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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300章 太子趙瑋監國,臨安變戰都

五月初五,端陽。

往年的臨安,此日應是全城歡動。

西湖之上,龍舟競渡,畫舫如織,鑼鼓喧天,百味雜陳。

百姓們簪艾葉,佩香囊,飲雄黃,食角黍,孩童額上點著雄黃,腕係五色絲,大街小巷瀰漫著菖蒲和粽葉的清香,以及濃濃的節日喜氣。

然而,今年的端陽,氣氛截然不同。

西湖水波不興,不見龍舟蹤影,隻有幾艘漆成玄色的官軍巡船靜靜滑過,船頭架著的床弩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沿湖的垂柳依舊青青,但樹下少了踏青嬉遊的士女,多了些行色匆匆、麵帶憂色的行人。

市麵雖仍有粽葉、艾草出售,但價格昂貴,購買者寥寥。

空氣中飄散的,除了淡淡的節日氣息,更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肅殺——那是軍營方向隱約傳來的操練聲,是鐵匠鋪日夜不休的錘打聲,是巡邏兵丁整齊沉重的腳步聲。

皇宮,大慶殿。

莊嚴肅穆的朝會正在進行,禦座之上,皇帝趙構麵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了禦階下首,一身明黃太子常服、垂手肅立的皇太子趙瑋身上。

趙瑋年已二十五歲,麵容肖似其父,但更顯清俊,眉宇間少了幾分趙構常年沉潛帶來的陰鬱,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銳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努力維持著儲君的威儀,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和袖中不自覺攥起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今日,他將正式受命,以儲君之身“監國”。

內侍省都都知展開明黃詔書,尖細的嗓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朕欲效祖宗故事,巡幸江淮,撫慰將士,以固人心,以振國威。

然京師重地,根本所繫,不可一日無主。

皇太子瑋,仁孝聰敏,年德漸長,可堪大任。

著自即日起,皇太子監國,總攬京畿及後方諸路軍政要務……”

詔書用詞謹慎,並未明言“親征”,但殿中諸公無人不曉其中分量。

讓太子監國,皇帝移駕前沿,這是極其強烈的信號——局勢已嚴峻到需要天子親臨前線以穩定軍心的地步。

“兒臣領旨。謝父皇信任,定當恪儘職守,夙夜匪懈,不負重托!”

趙瑋上前跪拜,聲音清朗中隱有一絲顫音。

他雙手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詔書,彷彿接過了一座山嶽。

趙構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監國之事,千頭萬緒,尤以穩定京師、保障後勤、安撫民心為要。軍國大事,多與宰執、樞密商議。遇有不決,可馳報行在。望汝慎之,重之。”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儀式簡短而凝重。

在這樣一個特殊時刻,效率勝過一切。

詔書既下,監國程式便算啟動。

皇帝將在近期以“巡幸”為名前往建康府一線,而臨安則將正式進入“戰時國都”狀態,由年輕的太子趙瑋坐鎮。

朝會散去,趙瑋在內侍引領下,來到了偏殿一間已被臨時改為“監國太子理政之所”的值房。

房間內陳設簡單,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上堆滿文書卷宗;牆壁上懸掛著巨幅的《大宋疆域全圖》和《兩淮荊襄防禦態勢圖》;角落裡,還擺放著標註臨安城及周邊要地防務的沙盤模型。

案後,坐著兩位早已等候在此的重臣:左丞相兼樞密使杜範,知樞密院事兼同知樞密院事孟珙。

見到趙瑋進來,二人起身行禮。

“二位相公不必多禮,請坐。”

趙瑋走到主位坐下,紫檀木的堅硬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他紛亂的心緒稍定,“父皇將千斤重擔托付於我,瑋年輕識淺,日後還需二位相公多多輔佐,直言匡正。”

杜範是朝中老臣,德高望重,素有“杜公清謹”之稱,此時麵色凝重,拱手道:“殿下不必過謙。

陛下既以監國重任相托,乃是對殿下寄予厚望。

老臣等自當竭儘駑鈍。然則,監國非易事,尤在戰時。

老臣有三事,需先行稟明殿下。”

“杜相請講。”

“其一,穩定京師。”

杜範緩緩道,“臨安乃國本,人心所繫,萬不可亂。

如今城內軍民混雜,流言不斷,暗流湧動。

皇城司、殿前司、臨安府需精誠協作,晝夜巡防,彈壓一切趁亂滋事之徒。

對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者,當用重典。

市井輿情需引導安撫,瓦舍勾欄、茶樓酒肆的說書唱曲,可多加利用,宣揚忠義,然也需防止過激,避免恐慌。”

趙瑋凝神傾聽,不時頷首,又問道:“具體條陳如何施行?各司職權或有重疊,如何協調?”

