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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329章 趙構臨朝,定抗敵方略

垂拱殿。

往日朝會,雖也莊嚴肅穆,但總有一份承平歲月特有的、屬於禮儀程式的舒緩。

今日則截然不同。

急促的景陽鐘聲尚在宮牆間迴盪,文武百官已從各自府邸、衙署,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彙聚至殿前廣場。

人人麵色凝重,或惶恐,或激憤,或憂心忡忡,彼此間少有寒暄,隻有低低的、急促的耳語和交換著憂慮眼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難臨頭的窒息感。

當皇帝趙構在禦座上現身時,那股沉重的威壓讓殿中瞬間鴉雀無聲。

趙構今日未著常服,而是一身絳紗袍,戴通天冠,神色冷峻,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殿下黑壓壓的臣僚。

太子趙瑋肅立禦階下首,同樣麵色緊繃,但努力挺直了腰背。

冇有繁文縟節,趙構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金屬般的冷冽:“北虜傾國來犯,三路並進,其勢洶洶,意在滅我社稷,絕我宗廟。

急報在此,諸卿皆已知曉。

今日朝會,不言其他,隻議一事:戰,如何戰?守,如何守?有何良策,可禦此空前巨禍,保我江山百姓?”

殿中先是一靜,隨即如同炸開的油鍋,議論聲轟然而起。

恐懼、憤怒、茫然、以及各種基於不同立場和利益的計算,瞬間交織碰撞。

主戰派將領和部分強硬文臣率先發聲。

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將軍出列,聲若洪鐘:“陛下!虜騎雖眾,然我大宋立國百年,帶甲百萬,城高池深,更有長江天塹!豈可未戰先怯?當詔令天下,起勤王之師,與虜決一死戰!淮泗、荊襄、川陝,皆需增兵添將,死守不退!臨安禁軍,亦可擇精銳前出,以壯聲勢!”

立刻有文臣反駁,語氣焦慮:“王老將軍忠勇可嘉!然虜騎三十萬,來去如風,我步卒何以當之?淮河防線千裡,處處設防則處處薄弱!襄陽已被重圍,川陝遭襲擾,兵力捉襟見肘。當務之急,是穩守要害,避其鋒芒,以空間換時間,待其師老兵疲,再圖反擊。豈可浪戰,徒損精銳?”

又有大臣出列,麵色慘白,聲音發顫:“陛下,臣……臣聞虜人殘暴,攻城不克,則儘屠其民。去歲壽春之事,可為殷鑒。今三路皆急,若一味死守,萬一有失,則……則生靈塗炭,江山危矣!是否……是否可遣使北上,曉以利害,或……或許有斡旋餘地?暫緩其兵鋒,為我整軍備戰爭取時日?”

此言雖未明言“議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立刻引來主戰派的怒目而視和厲聲嗬斥。

“荒唐!虜酋鐵木真,誌在吞併天下,豈是金銀可買,口舌可說動?此時遣使,徒示弱耳,必助長其氣焰!”

“難道要效仿靖康舊事,坐等城破國亡嗎?!”

“守不住,談何容易?虜人要的,是整個江南!”

“川陝天險,荊襄堅城,淮河水網,未必不能守!”

“兵力分散,如何守?錢糧從何而來?”

殿中吵成一團,主戰、主守、主和的聲音激烈交鋒,夾雜著對具體防務、人事、錢糧的爭論,亂象紛呈。

太子趙瑋聽著,手心全是汗,他看向禦座上的父皇。

趙構隻是冷冷地看著,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冰冷的雕像,唯有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顯示他正在飛速地思考、判斷。

爭吵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卻無任何建設性結論,反而讓恐慌和無力感在殿中瀰漫。

就在爭論漸趨白熱化,幾乎要演變成人身攻訐時,一直沉默的知樞密院事、資政殿大學士杜範,緩步出列。

他年事已高,鬚髮皆白,但步履沉穩,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鎮定力量,瞬間壓住了殿中的嘈雜。

“陛下,諸公,”杜範向禦座和同僚分彆一揖,“虜寇三路來犯,確為巨禍。然爭吵無益,徒亂人心。老臣以為,當此危局,首在定大計,明方略。大計不定,則舉措失據;方略不明,則兵力分散。”

他轉過身,麵向眾臣,朗聲道:“老臣愚見,抗虜大計,可定為十二字:‘固守要點,相互策應,持久消耗’。”

殿中漸漸安靜下來,眾人目光聚焦於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身上。

“何為‘固守要點’?”

杜範繼續道,“非是分兵把守萬裡邊牆。當集中兵力,確保幾處不可失之戰略樞紐。東淮河防線,重中之重在於揚州-廬州一線,尤其廬州,乃淮西鎖鑰,絕不可失。中荊襄核心,在於襄陽-樊城,此二城在,則虜騎不得肆掠江漢。

西川陝要害,在於漢中與大散關,保此則蜀地無虞。朝廷有限兵力、錢糧,當優先保障此數處。

其餘城池關隘,可視情況固守,或做彈性防禦,甚至必要時可做戰術放棄,以空間換時間,不以一城一地得失為念。”

“何為‘相互策應’?”

