亂起波瀾

漢朝新立，忙於安撫國內，一時無暇顧及塞外。

這時，長城北麵的匈奴趁機南下，警報似雪片飛入關中，劉邦初步處理好內部事務後，便遷駐守淮陽的韓王信（原名韓信，史家為避免混淆，故稱其為韓王信）到太原去守邊，開始考慮對付匈奴日益增大的威脅。

可是事與願違，韓王信不久卻投降了匈奴。原因是，劉邦奪了韓王信的封地，將他遷徙到馬邑，因此，由怨生恨而投降。

劉邦大怒，於是下詔親征。

當三十二萬大軍向北行進至平城時，匈奴冒頓單於集精兵四十萬，將劉邦圍於白登山，且派大軍分紮在重要路口，截住漢兵的後援。

劉邦登上山頭瞭望，隻見四麵八方都有匈奴的騎兵把守。當時正值天氣嚴寒，連日雨雪不斷。劉邦和將士們被圍了三天後，糧食也快吃完了，漢軍饑寒交迫，危在旦夕。陳平忽然心生一計。原來，他看到冒頓對新娶的閼氏（單於的王後）十分寵愛，朝夕不離。陳平想到冒頓雖能出奇製勝，也不免被婦人美色所惑。

於是他派遣使臣，乘霧下山，向閼氏獻上許多金銀珠寶，並取出一幅圖畫，上麵繪著一個美人兒，說是漢帝請閼氏轉給單於。閼氏畢竟是女流之輩，見畫不禁起了妒意，將圖畫交還漢朝使者，讓他們趕快拿回去。閼氏想，若漢帝不能突圍，就要把美人獻給單於，那時自己就要受冷落。閼氏連忙勸說單於，兩國不應相逼厲害，現在漢帝被困在山上，漢人怎會就此罷休？單於恐怕惹閼氏不高興，便於次日，傳令讓圍攻的軍隊撤離。

劉邦用陳平的美人計，終於躲過了一場劫難。這就是《史記》說的“秘密”，多年後才被解開。劉邦回來後，又改派他的二哥劉仲去代地守邊。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就在劉邦回來不久，匈奴侵犯代境，劉仲竟狼狽地逃回了洛陽。

劉邦雖惱他無用，但念手足之情，隻貶去他的王爵，將劉仲降為合陽侯，另封戚姬所生的少子如意為代王。隻因代王年幼，未能就國，便命陽夏侯陳豨為代相，並授予他比一般諸侯王更大的權力，監趙、代邊兵，防備匈奴再次入侵。

殊不知，在後來討論韓信、彭越、盧綰被滅的原因時，都會歸結到這個陳豨。

陳豨，宛朐（今山東菏澤）人，當初不知是什麼原因得以跟隨劉邦，後平定燕王臧荼時，立下了赫赫戰功，被封為陽夏侯。陳豨有個毛病，他平時仰慕戰國養士之風，結交能力絕對不亞於劉邦，回鄉跟從的馬車有千乘之多，排場之大十分少見。韓信功高蓋世，衣錦還鄉也不過擺些儀仗。史書上還記載，陳豨有名有姓的部將就有二十人，韓信、英布、彭越、盧綰有名姓的直係部將加起來也隻有二十餘人，可見陳豨是一個很有影響的人。

然而，不久劉邦改派周昌任代國宰相，陳豨就下課了，隻負責軍事防務，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之感油然而生。

多年征戰，陳豨與韓信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進京覲見劉邦，因其過去曾是韓信的部將，臨行前，特意來寂寞的淮陰侯宅第向韓信告彆。

讓人難以想象，韓信一直“羞與灌絳樊噲之流為伍”，看得起的人並不多，但他卻非常客氣接待了陳豨。

韓信把陳豨讓入庭中，手拉手親切地交談起來。當然，交談的內容，是由後來的上告韓信“謀反”的材料所提供。意思是說，陳豨若要謀反，韓信將在京城做內應。明眼人一看，韓信當時可能說了些不恰當的話，但不至於要夥同陳豨謀反。

在這裡，借用本書作者之一——華煒《大漢韓信》（二版）中的一段描寫，來增加讀者朋友的一些感性認識。

韓信說：“聽說你已有了新任命？”

陳豨微歎：“是的，臣此去趙代，不知如何守邊，請大王明示。”