孟珙介麵道:“殿下,此事臣與杜相已有初步商議。

可設‘臨安城防安撫司’,由殿下兼領,杜相與臣,及臨安府尹、殿前都指揮使、皇城司提舉共同參讚。

下設巡防、偵緝、市易、輿情諸曹,明確職責,統一號令。

每日晨昏於此值房舉行例會,彙總訊息,處置事務。

遇突發事件,可隨時稟報殿下定奪。”

孟珙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久經沙場的決斷氣度。

“如此甚好。”

趙瑋點頭,這個方案將原本可能互相牽製的幾大係統初步整合,提高了效率,“便依孟卿所言,儘快擬定章程,報我覈準施行。”

他差點說出“報我父皇”,旋即改口,心中微凜,提醒自己此刻的身份已是監國。

杜範繼續道:“其二,保障後勤。

如今兩淮、荊襄、川蜀諸軍,數十萬將士,每日消耗錢糧軍械無數。

臨安及兩浙、江東西路,乃糧餉軍械轉運之總樞。

戶部、漕司、轉運司需統籌規劃,厘清存量,督促各州府按時按量起運。

沿途關卡需簡化手續,嚴查中飽私囊。

可設‘總領兩淮財賦軍馬錢糧’之職,以重臣出鎮,專一負責,便宜行事。”

提到後勤,趙瑋眉頭微蹙。

這正是他最感棘手的核心之一。

他看向孟珙:“孟卿久在邊鎮,以你之見,當前最為吃緊之處何在?”

孟珙直言不諱:“殿下,最吃緊者,一在糧秣儲備,二在軍械補充,三在民夫征調。

去歲各地收成尚可,然大軍雲集,消耗巨大。

沿江諸倉存糧需持續補充,尤擔心蒙古遊騎南下抄掠糧道。

軍械方麵,火器、弓弩、箭矢、甲冑,消耗修補數量驚人。

臨安、建康、江陵諸處作坊日夜趕工,猶恐不及。

至於民夫,轉運糧草軍資,修築工事,皆需人力。

征調過甚,恐傷農時,激起民怨;征調不足,則前線不繼。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派乾練能臣總攬後勤,統一調度,必要時可動用廂軍、甚至部分禁軍護衛糧道。”

趙瑋聽得心頭沉重,轉向杜範:“總領後勤之人選,可有考量?”

杜範沉吟道:“此職責任重大,非資望深重、通曉錢穀、處事果決者不可勝任。

老臣與幾位參政、樞密商議,或可考慮以同知樞密院事、端明殿學士陳韡兼任總領兩淮財賦軍馬錢糧,駐節建康,就近調度。

陳韡久在戶部、漕司任職,熟悉錢糧轉運,為人剛正,可當此任。”

趙瑋知道陳韡能力資曆皆足,點頭道:“可。

此事需儘快定下,請陳卿早日赴任。

相關公文,速辦。”

他頓了頓,補充道,“民夫征調一事,孟卿所慮極是。

可發文各州縣,重申‘不奪農時’之原則,征調需合理,給予口糧、工錢,嚴禁苛虐。

可多用流民、廂軍,以補不足。

具體章程,由戶部、工部、兵部會同擬定,報監國行轅覈準。”

“殿下明見。”杜範和孟珙齊聲道。

太子能想到“不奪農時”和安撫民夫,考慮已算周全。

“其三,”杜範的聲音更加低沉,“安撫民心,凝聚士氣。

此非一令可成,需多方著手。

朝廷舉措,如捐輸授爵、表彰忠烈、撫卹傷亡,需落到實處。

對前線捷報,當及時宣揚;對戰事不利,也需謹慎處置。

殿下監國,當勤於接見臣僚,聽取各方建言,尤其要關注士林清議、市井輿情。

可定期於東宮或公開場合,接受耆老、士子、商賈代表謁見,宣示朝廷抗敵決心。

此外,宮中用度,也當率先裁減,以示與民同甘共苦。”

趙瑋正色道:“杜相老成謀國,所慮深遠。

我既監國,自當以身作則。

即刻傳令,東宮用度減半,一應節慶、遊宴,非關乎祭祀、軍國者,悉數停辦。

宮中用度,也請杜相與內侍省商議,擬定裁減章程。

接見耆老士子等事,可著有司安排,定期舉行。”

他想了想,又道,“前線將士浴血,朝廷不可寒了將士之心。

陣亡將士撫卹,傷殘將士安置,務必從優從速。

此事,孟卿可會同兵部、戶部,擬定詳細條陳,儘快施行。

若有敢剋扣、拖延者,嚴懲不貸!”

孟珙眼中閃過一絲動容,躬身道:“殿下體恤將士,臣代前線兒郎,叩謝殿下恩典!此事臣必督促兵部儘快落實。”

杜範微微頷首,太子能主動想到裁減用度、體恤將士,這份心意頗為可貴。

他總結道:“殿下,監國理政,千頭萬緒,然綱舉則目張。

穩定京師、保障後勤、安撫民心,為此三大綱。

其餘政務可循舊例處置,重大者報殿下裁決。

然軍情緊急,瞬息萬變,陛下行在若有旨意,或樞密院、前線製置使司有緊急軍報,需得隨時呈報殿下,不可延誤。”

趙瑋深吸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但也稍微清晰了些。

他站起身,對杜範、孟珙鄭重一揖:“今日聆教,獲益良多。

日後國事,仰仗二位相公鼎力相助。

孤必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不負父皇重托,不負天下臣民之望。”

杜範、孟珙連忙避席還禮:“臣等分所應當,敢不儘心竭力!”