杜範目光掃過地圖,“三路虜軍,並非孤立。我三大戰區,亦不可各自為戰。東路淮西戰事,荊湖水師可沿漢水、長江東下,襲擾虜軍側後,牽製其兵力。

川陝吳璘等部,在確保自身防線前提下,可做出東進佯動,使西路虜軍不敢全力東顧。

朝廷需設一協調機製,或由陛下親掌,或委重臣專責,確保三大戰區訊息暢通,行動協同,使虜軍攻我一路,則需顧忌另兩路。”

“何為‘持久消耗’?”

杜範語氣轉沉,“虜騎利在速決,懼在久持。

我大宋疆域遼闊,人口眾多,東南財賦未失,更有水師之利。

當避其野戰鋒芒,憑堅城、用勁弩、儲糧草、固民心,將虜騎拖入攻城戰、消耗戰。

虜軍遠來,補給線長,驅民以戰,其內部必有矛盾。我則深溝高壘,以逸待勞,不斷以小規模出擊襲擾其糧道、疲其兵力。

待其久頓堅城之下,師老兵疲,或因掠獲分配不均而生內訌,或天氣變化致其疫病流行,則我反擊之機至矣!”

杜範一番話,條理清晰,切中要害,既指出了防禦的關鍵點,也提出了積極的協同與消耗戰略,比之前空泛的“死戰”或“固守”之論,更具可操作性。

殿中許多官員,包括部分將領,都微微頷首。

趙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杜範所言,與他和幾位核心重臣不謀而合,甚至更為係統。他緩緩開口:“杜卿所言,老成謀國。然則,具體如何施行?兵力如何調配?錢糧如何保障?何人可擔協調之任?諸卿可各抒己見。”

有了杜範的框架,接下來的討論開始轉向務實。

兵部尚書奏報現有兵力分佈與可調兵力;戶部尚書彙報國庫存銀、各地糧儲及加稅、募捐之難;工部、軍器監則陳述軍械製造、調配情況。

爭論依然存在,但焦點逐漸集中在如何落實“固守要點、相互策應、持久消耗”上。

關於協調機製,幾經爭論,最終在趙構的乾綱獨斷下,定下方案:成立“禦前軍事參議廳”,由皇帝親自主持,太子監國趙瑋、樞密使、同知樞密院事、參知政事及兵部尚書為常設成員,必要時召相關戰區製置使參與。

該廳負責總體戰略規劃、跨戰區兵力與資源協調、重大軍情研判與決策,每日舉行,遇急事隨時召開。

這實際上將最高軍事決策權進一步集中到了皇帝和少數核心重臣手中,提高了效率。

關於具體防禦,在杜範方略基礎上,進一步明確:

東路由劉錡全權負責,務必確保廬州不丟,淮東防線穩定。

可放棄部分外圍據點,收縮兵力。授權劉錆可調用兩淮水師,並聯絡荊湖水師策應。

中路授權吳玠,以堅守襄陽、樊城為核心,外圍據點可視情況放棄,但必須確保漢水航道不被完全切斷,與江陵聯絡必須保持。

朝廷將儘力組織糧草,通過水陸秘密通道接濟二城。

西路授權餘玠,以保漢中、衛蜀口為第一要務,對察合台的襲擾,采取“固守要點,機動殲敵”策略,不輕易出戰,但需尋機殲滅其突出孤軍。允許其與吳玠部保持聯絡,但暫不要求其東調兵力。

命張俊嚴備海防,確保東南財賦之地安全,並利用水師,嘗試襲擾蒙古軍可能的海上補給線,或運輸兵員物資支援前線。

關於錢糧,趙構咬牙下詔:動用內帑,加征東南“經製錢”、“總製錢”等臨時稅賦,號召富戶捐輸,嚴查貪墨,全力保障前線。

同時,要求各地加緊屯田,擴大糧食生產。

朝會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最終,在趙構的總結與決斷下,南宋麵對蒙古三路南侵的總體抗敵方略,艱難出爐。

它並非完美無缺的方案,充滿了妥協、無奈和巨大的風險,但至少,在巨大的恐慌和分歧中,朝廷勉強統一了思想,明確了方向,建立了應急指揮機製。

“諸卿,”趙構最後站起身,目光如炬,掃視全場,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力度,“方略已定,便需戮力同心,不可再有疑貳!

自朕以下,文武百官,皆需以抗虜保國為第一要務!

有功者,不吝封侯之賞;有罪者,定施斧鉞之誅!

望諸公體念時艱,共赴國難!退朝!”

“臣等遵旨!誓死抗虜,保我江山!”殿中響起參差不齊,卻總算彙聚成流的應諾聲。

朝會散去,百官心事重重地退出垂拱殿。

陽光依舊,但每個人心頭都籠罩著厚厚的陰雲。

方略已定,然執行之難,猶如登天。

兵力、錢糧、士氣、內部協調、以及那三十萬洶湧而來的蒙古鐵騎……每一道都是難關。趙構獨自坐在漸漸空寂的大殿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是前線將士的血肉長城,是後方能否源源不斷地提供支撐,是這道倉促定下的方略,能否在殘酷的現實碰撞中,真的為這個飄搖的帝國,爭得一線生機。

他望向北方,那裡烽火連天。帝國的命運,已然押上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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