“不要再稱我大王，能讓我保住淮陰侯這個爵位就算不錯了。走，我們到後庭談去。”韓信攜著陳豨的手來到了後院，飲了一番酒，兩人談到酣熱之處，屏退了家人。

韓信說：“將軍此去代地，是皇上的重用。”

陳豨道：“不是什麼重用，隻是發配充軍。”

韓信為陳豨的任命鳴不平，也為自己的待遇不公正發牢騷。他歎息著說：“將軍所去之地，那是天下出精兵的地方。你是皇上所寵愛的大臣，位尊權重。但和皇上隔得遠了，皇上猜疑心重，不免就會相信彆人的雜話。如若有人告你謀反，皇上不會相信，再有第二、第三次，皇上就會有所懷疑，甚至親自帶兵攻打你！那時，你就危險了，所謂情勢所難，反也不好，不反也不好！”

“謝謝您！現在能說這樣心裡話的朋友太少。”陳豨又問，“大王，您看臣下一步怎麼辦？”

韓信不滿之情溢於言表：“我冇有什麼可說的，如果一定要我說，隻能說請將軍多加保重。”

陳豨卻不無認真地說：“皇上與皇後心存不良，剪除異姓王侯，這已為天下共知。與其等死，倒不如擁兵造反，隻要您肯助一臂之力，天下隻是囊中之物……”

他的直言不諱，讓韓信震動。對韓信來說，給劉邦以打擊，使劉邦尷尬，這能讓自己接受，但要讓他推倒自己傾注一腔心血，曆經千辛萬苦，數十萬將士熱血壘築起的漢室大廈，自己能嗎？

韓信歎道：“一將成名萬骨枯，這幾年迭遭挫折，就是活脫脫的報應！唉，當年何必非渡過淮水，捲入亂世紛爭，不如垂釣於淮濱，終老一生，有什麼不好？”

陳豨說：“大王！委屈是冇有用的，您不要太悲觀。”

波動中的韓信漸漸地平靜了，他覺得陳豨剛纔的話有魯莽之處，但也是肺腑之言。韓信與陳豨敘談著朝政，敘談著進兵代地，敘談著往事，敘談著許多許多。因為陳豨可能也隻是一時之念，此時並不要韓信表明什麼態度。

他們的談話在黯然中結束，二人在唏噓聲中惜彆。

漢高帝十年（前197）七月，太上皇崩逝。王、侯、將、相都來櫟陽宮治喪。獨有陳豨未到。

劉邦便派人赴代地調查，陳豨門客確有很多不法行為，但還不想舉兵征討，隻嚴令陳豨回京，陳明內情。不想陳豨為了自保，兵走險招，暗中聯絡反將王黃和曼丘臣。這兩個人曾經是韓王信的部將，與韓王信謀反失敗後，逃往匈奴，卻時常在邊境出冇。陳豨派人和他們聯絡，他們立即答應支援陳豨謀反。這樣，他的謀叛越加坐實。

劉邦白登山上當的主要原因是驕傲，即位後，禦駕親征的次數越來越多，他大概認為自己天下無敵了，現在想想十分可怕，如果換了韓信指揮這支軍隊，會被騙上白登山？

他召集眾臣商議，眾臣認為陳豨知淮陰侯韓信已罷閒，其餘諸侯都不足以禦之，自恃其能，無所顧忌。所以陳豨的膽子纔有如此之大。

征討陳豨關乎國運，眾臣一致保舉韓信。韓信如能掛帥前往，臨威懾服，打敗陳豨易如反掌，皇上可以高枕無憂。可是，自韓信從楚地捕到長安，一直稱病不朝，不知他能否出馬，為皇上分憂？

如能出馬，很好；不能，可著太子監國，呂後與蕭相國輔之。皇上則親統大軍，以周勃、王陵為先鋒，以樊噲、灌嬰為左右翼，以曹參、夏侯嬰為救應，使天威下臨，群凶喪膽，定能使陳豨畏服。同時，再作詔諭英布、彭越為策應，此戰定能必獲全勝。

劉邦準奏，一麵草詔討伐陳豨，一麵差人往關東諸路遣兵佈防。

可是，英布、彭越托病不發一兵，他雖大怒，但也無可奈何。

為了集中力量平定陳豨的叛亂，六十歲的劉邦決定親征。他認為利用軟禁在長安的韓信是為一策。韓信正值英年，將韓信留在京都終究是一心病，如果他能隨大軍前去，既解除疑心，又能打敗陳豨，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