接下來的日子,臨安城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節奏運轉起來。

太子趙瑋的監國,並非僅僅是一個象征性的儀式。

東宮迅速成為臨安城真正的決策中心之一。

每日天未亮,趙瑋便已起身,處理如雪片般飛來的奏章、軍報、公文。

上午與核心重臣商議軍國要事;下午分批接見六部九卿、各路監司入京述職的官員、甚至是經過挑選的士子、耆老代表;晚上則常常挑燈夜讀,熟悉以往不甚了了的錢糧、刑名、人事等具體政務,直到深夜。

臨安城的變化清晰可見。

街道上巡邏的兵丁明顯增多,甲冑鮮明,步伐整齊。

各城門盤查嚴格,皇城司的探子如同幽影,活躍在市井各個角落。

物價被嚴密監控,幾個試圖囤積米糧的奸商被迅速查處,家產抄冇,人枷號示眾。

瓦舍勾欄的說書先生們,在得到某些“暗示”後,更加賣力地宣講忠君愛國、抗蒙英雄的故事。

原本因皇帝“巡幸”而可能產生的人心浮動,在太子監國後有條不紊的處置和強力彈壓下,漸漸平息。

人們看到,朝廷中樞並未癱瘓,太子雖然年輕,但處事勤勉,與宰執大臣合作無間,各項政令暢通,市麵秩序井然,糧食物資雖緊張但供應未斷。

一種新的認知在形成:皇帝雖去了前線,但太子坐鎮京師,朝廷依然穩固。

然而,表麵的有序之下,臨安確確實實已變成了一座“戰都”。

夜晚實行了更嚴格的宵禁,除非持有特殊令牌,入夜後街道上幾乎不見行人。

往日徹夜笙歌的西湖畫舫、酒樓妓館,如今早早熄燈歇業。

城外三大營的燈火徹夜通明,操練的呐喊聲、馬蹄聲、甚至新式火銃試射的爆響聲,在夜深人靜時隱隱傳入城內。

水陸要道上,運送軍資的車隊、船隊絡繹不絕,民夫、兵丁往來穿梭。

碼頭、倉庫區日夜忙碌。

城內的鐵匠鋪、弓箭坊、被服廠等,更是燈火通明,匠人們輪班趕工,打造著刀槍劍戟、箭鏃甲片,縫製著征衣鞋襪。

太學、國子監裡,書聲依舊,但少了閒適,多了沉重。

不少學子已然投筆從戎,留下的也多在關注時政,討論兵事。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資,總是離不開北邊的戰事、朝廷的舉措、前線的訊息。

擔憂、期盼、焦慮、同仇敵愾的情緒,複雜地交織在每一個臨安人的心頭。

皇宮深處,趙構的寢宮“勤政殿”內,燈火常明至深夜。

皇帝雖已下詔由太子監國,但並未完全放手。

重要的軍報、人事任免、戰略方略,仍需飛馬報至行在,由他最終裁決。

他也在通過自己的渠道,密切關注著臨安的一切,關注著兒子趙瑋的表現。

這一夜,趙構處理完又一波緊急軍報,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內侍呈上一份密奏,是關於太子今日接見幾位老臣及處置幾樁民間訟案的記錄。

趙構仔細翻閱著,目光在字裡行間逡巡。

看到太子采納杜範建議,嚴懲奸商穩定物價;看到太子親自過問陣亡士卒撫卹發放;看到太子在接見士子時言辭懇切,鼓勵實學,憂心國事……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的欣慰。

“監國……”

他低聲自語,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臨安已成戰都。

瑋兒,這副擔子,你能挑得起幾分?

這滿城的人心,這半壁的江山,為父暫時交托於你。

莫要讓我,讓這天下失望。”

他起身,走到殿門口。

夜空深邃,不見星月。

遠處,似乎有隱隱的雷聲滾動。

那不是雷,是皋亭山大營夜訓的炮聲。

一聲聲,沉悶而有力,彷彿這架名為“戰爭”的巨獸的心跳,正清晰地傳遍這座千年古城。

臨安,這座以繁華富庶、詩酒風流聞名於世的“行在”,如今已徹底褪去了浮華與安逸,顯露出其作為帝國戰時中樞的剛硬內核。

太子趙瑋的監國,如同給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安裝上了一個新的、尚顯生澀但已在努力運轉的指揮中樞。

戰爭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在每一個臨安人的頭頂。這座城市,連同它的統治者與子民,都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決定國運的狂風暴雨,做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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